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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这憔悴样儿,还喝什么酒,回去补觉才是正经。”说完,又困恹恹地打了个呵欠。 周岐一手按住桌子,俯身端详他,“果真像被人抽干精气似的,昨晚你走得也不晚啊,你这是又到别处快活了吧?难怪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不过你可悠着点,虽说年轻……” “得得得,闭嘴吧,就是没睡好。” 梁燕打断他的臆想,一手支起昏沉的脑袋,望窗外的雨,相当郁闷。 昨夜辗转反侧,睡意总不来造访,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便到院中练剑,凌晨时又下起雨来,只能坐在廊下,睁眼到天明。 原不想来点卯,但前些时候欠“债”太多,不好再旷,省得那些三天两头上奏弹劾官员的御史又拿此事做文章。 “想哪个姐儿呢?”周岐问。 “想你呢,来来来,给爷亲个。”梁燕张开手,大有揽他入怀的架势。 他竟真贴过来,指着右脸,“亲这儿。” “滚吧!”梁燕嫌恶地推开他。 第4章 昨日还在风中凌乱的枯叶如今都静静待在树下。 梁燕快步走到厅堂。梁桉正在逗画眉。 “今儿回来这么早?”梁桉问。 “昨晚没睡好。”梁燕穿过游廊走过来,“一天天就知道逗你这破鸟。” 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画眉鸟张开翅膀不住地朝他叫唤。 梁桉安抚画眉:“这人发疯呢,咱不跟他计较,乖啊,乖。”又对梁燕说:“我记着你昨晚回来挺早的,怎么,夜里又跑出去了?” “跑什么呀,一晚上没睡,都是让这鸟吵的。”梁燕接下管家倒的热茶。 “你顺风耳啊?” 梁燕没说话,只喝茶。 “你回来得早,咱俩下盘棋?挺长时间没下的了。”梁桉说。 “不下,我睡觉去。”梁燕放下茶盏,戳一下鸟笼,拂袖而去。 “晚饭也不吃?”梁桉在后边喊。 “不吃!” 这一觉睡得长,睡到次日一早,雨不知几时停的,总之白云在庭院中的积水里慢慢挪动,树叶也被雨水冲洗得锃亮。 他神清气爽地去点卯,倒是周岐脸色不大好。 “怎么蔫巴巴的?”他问周岐,拿过周岐手边的象牙扇,一开一合地弄出声响。 周岐叹息一声,一言难尽的样子,“昨日遇着那个付茸了。” “然后呢?”梁燕合上扇子。 “我绊了他一脚,他摔倒了,虞白和童叙不乐意,闹起来了,还动了手。这仨还都是翰林院的,这回可有的折腾了。”他又重重叹一声,“那两个看着也就是个读书人,没想到下手这么重,尤其是那个童叙,那一脚踢得我到现在肚子还疼,不过还好没打脸。”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戏弄,任谁都会觉得难堪。 “文官本来就不好惹,私下里说说就得了,还当面挑衅,该你受罪。”梁燕拿折扇打他的冠儿。 他反手握住折扇,用力抢过去,又扶了扶冠儿,“理儿是这个理儿,不是喝酒了么,一时忘形也正常。” 话虽如此,这一上午,周岐都心不在焉,也不知是真伤得重,还是怕此事闹大,平时说叨个不停的嘴,今日竟没听见他的音儿。 梁燕凑过去,“不如去给人赔个不是?” 他倒不是全然为周岐着想,只是想借机再见一见付茸。 “给谁?付茸?” 梁燕点头。 “不去,多没面子。” “等你爹知道这事儿,你就有面子了。” 周岐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下来,与梁燕去翰林院寻人。 人是没寻到,听翰林院的人说,付茸今日告假。 正打算离开,哪知让正要出门的童叙撞个正着。 “看来是昨晚没打够,今天接着来是吧?”童叙看向梁燕,“还带了帮手,别忘了这是翰林院的地盘,带人也没用。” “不是,他是来赔罪的。”梁燕说。 “那还真是稀罕,不过也用不着赔什么罪,弹劾的奏书已经呈上去了,万岁爷怎么说,那就是万岁爷的事儿了。” 一听这话,本就不想来的周岐顿时恼火,“欸,不就是小打小闹么,你们下手这么重,我还没说话呢。” “小打小闹?付茸今日告假都是因为你们!他要出了三长两短,你吃不了兜着走。” 有这么重?不就是绊了一脚么,难道是周岐没说实话? 周岐登时恼怒:“不过就是贱命一条,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既然见不到付茸,梁燕也不想在这边耗着,在童叙发作前,拉走人,省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回去了我就告诉我爹!看到底是谁让谁吃不了兜着走!”周岐不服气地甩袖,“瞧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儿,只是进了翰林院,又不是进内阁,就敢这么对我说话。就算是他爹来,也得礼让我几分吧。” 梁燕没理会他的抱怨,问:“当真只是绊了人一脚?” “不然我还能怎么着他?”周岐说,脸色忽地变了一下,低头沉思。 “怎么了?” “没事儿,刚才动着气了,难受得紧。”周岐捂住肚子,靠在梁燕身上。 后来听说周岐将此事告诉父亲,想要修理童叙,反遭一顿打。 ——你知不知道那个虞白他爹是谁?那是阁老!阁老!童叙跟虞白形影不离的,我修理你还差不多! 这话是周岐向梁燕学的,拿着柳条掐着腰挺着肚子,学有八分像,又说童叙狐假虎威。 不过这日梁燕惦记着付茸,下值后就去绒线胡同探望,没空手去,带着两只大红灯笼,在门外左转右转,想了一番措辞,才去敲门。 