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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焦躁,恨不能生出翅膀飞到北京,却只能熬过这个宴席,熬过等待付茸书信的这几日。 付茸在信中说因为风寒,才伤了眼。 他自是不信,没亲眼见到人,付茸说什么,他都不信,可不信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每月初一与十五去寺里上香祈福,求神佛保佑付茸。 不过在这年冬,付茸受命来此视察情况。 收到消息,梁燕喜不自胜,一夜没睡好,次日一早起床洗漱时,还剃了冒头的胡茬,揽镜自照,才发现这些年晒黑不少,皮肤也糙了许多,离近了看,眼周皱纹尽显。如此,竟有些不敢见付茸。 想如今付茸正该是花容月貌,见他这般怕是要嫌弃。 又转念一想,嫌弃便嫌弃,如今他来此地,无论如何也是进了他的贼窝,真要嫌弃,便像当年来强的就是。 他去付茸即将下榻的驿站,按着夜里盘算的交代人做事,把被褥茶盏甚至笔墨纸砚统统都换个遍,吩咐完,又去官道上等人,时而下马踱步,望一望太阳,总觉日落太慢。若不是风冷如刀刃,怕是要怀疑此时是否是冬天,真恨不能一脚踹下山去。 待山半掩住那颗扎眼的火球,才见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来。 护送的是锦衣卫百户,姓唐。唐百户先行了礼,问他如何在此。 “等你们的。这边也乱,怕出什么岔子。” 说话间,一只手伸出马车帘子。梁燕心口一跳。帘子是藏青色,衬得那只手白如玉。又见那手轻轻拂开一点,只露出点儿人影,脸都看不清。梁燕拉紧缰绳,死盯着那处,直到帘子彻底被撩开。 付茸。是付茸。的确是付茸。 仿佛满身骨血都沸腾一般,梁燕几乎要跳下马,但克制着,轻轻一笑,也不忘礼,拱手道:“付大人。” 付茸点头,“梁大人,好久不见。” 这声音像是浸了酒,使得梁燕晕乎乎的,低头笑得更厉害,“好久不见。” 付茸放下帘。梁燕拽动缰绳,走在前面,护送他们去驿站。 身后的车轮和马蹄声慢悠悠的,像碾在他心口上,真想把付茸拽出来尽快带回,关上门卿卿我我,说点私房话。 到了驿站外头,付茸从马车里出来,拉了拉氅衣,和前来相迎的知府说几句套话,便以舟车劳顿为由,打发知府,让人领着去厢房。梁燕跟在后边,灼热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烫出个洞来。 “唐大人,一路辛苦,早些休息吧,明日辰时,咱们再去军营。”付茸说。 唐大人领命退下。 付茸推门进房,也没关门,径直走到桌边,脱掉氅衣随意叠着放在木凳上,倒两杯茶。 梁燕关上门,看比印象里瘦上许多的身段,突然笑不出来,挪到他身边去,拉住垂在身侧的左手,冰凉冰凉的,便用两手捧住,往手心里吹热气。 付茸轻轻回握他,“喝茶吗?” 梁燕拿了一杯喝,瞄着同样喝茶的付茸,付茸垂着眼睛,像是不愿意看他。 他放下茶杯,取了日日戴在手上的骨扳指,捧住付茸的脸。付茸抬手,覆在他手上,像只动物似的,没半两肉的脸在他手上蹭来蹭去。 “有没有想我?”梁燕问。 “每日都想。” “那怎么不看我?” “不敢看。” “有什么不敢?” “怕忍不住哭。” “这些年,没少哭吧?” “没有,真没有。” “我说你心里。” 付茸轻笑,忍了忍在眼里打转的泪,学童叙说话:“在官场里滚一遭,谁不掉层皮,别人能做的,我也能。” “付茸,看着我。” 强硬之意让他没办法拒绝。他犹豫着抬起眼,见梁燕沧桑的脸庞,眉间愁绪,先笑起来,可眼泪却滑下来。 “你知不知道,经常难过的人,和经常开心的人,是不一样的。”梁燕帮他拭去眼泪,“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他的左眼上,他又慢慢落下视线,“别看了,好像我成瞎子似的,还是能看见的,就是看不大清楚。”他仰头亲一下梁燕的唇,“原还想看看你穿甲胄的模样,没见着。” “太招摇,还是便装得好。”梁燕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子,只是唇贴着唇,就已让他难忍情欲,又低头跟上付茸的唇,试探地亲了两下,见付茸贴得更近,便越来越凶狠。 亲够了,梁燕就抱他上床。 付茸还如当年一般紧致,使他二人大汗淋漓。 抚摸着梁燕身上深浅不一的伤,他又忍不住落下泪来,眼泪滴在连接的地方,梁燕顶得他仰头叫出声。 碍于付茸奔波劳累,梁燕没太过分,反倒是付茸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就这么坐在他怀里依偎着。 梁燕怕他冷,拽了棉被披在他身上。 “沈夫人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吗?”付茸枕着他的肩,看他缠在脖子上的两根绳,手指在他锁骨处划开划去。 “知道,沈秋在信中告诉我了。”梁燕青轻轻歪头,与他脸贴着脸。 “朝廷里的老人儿都说和沈秋小时候长得一样。