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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那个酸丁,死了。 那个见了他就像见了仇人,张嘴就是“莽夫”,闭嘴就是“无耻”的家伙,死了。 那个病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敢拿自己当诱饵,算计天下人的疯子,死了。 那个……在马车里靠着他肩膀睡觉,呼吸又轻又浅的江寻,死了。 他该高兴的。 这辈子最大的对头,就这么化成了一抔黄土。 他该开怀大笑,浮云大白。 可为什么…… 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连着筋,扯着骨。 空得发慌。 疼得发疯。 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一个士兵腰间的水囊,拧开塞子,仰头就灌。 冰冷的泉水,浇不灭那股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邪火。 “传令!”他将水囊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所有人,上马!天黑之前,必须走出这条该死的道!” 没有人敢违抗。 队伍再次疯狂地奔袭起来。 卫青的脑子,却成了一团乱麻。 他忽然想起江寻给他那个白玉瓷瓶时,那双桃花眼里的神情。 平静,淡漠。 可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 他想起江寻在驿站里,冷冷地说:“我与将军,并非同类。” 是啊,不是同类。 他卫青,是刀,是火,是战场上饮血的野兽。 而江寻,是冰,是雪,是算计人心的鬼魅。 可就是这块冰,却用自己即将碎裂的身体,为他这把刀,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用自己的命,给他铺出了一条路。 卫青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怀中。 那个小小的、冰凉的瓷瓶,正静静地躺在离他心口最近的地方。 他死死攥住那个瓶子,隔着衣料,仿佛能感受到那人残留的、清冷的体温。 假的。 信是假的。 江寻那种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他狡猾得像只狐狸,惜命得要死。 他一定还活着。 他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拖着那副破败的身子,冷笑着看太子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不是救命稻草,而是一道命令。 是卫青,对他自己,也对阎王下达的命令。 他要回去。 他要亲眼看看。 他要揪着那个酸丁的领子,问问他,把他卫青当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丢出去,用来挡灾的棋子? 还是…… 卫青不敢再想下去。 *** 第三日,黄昏。 当队伍冲出子午道最后一个山口时,一片广袤的平原,豁然出现在眼前。 远处,京城的轮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夕阳的余晖,给那巍峨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血色。 五十名玄甲锐士,人人带伤,衣甲破碎,形容枯槁。可当他们看到京城时,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光。 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卫青勒住缰绳,战马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喷出一股白气。 他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三天。 他做到了。 可江寻呢? 那个说要在五日之内赶到京城的疯子,现在在哪? 是死,是活? 卫青掏出怀里那个白玉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最后一粒药丸,倒进了嘴里。 清苦的药香,在舌尖弥漫开。 他江寻的命,是老子的! 阎王爷来了,也休想带走。 卫青将空了的瓷瓶重新塞回怀里,抽出战刀,刀锋直指京城。 “全军听令!” “入城!”
