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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两口吞下一个馒头,又端起那碗粥,走到江寻身边,重重往桌上一放。 “喝了。” 江寻的目光,终于从信纸上移开,落在那碗粥上。 “不饿。” “老子管你饿不饿!”卫-青的火气又上来了,“这是命令!你要是病倒了,耽误了陛下的差事,谁担待?!” 又是这套说辞。 江寻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他沉默片刻,终是端起碗,小口地喝了起来。 卫青看着他乖顺喝粥的模样,心里那股邪火,竟莫名顺了。 他哼了一声,靠在柱子上,继续当他的门神。 一碗粥见底,江寻放下碗,目光又回到了那些信纸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封信的火漆印上。 那是一枚极普通的、刻着“平安”二字的私印。 但他却盯着那枚印,久久未动。 “怎么了?”卫青察觉到他的异样。 江寻没说话,只是从一旁拿出另一封信,也来自同一个人。 两封信的火漆印,一模一样。 他将两枚火漆印并排放在烛火下。 卫青也凑了过去。“不就是个印子,有什么好看的?” “看这里。”江寻的指尖,点在其中一枚火漆印的“安”字宝盖头上。 那上面,有一个比针尖还细小的缺口。 而另一枚,完好无损。 “这说明,”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冷的笃定,“刘昌手里,至少有两枚一模一样的‘平安’印。一枚有瑕,一枚无瑕。” 卫青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又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原来那个用坏了,又刻了一个。” “一个渝州知府,需要用两枚私印,来区分不同的信件吗?” 江寻的反问,让卫青哑口无言。 他再莽,也知道这里面有鬼。 “来人!”江寻扬声道。 一名亲兵立刻从门外进来。 “去把刘昌提过来。” 半刻钟后,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刘昌,像一摊烂肉一样被拖了进来。 江寻将那两封信,扔在他面前。 “说吧,这两枚印,有什么分别?” 刘昌看到那两封信,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抖如筛糠。 “大……大人……草民不知……草民不知啊……” “看来,还是牢牢里的日子太舒坦了。”江寻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卫青拦住了他,他走到刘昌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肥脸,笑得像个恶鬼,“江大人的法子太慢。不如,让本将军来问问?” 他掰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本将军的手法,不外乎就是卸胳膊、断腿。就是不知道,刘大人这身肥肉,能让本将军玩多久。” 刘昌看着卫青那张笑脸,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一片湿热。 “我说!我说!”他哭嚎道,“有……有缺口的那枚印,是……是送往京城的!” 京城! 江寻和卫青对视一眼。 “送给谁?”江寻追问。 “瑞……瑞安堂……”刘昌哆哆嗦嗦地说,“每月初一,小的都会将一笔‘孝敬’,以瑞安堂采买药材的名义,送往京城……” 瑞安堂? 卫青的眉头皱得死紧。京城最大的药材商,背后是户部侍郎家的产业。 一个地方知府,给京城的药材行送“孝敬”? “送了多少?账本呢?” “没……没有账本……”刘昌哭丧着脸,“都是单线联络,银货两讫,从不留痕迹……” “是吗?” 江寻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一个不起眼的乌木算盘。 他将算盘翻过来,在底部的横梁上,轻轻一敲。 “咔哒”一声,横梁的一端,竟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本极薄的小册子。 江寻取出册子,翻开。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串串鬼画符般的符号和数字。 刘昌看到那本册子,彻底瘫了下去,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卫青凑过去看,一个字也看不懂。“这画的什么鬼?” “是苏州码。”江寻道,“一种专用于记账的数字,寻常人看不懂。” 他的手指,在册子上一路滑下,最终,停在最后一页。 “白马渡决堤前三日,刘昌以瑞安堂的名义,送出白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卫青倒吸一口凉气。 这笔钱,足以在京城买下一条街! 用二十万两银子,换数万灾民流离失所,换一场能撼动南地根基的滔天大水。 江寻合上册子,烛火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寒星。 “卫将军,”他转头,看向卫青,“看来,我们这趟差事,才刚刚开始。” 卫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酸丁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可当他从一堆乱麻里,抽出那根要命的线头时,那股运筹帷幄的狠劲…… 竟他娘的,有点好看。 “瑞安堂是吧?” 卫青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是嗜血的兴奋。 “老子在京城,正好有几个朋友,最喜欢跟人‘聊’这种账了。” 一个酸丁诛心,一个将军拔刀。 两人站在一地狼藉的府衙前堂,看着那本记录着惊天阴谋的册子。 窗外,风雨欲来。