那孩子抓阄时抓着把桃木剑,说这孩子以后也是要上战场的。” “子肖父,也是应该的。” “虞白的孩子现在也是能跑能跳的,听说已经开始习字了。还有童叙,也有了孩子。” 梁燕握住他乱动的手,“你想说什么?” 付茸动了动腰,把梁燕吞得更深,“我就想着,若是我能生个你的孩子,就好了。”这样的话,也许更有信心走下去,就没那么害怕了。 “傻话。”梁燕亲他的额头,“傻话。”又亲他的脸。 这一晚是自梁燕离京后,付茸睡得最安心的一次,一夜无梦,醒来后也不觉疲累困倦。 “不如我再努努力,做个兵部尚书得了,还能跟你出来。”吃饭时,付茸笑着说。 “可算了,你好好在北京做官儿就行。” “在北京见不着你啊。” “总有回去的时候。” “回去了,还不知要待多久,没两年就又要出去。沈秋不就是么,浙江完又去辽东,赵长复生子时,他都不在。” “倘若你我没去一处,我还要分神心担心你,真是要我的命了。”梁燕夹菜放付茸碗里,“趁热吃,吃完还得去军营。” “你陪我一起吗?还是说有别的事,让别人陪我?” “我陪你。” 付茸去拉他的左手。他说:“吃饭呢,不方便。” “那我喂你。”付茸舀一勺粥,送到他嘴边,他张口喝了,用右手握付茸的手,左手吃饭。 这边整装待发,唐大人已候在楼下。 到了军营,梁燕让付茸看火器,兵刃,又看武器制图,猜付茸看不懂,又一一介绍,事无巨细。唐大人对于此倒是很了解,偶尔说几句,都正中要点。 “要试试吗?”梁燕递来一把火铳。付茸接下来,来回看了看,然后对准梁燕的心口。梁燕相当配合,举起手,说:“大人饶命啊!” “砰!”付茸做了个口型。梁燕做出一幅痛苦的表情,捂住胸口,坐在地上。 付茸笑着拿火铳对准远处的靶子,开了一次,眼睛都跟着响声眨两下。不过只堪堪打中靶子边缘。 “准头还行,以为你连靶子都打不中。”梁燕站起来,走到付茸身后,握住他的手,瞄准靶心。 “你要换成弓箭,我准头能再好一点儿。” 话音刚落,梁燕便按下付茸的手指,下一刻,靶心上出现一个小洞,“厉害不厉害?” “还可以。” 午饭就在军营里吃,付茸不想麻烦人,简单解决即可,偏崔公公来,命人去食肆准备一桌子好酒好菜,与他嘘寒问暖,先是说上午有事绊住才没有来,又问他老祖宗身子如何,这是点名明了他与老祖宗的关系。 他也不恼,一一应答,几番想把话题引到军营里,崔公公总是含糊其辞,又说起宫里的事,惹人不快,连精致的饭菜吃起来也如同嚼蜡。 酒足饭饱,崔公公借口有事离开,不能相陪。付茸也喝得七荤八素,呆呆坐着,等剩饭剩菜都撤下去,梁燕才握住他的手,“喝多了?” 他点点头。 “那还去城墙那儿看吗?” 他再次点头,喝了杯茶,“走吧。” 梁燕不大放心,“能行?” “能行。” 原来昏昏沉沉的,出了营帐,让风一吹,顿时清醒不少。付茸问梁燕:“这地方,是你做主还是崔公公?” “我做主,但也得看他的面子。” “应该的,别跟他硬碰硬。” 梁燕笑着帮他拉了拉氅衣,“早先是我提心你,如今换成你提醒我了。” “不放心,才多说两句。” “不算多说,我喜欢听。” “听我在你耳边唠叨?” “你唠叨我才是在乎我。” “你这人……”付茸没继续说下去。 梁燕追问:“我这人怎么了?” 付茸不看他,“不正经。” “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说完,梁燕就在他脸上亲一下。 “哎,你……”付茸想瞪他,却又忍不住笑,没了气势,便装作若无其事。 去城楼的路上,梁燕给他买了份肉脯,说是他们常来这里买的,味道好。 付茸接过去吃一块,连连称赞,又递给唐大人,“唐大人也尝尝?” 唐大人摆手,“不必了,多谢付大人。” “尝尝吧,不必见外。” 唐大人这才捏一块吃,也说好。 付茸又喂给梁燕一块,扫一眼街两侧在阳光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流民,“这些人都没处安置?” 梁燕也不遮掩,就着他的手吃,“没地方安置,有力气的都去修城墙了,剩下的这些,只能等死了。” “修城墙的那些,有工钱吗?” “没有,只管吃住,其他的不管,没那么多钱。” “那可得看着点,小心再闹起来。”唐大人插话。 付茸点头,“这种事,果然还是锦衣卫的人最了解。” 唐大人低头笑笑,“倒听不出来付大人的正反话。” “当然是夸你的。” 梁燕看看唐大人,又看看付茸,牵住付茸的手。 付茸想挣,梁燕握得更紧。他便问:“你这样,我还怎么吃?” “不吃吧,吃得太多,小心积食。”梁燕说。 “那你还给我买?”付茸把肉脯塞给他,“你包好,我一只手可包不好。” 梁燕攒紧油纸,潦草封口。 走到城墙下,梁燕给付茸讲此地布防。 一个穿甲胄的兵正挥鞭抽人。那人抱头蜷缩在地,直说“军爷饶命”。 梁燕让他停手,怕吓着付茸。付茸却问他火炮射程和威力,好似全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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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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