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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人才知道,江寻天不亮就出去了。 “那酸丁,不要命了?” 卫青眉头一皱,也顾不上吃饭,大步流星地出了府衙。 城南,疏浚河道的工地上,人声喧哗,热火朝天。 成千上万的劳工,正挥汗如雨,将河道里淤积的泥沙一筐筐地清运出来。 卫青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江寻。 那人没坐轿,也没骑马,就站在河堤上,身边只跟了两个书吏。 他正对着一张图纸,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工匠说着什么。 晨风烈冽,吹得他衣袍鼓荡,整个人立在悬崖般的堤坝边缘,摇摇欲坠。 卫青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图纸,粗声粗气地吼道:“你来这儿干什么?嫌命长?” 江寻正说得专注,被他吓了一跳,蹙眉抬头:“将军来得正好,看看这清淤的法子可还妥当。” “妥当个屁!” 卫青看也不看图纸,指着那些深一脚浅一脚在烂泥里刨食的劳工。 “乱七八糟,毫无章法!老子手下的兵,半天就能干完他们一天的活!” “将军的兵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与民争利的。” 江寻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他们慢些,但求的是一口饭吃。干得快了,明日吃什么?” 卫青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瞪着江寻,想骂他“妇人之仁”,可看着工地上那些虽然缓慢、却井然有序的队伍,看着那些领到工牌后、脸上露出质朴笑容的汉子,那具骂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酸丁的法子,看似又慢又蠢,却让每一个人都有活干,有饭吃。 这他娘的,也是一种道理。 “你!” 卫青指着江寻,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少站在这风口上,病刚好就想再躺回去?” 江寻没理他,转身又跟那老工匠讨论起加固堤坝的细节。 卫青看着他那副浑然忘我的模样,一肚子火没处发,只能黑着脸站在一旁,活像一尊索命的门神。 他看着江寻的嘴唇,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发白。 看着他偶尔因站得久了,不自觉地用手撑一下后腰。 卫青心里那股烦躁,渐渐变了味。 这酸丁,真是个死要面子的蠢货。 临近中午,日头毒辣起来。 江寻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脸色也比方才更白了些。 卫青终于忍无可忍。 他上前一步,抓住江寻的胳膊,几乎是提着他,就往堤坝下的凉棚走。 “你干什么!” 江寻挣扎,却哪里是他的对手。 “闭嘴!” 卫青把他按在一条长凳上坐下,又从亲兵手里夺过一个水囊,硬塞进他怀里。 “喝水!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把你扛回府衙!” 江寻被他这通蛮不讲理的操作气得胸口起伏,只能瞪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因着薄怒,水光潋滟,钩子似的。 卫青被他瞪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向别处,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看什么看!老子是怕你死半道上,回去没法跟陛下交差!” 江寻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底那股被冒犯的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散了。 他低下头,打开水囊,默默地喝了几口。 水囊上,还带着卫青掌心的灼人温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工地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你凭什么多拿一个工牌!我看见了,你今天早上就来晚了!” “放屁!老子天不亮就来了!是你自己手脚慢,还想赖别人!” 两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揪着对方的衣领,眼看就要动手。 周围的劳工也纷纷围了上来,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卫青的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我去处理。” 他刚要起身,却被江寻按住了。 “将军的刀,还是省些力气吧。” 江寻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缓步走了过去。 他一出现,那股清冷淡漠的气场,便让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 “怎么回事?”他问。 那两个争吵的汉子看见是他,气焰都弱了半截。其中一个告状道:“大人,他偷懒,还想多领工分!” 另一个立刻反驳:“我没有!是他诬赖我!” 江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一个身材壮硕,孔武有力。另一个则瘦小干枯,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 他又看了看两人脚边的泥筐,一个满了大半,一个却只装了浅浅一层。 “你,”江寻指着那个瘦小的汉子,“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小的叫赵四。” “你,”他又指向那个壮汉,“你叫什么?” “李大牛!”壮汉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江寻点了点头。“李大牛,你一天能挑几筐泥?” “二十筐!”李大牛拍着胸脯,很是自得。 “你呢?”江寻又问赵四。 赵四的脸涨得通红,嗫嚅道:“小的……小的力气小,一天……最多十筐。” 江寻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围观的劳工也明白了什么,看向李大牛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夷。 李大牛的脸,也由红转白。 “本官的规矩,是以工换粮,多劳多得。” 江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也绝不允许,恃强凌弱,欺压同胞。” 