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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付茸转身走,没多久,梁燕就走到他身边来,问:“昨夜睡得可还好?” “不太好。” “头一回见死人?” “别说那件事儿了,慎得慌。”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突然没了声音,付茸扭头看他,却只见一辆驴车缓缓驶过,便回头。 梁燕不防,竟一脚踩在他靴上,胸口差点儿撞在一起,又立刻挪开脚,半跪下来,用袖口给他擦靴。 他退一步,“不脏,没事儿。” 梁燕站起来,看着付茸。 付茸低头,避开视线,去看给他擦靴的袖子,“你刚才想说什么?” “今日来找你,是想说,我没想杀他,第二箭,不是我放的。” 付茸瞄他一眼,“为什么特意跟我说这个?” “不想让你误会我。” 付茸转回去,继续走。梁燕依旧走在他身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付茸说。 “只是偶尔会一起策马打猎。” 付茸目不斜视,没说话。 并肩走了一段。街上尚且人潮汹涌,肩膀时而会碰在一起。梁燕问:“吃糖人儿吗?吃点甜的,今晚好睡。” “你是说,吃——糖——人儿?”付茸歪头看他。 他笑起来,“不吃,不吃。” “开玩笑的,你要想买就买吧。” 卖糖人的摊子生意好,小娃娃握着铜板举起手,像嗷嗷待哺的幼鸟。 瞧着还要等一会儿,付茸便在附近转,又怕走太远让梁燕找不到,于是偶尔会回头看一眼,没想到回头三次,有两次能撞上梁燕的视线。 不知怎的,颇为不自在,好像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无论怎么动怎么摆,都不对劲,比殿试那日还要不自在。 这么想着,却听人一阵争执,走近了再听,原是在接令,挣得脸红脖子粗,有一个总也想不出来,付茸挤进去,“我来,我来——天朗气烈。” 那人接“秋爽兴发。”,抬起下巴,指了付茸。付茸不紧不慢道:“蟾皎桂馥。” 男人蹙眉想了想,“风冷露洁。” 付茸紧跟其后,“情美醉极。” 那人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付茸笑着拱手,“承让承让。” 男人摆手,“算我输了,这个给你。”说罢,递来一份卷轴。付茸接下打开,是幅画,画工不错,却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他也坦然收了,“多谢。” 转身要退出去,却见梁燕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个糖人,笑容像大雪后的太阳,付茸就是雪,真真是要人的命。 第6章 自虞白和付茸二人进内阁,同僚皆说眼下文官与阉人各占据半壁江山,武将都被挤到角落里,更甚有为梁燕抱不平的,说他在此白白荒废大好年华。 说是鸣不平,不过是想看他的笑话。 对于此,他付之一笑,“战场上打打杀杀有什么好,哪有姐儿香香软软的。” 众人又笑作一团。 当日他去青楼招妓作陪,还遇着詹事府的少詹事,二人寒暄几句,各自逍遥快活。 妓抱琵琶坐于木凳上,唱:“风飘飘,雨潇潇,便做陈抟睡不着……” 梁燕倚窗饮酒,望着灯火如河的长街。 待妓唱完,他问:“怎么唱这么哀的曲儿。” “哀吗?”妓将琵琶放桌上,走过来,“我倒觉得应景,不是秋天了么。常言道:秋风秋雨愁杀人。” 梁燕要倒酒,酒壶让妓拿去,妓给他斟酒。 “不是还有——湖水清,江潮漾,天边斜月,新雁两三行?” “实在是小侯爷眉间愁绪甚多。”妓伸手一点梁燕的眉心,“为何事烦忧?”手指顺着鼻梁往下滑,停在唇上。 梁燕握住她的手,“能有什么事儿,你不也说,秋风秋雨愁杀人么。万物凋零的时节,就是引人愁思的。” “小侯爷还真会自说自话。” 他松开妓的手,放酒杯于窗沿上,搂妓的腰,低头亲妓的唇,亲到了胭脂,随即想起那片荷花色的唇,如同置身于秋日冷水一般。 看着打扮得如同芍药花似的妓,他轻轻推了她一下,“再去弹个别的吧。” 妓愣了一下,收回正搭在梁燕背上的双手,“小侯爷想听什么?” “《裴少俊墙头马上》,会唱吗?” “这个当然会。”妓笑起来,嘴边露出两点梨涡,“小侯爷是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喜欢你么。”梁燕又拿起酒杯。 “谁信呢。”妓嗔他一眼,又坐回去,抱起琵琶,唱起来。 只听了半折子,便见一道黛绿人影出现在街上,碰着一包吃食,边走边吃。 其实每日都能在此瞧见付茸,梁燕本也没打算去找人,可等人消失在视线里,他又心里痒痒,思来想去,还是放下一锭银子,“今日有事,先回了,改日再来。”匆匆跑出去,追上那人,“衣裳穿着可还合身?” 付茸回头,“原来是梁兄。”他还吃着东西,说话嘟嘟囔囔的,“合身,多谢梁兄。” 那日探病回去,梁燕让人稍改了改衣裳,前两日才给付茸送过去。付茸本不想收,一是暂时也没有厚衣裳可穿,二是梁燕说反正改小的衣裳再改大实在难看,他不穿就只能丢掉。便只好收下。 “那就好。你吃的什么?” “山楂糕,梁兄尝一块儿?”付茸递来山楂糕。 