第45章 他踏碎京华,只为寻一具尸骨! 京城宣武门的城门官,正倚着墙根打盹,梦里是他刚纳的第十七房小妾。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惊雷,是马蹄。 是几十匹战马的马蹄,汇成一股钢铁洪流,踏着死亡的鼓点,从地平线尽头直冲而来。 城门官一个激灵,从梦里栽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朝外望。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为首一人,黑甲浴血,发髻散乱,脸上混着干涸的血污与泥泞,只一双眼睛,烧得像地狱里的鬼火。 他身后,跟着一群形容枯槁、甲胄破碎的兵,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卫……卫将军?”城门官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镇国大将军卫青,不是奉旨去南地赈灾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开门!” 卫青的声音嘶哑,像钝刀刮过铁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城门官腿肚子发软,哆哆嗦嗦地喊:“将军,按、按规矩,得、得先验明虎符,通报兵部……” 卫青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那把刀,刀锋卷了刃,刀身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块,正对着城门官的眉心。 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那意思很明白:要么门开,要么你的脑袋开。 “开门!快他娘的开门!”城门官屁滚尿流地吼叫起来。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卫青一夹马腹,没有片刻停留,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进了城门。 他身后的玄甲锐士,沉默地跟上。 只留下满城门官兵,和一地被惊马撞翻的菜筐。 镇国将军卫青,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石子,瞬间在京城这锅深不见底的浑水里,炸开了锅。 东宫。 太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好的汝窑茶具碎了一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面目狰狞,眼珠子布满血丝,“几百个死士,连个江寻都杀不掉,还让卫青活着回来了?!” 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殿下息怒……官道上的消息,千真万确,江寻的仪仗车驾,已化为齑粉,绝无生还可能。至于卫青……他、他走的是子午道,那条鬼路……” “他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也得给本宫再死回去!”太子咆哮着,胸口剧烈起伏。 卫青活着回来,还带着林锐这个活口,就像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刀。 而江寻…… 死了,最好。 若是没死…… 太子的心,沉了下去。 *** 将军府的马车,疯了一样在长街上横冲直撞。 “将军,是先回府,还是先入宫面圣?”副将张武小心翼翼地问。 卫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他太累了。 三天三夜的奔袭,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可他不敢睡。 一闭上眼,就是江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去同德居。” 三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 张武一愣。 同德居?那是圣上赐给将军和江大人的府邸。 回京第一件事,不面圣,不回府,不去兵部交令,而是去那个地方? 张武不敢问,只能低声应下:“是。” 马车在同德居门前停下。 府门紧闭,门上的红绸早已褪色,透着一股萧索。 卫青推开车门,踉跄下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同-德-居”的匾额,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同德? 他跟那个酸丁,同的是哪门子的德? 他一脚踹开府门。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院里的落叶都打了个旋儿。 福伯闻声从内院冲出来,看见门口那尊煞神,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将、将军?您、您回来了?” 卫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老人的骨头捏碎。 “江寻呢?” 他的声音,哑得像漏风的鼓。 福伯被他眼里的猩红骇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大、大人他……他还没……” “还没回来?” 卫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朝深渊坠去。 “是……是啊。”福伯老泪纵横,“自从您二位分路,就、就再没大人的消息了。官道那边传来消息,说……说大人的仪仗队,遇袭了,全、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又是这四个字。 卫青松开手,福伯软软地滑倒在地。 他像是没看见,径直穿过庭院,朝着那个他只睡过几晚,却无比熟悉的卧房走去。 他推开门。 屋子里,一股清冷的、混着淡淡药香和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江寻的味道。 屋内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书案上,还摊着一本没有读完的《南华经》,旁边镇纸下,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字。 是他的笔迹,清隽瘦削,锋芒内敛。 卫青二字,莽夫尔。 后面,还跟了个狗头。 画得惟妙惟肖,龇牙咧嘴,蠢得恰到好处。 卫青死死盯着那张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喘不过气。 他走到床边。 那张床上,还留着他扔下的那床狼皮毯子。 江寻有洁癖,竟没有把它扔了。 卫青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柔软的毛皮。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人的体温。 假的。 都是假的。 什么全军覆没,什么车毁人亡。 那个酸丁,那么惜命,那么会算计,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他一定是躲起来了。 对,他一定是在哪个地方,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等着看他卫青,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为了他,把整个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卫青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卧房。 “张武!” “末将在!” “传我的令!” 卫青站在院中,背对着满院萧瑟,声音却如惊雷。 “封锁九门,全城戒严!” 张武大惊失色:“将军,这……这是要惊动圣驾的!” “老子就是要惊动他!”卫青回头,一双狼眼在暮色里,燃着两簇焚尽理智的野火。 “告诉京兆尹,就说钦差遇袭,朝廷要犯林锐险些被劫。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京城!” “再派人,去城外,沿着官道,一寸一寸地给老子找!” “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死,也要见尸。” 他江寻的命,是老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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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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