他顿了顿,看向那名负责记工分的书吏。 “从今日起,工分牌分两种。一种力工,一种杂工。凡青壮男子,皆为力工。老弱妇孺,可领杂工。力工一日,可换米五升。杂工一日,可换米三升。” “李大牛,你身强力壮,却与老弱争利,可知羞耻?” 李大牛的头,彻底垂了下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人英明!” “江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称呼。 赵四更是“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江寻就磕头。 江寻侧身避开,只道:“起来吧。拿着你的工牌,去换米,回家给你婆娘孩子做顿饱饭。” 卫青站在凉棚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寻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只凭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的纷争。 他不仅平息了争端,还赢得了所有人的敬服。 这他娘的…… 卫青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江寻这酸丁,杀人不用刀,诛的是人心。 傍晚,两人回到府衙。 晚饭依旧是白粥馒头,可桌上的气氛,却不再是剑拔弩张。 江寻是真的累了,喝了半碗粥,便有些撑不住,眼皮直打架。 卫青看着他那副随时要栽进碗里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骂他活该,谁让他不爱惜自己身子。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吃完了就滚去睡。” 江寻抬起迷蒙的眼,看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反驳,点了点头,便起身回房了。 卫青一个人坐在桌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看着江寻离去的方向,那扇门板背后,是那个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的死对头。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却比他这镇国将军,更能让那群饿疯了的灾民,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献上他们的忠心。 卫青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白天江寻那句掷地有声的“以我人头作保”。 他忽然觉得。 江寻这个人,他的话,他的风骨,甚至他那颗看似脆弱的脑袋…… 都比自己腰间的宝刀,管用多了。
第18章 勒住那截细腰,卫青脑子炸了! 渝州城活了过来。 不过短短数日,城里城外,像是换了一方天地。 街面上有了行色匆匆的路人,河堤上有了号子震天的劳工,就连空气里那股腐朽的死气,都被饭食的香气和人的汗水味冲淡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卫青却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就像一头被关进羊圈里的猛虎,每日无所事事,只能在前堂和后院之间来回踱步,眼睁睁看着江寻将渝州这盘死棋,一步步盘活。 那酸丁,简直有毒。 他每日只睡不到三个时辰,不是在河堤监工,就是在府衙审阅卷宗。他那张嘴,能将最刁滑的胥吏说得冷汗涔涔,也能让最麻木的灾民,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他用最温和的手段,做着最雷霆的事情。 卫青靠在府衙的廊柱上,看着院中那人。 江寻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渝州水利图。 他一手执笔,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紧锁,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汁的苦味仿佛能穿透空气,江寻放下碗时,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毫无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可他只是闭眼缓了口气,便又低下头,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张图纸上。 卫青的眉心,也跟着拧成一个疙瘩。 “喂。” 他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了过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自个儿累死,好让我给你收尸?” 江寻头也未抬,笔尖在图纸上精细地游走,声音平淡无波。 “将军若是闲得慌,不如去城外跑两圈马,免得一身的力气,憋出病来。” “你!” 卫青被他噎得一口气顶在胸口。 他伸出大手,一把按住那张图纸,粗暴地逼着江寻抬起头。 “你到底在看什么鬼东西?这几天跟魔怔了似的。” “我在看,水是怎么来的。” 江寻的目光,终于从图纸上移开,落到卫青脸上。 那双桃花眼里,清冷如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 “渝州上游,有一座白马渡,是截断西川水脉的唯一堤坝。”江寻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位置,“刘昌为了保住下游富绅的良田,私自掘开了白马渡的副坝,引洪水改道,才淹了这数万顷的民田,造就了这满城的灾民。” 这些事,卫青已经知道了。这些天审问刘昌,那肥猪早就招了。 “人也抓了,粮也放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去看看。” 江寻重新低下头,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看看那道被掘开的口子。” 卫青愣住了。 “去看那个?那地方离城几十里,全是山路,前几日下过雨,泥泞不堪,你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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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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