第20章 这封夺命信,要京城变天!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星灯花。 前堂死寂。 那本摊开的、鬼画符般的苏州码账册,在烛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江寻和卫青的心头。 “瑞安堂,户部侍郎周德安的内弟开的。”卫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淬着冰碴,“周德安管着天下钱粮的账目,跟他扯上关系,倒是不奇怪。” “奇怪的是,”江寻的指尖,在册页上极轻地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昌,区区一个知府。” “他如何搭上户部侍郎这条通天的线?” “又凭什么,值得对方掷出二十万两,只为堵他的嘴?” “甚至,不惜掘堤淹城,拿数万条人命为他陪葬?” 江寻每问一句,堂内的空气就更冷一分。 这才是关键。 刘昌是棋子,那只执棋的手,又是谁? 卫青盯着那本册子,眼中的兴奋渐渐被一股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懂了江寻的意思。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深不见底。 “这事,必须马上让京城知道。”卫青沉声道。 “如何告知?”江寻抬眼看他。 “我用军中八百里加急,把这破册子直接送到陛下面前!”卫青说得斩钉截铁。 “不可。”江寻几乎没有思索就否决了。 “此物是孤证,来路不正,就这么送上去,只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我们屈打成招,伪造证据。” “届时,非但动不了他,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 卫青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那你说怎么办?等你写一道八千字的奏疏,慢吞吞地送回京城,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江寻将那本小册子收拢,小心地贴身放入怀中,那动作,像是在安放一枚致命的引信。 “我需要将军的‘朋友’。” 卫青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酸丁,方才还一脸鄙夷,现在倒主动提起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朋友”? “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有人,在京城,替我们查清三件事。” 江寻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下白得近乎透明。 “一,瑞安堂近半年的所有账目往来,尤其是大额银钱的最终去向。” “二,户部侍郎周德安,除了瑞安堂,还有没有别的产业,与哪些人过从甚密。” “三,”江寻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最关键的,是查一个人。” “一个能让户部侍郎甘心为他所用,能调动人力在白马渡做下这等滔天罪行,并且,有动机让南地大乱的人。” 卫青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转为一种棋逢对手的亢奋。 这酸丁的脑子,转得是真快。 他还在想怎么把证据砸到敌人脸上,江寻却已经想好了怎么把敌人的老底连根掀了。 “我的朋友,办事是利索。”卫青咧开嘴,笑得不怀好意,“就是手段……不太干净。江大人确定,要用?” “我只要结果,不要手段。”江寻的回答滴水不漏,“我要的是铁证,不是几具尸体。” “那可难说。”卫青摸了摸下巴,“我那几个兄弟,脾气都不太好。尤其是外号‘阎王催’的那个,最喜欢跟人‘聊’账本,聊着聊着,人就容易缺胳膊断腿。” 江寻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写信吧。” “现在?” “现在。” 书案很快被清空,笔墨备好。 卫青抓起笔,却半天没动。他领兵打仗,军令写的都是“杀”“守”“攻”,这种需要拐弯抹角、传递复杂信息的信,他还真没写过。 “你来说,我来写。”卫青把笔往砚台里重重一戳,墨汁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江寻走到他身边。 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清冽的墨气,钻入卫青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握着笔的手,莫名有些僵硬。 “称呼,‘黑狼’。”江寻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清冷平稳。 卫青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墨痕。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能让将军在京城托付身家性命的,除了你当年一手带出来的暗卫‘狼牙’,还能有谁?”江寻的语气平淡无波,“而‘黑狼’,是‘狼牙’的首领。” 卫青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 这酸丁,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狼牙”是他麾下最秘密的一支力量,专为他刺探军情、执行绝密任务,除了皇帝和他最核心的几个副将,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江寻却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淡淡道:“将军不必紧张,御史台的卷宗,比将军想象的要多。我只是恰好,记性不错。” 卫青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江寻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腐儒,却忘了,这人是御史大夫,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 他手里握着的,是能让满朝文武都夜不能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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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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