开门的长随不认得他,问他是谁。 “梁元静,知道吗?” “啊,梁公子啊,老爷说过。您是来拿字的?老爷还没写好呢。” “不是,我就送个灯笼。你家老爷在家吗?” “在,小的这就去通传。” 长随拎着灯笼进去,不忘让人看着门,片刻功夫,又快步回来,没拎灯笼,“老爷请您进去坐。” 这是座二进院子,走进垂花门便一览无余,除了两棵桃树,再没别的装饰。游廊下的宫灯灰蒙蒙的,原以为是脏掉了,伸手一摸,没摸到灰,应是放置得久,才显得脏。 长随敲门,“老爷,人带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先看见的是一张纸白的脸,应是散在肩头的长发太黑,衬得脸毫无血色,继而才闻到苦涩的汤药味。 “屋里坐吧。”他侧身让路。 梁燕跨过门槛,迈进去。 屋内陈设也相当简单,看不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唯有摆在靠窗的桌子上是百合花还算雅致,就连摆在一旁的烛台也没个灯罩,火光跳跃在凌乱的纸上,仅仅能看见笔迹,看不出写的什么。 在桌子和没有彻底展开的花鸟屏风交错的缝隙,还露出一角没叠的被褥。 “兄台怎的来了?”付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平白让梁燕感到心虚,慌忙转身,还没完全转过去,付茸就已走到他身侧。 目光顿时黏在那挺翘的鼻尖上。 仿佛有线牵引,身子又跟着付茸转过来,直到付茸背对着他倒茶,那根线才断掉。 他说:“怕你忘记挂灯笼,就送来两个。你这是病了?有药味,挺重的。” “喝茶吗?不是什么好茶。”付茸递来茶水。 “多谢。”梁燕品了一口,确实难喝,和家里的天池茶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但还是多喝了一些。 “洗的头发没干,经风一吹受了寒,才病的,不是什么大事。先坐吧。”付茸说。 他二人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木凳,付茸耷拉着眼皮。梁燕时而看他,时而看那架屏风,就好像屏风后头是什么稀世珍宝,总吸引着他的注意。 “你穿的,是薄了些。”梁燕说。 “不太了解北京的气候,已经吩咐小厮让裁缝铺帮忙裁制冬衣了。”付茸的声音软绵绵的,听着,好似一脚踏进缓缓流淌的小溪里。 虽说不大厚道,但梁燕确实想多听病中的他说话。 “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几件。” “不用。”付茸身子歪着,以手托脸,头发滑到肩头,遮住面颊。 梁燕想伸手拨开,到底没动,又端茶喝几口,知道自己应该告辞,但不想走,也不知说什么,就这么干坐着。 “梁兄。”付茸打断寂静。 梁燕端茶的手轻轻一颤,恍然发觉茶已见底,便放下茶盏,“怎么?” “你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说得对不对?” “对吧,不还有臭味相投么,一个道理。” “也是。”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梁燕看着他。 “病中多思吧。”付茸揉着额角和太阳却穴。 “头疼?” “有点儿。” “我给你揉揉。”梁燕起身走到付茸身后。 “不用。”付茸想站起来。 梁燕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去,“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付茸侧身想躲开他的手。他死死扣住付茸的肩,弯腰看他,“那是什么?” 仅对视一瞬,付茸便垂下眼,像在看他的唇。他便也往下看,停在荷花色的唇瓣上,是真真正正一点胭脂也没有。 不知是不是想要说话,唇张开一点又合上。 梁燕不晓得他的意思,又去看他的眼睛,哪知他已把视线挪上来。目光正好跌进深邃的夜里。 “随你吧。”仿佛自暴自弃,付茸这样说,别过脸,两手缩进袖子里。 梁燕站直,将付茸的长发拨到身后,手按着两侧的穴位,“怎么样?” 付茸松了眉头,原本挺直的脊背也靠在椅背上,“还可以,你怎么还会这个?” “一个长辈,经常头疼,儿时跟太……大夫学了手法。” “你还挺孝顺。” 梁燕笑道:“听起来好像很意外。” “没有,夸你呢。”付茸的语气听着友善许多,“你让写的字还没写完。” “这个不急,你先养好病再说。” 第5章 娘说,别管生什么病,好好在床上睡几天就能好了。 于是付茸毫无顾忌地睡上三天才去翰林院。 虞白正衔一根草枝站在海棠树下,腰间深绿色的玉穗子让风吹得胡乱飘。 付茸走到他面前,他也没动静,便问他:“想什么呢?” “嘘~”虞白拿掉草枝扔地上,“别让……” “虞白!”童叙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出来。 话还没说完,虞白立马跑掉,独剩下不知所以然的付茸站在原地。 “虞白呢?”童叙眉头紧锁。 “出去了。” “这个家伙!”童叙念叨着,大步流星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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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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