梁燕拿一块吃,酸味比甜味更重一点,也不至于难以下咽,“味道不错。” “我可是找了好几家铺子才找到一个合口味的。” “喜欢吃酸的?” “喜欢,但也不能吃太酸的。” “现在可有空?” “有。” “我去拿字,方便吗?” “方便是方便……”付茸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付茸指着自己的唇,“这儿……” 梁燕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原本还算平稳的心跳骤然紊乱起来,像暴雨前的狂风。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有胭脂。”付茸说。 梁燕回神,拿帕子擦拭,果然沾着一点红,顿觉窘迫,忙擦干净。 “梁兄,方便吗?”付茸意有所指。 “方便啊,就听个曲儿罢了。”梁燕揣起帕子,不着痕迹地解释。 付茸点头,又看了一眼他的唇,转身往府上走。 当日送来的灯笼已挂在檐下,门前亮堂许多。 来开门的依旧是那天的小厮,提灯送他们到书房,点上灯,倒上茶,便退出去,关上门。 付茸打开柜子,拿一卷纸,解开系在上面的红绳。 倒与解绦带有异曲同工之意。 梁燕喝着茶,脸有点热,心想是喝了酒的缘故,脑袋混沌。 他搁下茶盏,翻着书桌上的堆在一起的字,“赢得锦囊诗句满,兴来豪饮挥金碗。看不出来,你是这么个性儿。” “练字时随便写的。”付茸走过来,放下红绳,摊开卷轴平铺在桌上,“如何?” “好看。”梁燕看着这幅字,“真好看,就是没有落款,写个你的名儿吧,我给你研磨。” 梁燕往砚台里倒一点茶水,拿起墨条研墨。 付茸摆好卷轴,持笔蘸墨,腰稍稍弯下去一点。 荷包坠着绦带,勒出腰的轮廓。梁燕看着脊背和臀部之间的曲线,顺着垂在腰间的头发往上看,看见系发的红绳,一根半隐在黑发里,一根垂在耳边,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女人的耳环。 “屋里有点闷。”梁燕说,遂推开一点窗。 凉风拂面,心还是静不下来,有点像莫名其妙被万岁爷召进宫,不知是福是祸。 梁燕又喝口茶,压一压,问:“你是哪儿的人?” “绍兴府人。” “听说那边时兴男扮女装,女扮男装,真的?” “倒也不算时兴,就是有人这么穿。” “你也这么穿?” “没有。”付茸放下笔,“等墨干了就好了。” 梁燕盯着那团正被纸吸食的墨迹,伸手去撩他搭在肩头的头发。 他退一步,戒备地看着被他拒绝而停在半空的手。 梁燕凭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气势,抓住那根搭在肩上的红绳用力扯下来,长发落处无声。 其实和束起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更温婉些,但不至于柔弱。 “欸,你怎么动手动脚?”付茸虽是质问,却又退一步。让梁燕想笑。他走近,说:“那真是冤枉,我可没动脚。” 付茸想躲,梁燕伸手把他拉回来,将他推到桌上。 桌子受力摇晃,烛火也晃,映在窗上的影儿也跟着晃。 墨溅出一点到砚台边上。 梁燕右腿卡在付茸腿间,“这才勉强算动脚。” “梁兄,你是不是喝醉了?”付茸双手扶桌,身子后倾。 “嘘~”梁燕按住他的唇,心跳快得几近窒息,“别说话,让我看看。” 如果不是因为梁燕是“小侯爷”,付茸必定一口咬断他的手指。 梁燕的眼神像巨蟒的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你脸红了。”梁燕说。 付茸摸了摸发烫的脸,别过去,“热的,你离我太近。” 梁燕又来摸他的脸,用一只布满茧子的手,有些刮皮肤。 “飞絮……付茸撩人花照眼。”梁燕呼出的气都扑在他脸上,系在腰上的玉佩也落在他腿间,使这双腿不自觉地颤抖一下。 他皱起眉,扭头看梁燕,看一碧如洗的眼睛,眼里映着烛光,映着他的影儿。 这张脸越来越近,近到不得不垂眼,生怕睫毛撞在一起。 “梁兄。”付茸一开口,梁燕便停下了。他敛着呼吸,只吸进去半口气,也只呼出来半口。 “想不出来你穿女装的样儿。”梁燕松开他,卷起卷轴,用付茸的头绳系住。 付茸松口气,扶桌沿儿的手都有些泛酸,“梁兄若是喜欢看男扮女装,大可去椿树胡同。” “说的也是,我这就去。” 付茸一愣,说不上有什么可惊讶的,明明这人来之前也才去过青楼,却还是问:“拿着我写的字去?” “有什么不好?”梁燕笑着看他,“现在不是我的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付茸还是不大愿意,像是让人当小唱戏弄,却也没立场说什么,便去端茶喝,“随梁兄的意。” “随我的意?我本意倒不是去椿树胡同。”梁燕拿着画,跟过来,“我本意,也不是来拿画的。我愿是打算歇在青楼。” “那梁兄可以再回去。” “回去怕也是要误了时辰。” 付茸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那你说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就是随口一说,不然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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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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