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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靠在床头,运筹帷幄的模样。 那个病秧子,用自己的半条命,推动了这盘棋。 而他卫青,就是他手里,锋利的那把刀。 “将军。”李虎快步走来,面色沉肃,“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卫青点了下头,神色平静。 “知道了。” 他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德居。 卧房里,安神的檀香弥漫。 苦涩的药味却怎么也盖不住。 江寻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的游记已经换成了一本南地水利堪舆图。 福伯劝了几次,让他歇着,他只当没听见。 卫青前脚刚走,后脚李虎就派人把将军府偏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报了过来。 江寻听完,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白马渡的位置,轻轻划过。 指尖触感冰冷,触碰到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唇,有些干。 江寻下意识地舔了舔。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和另一种更深、更滚烫的感觉。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和迷茫。 “大人?”福伯见他出神,放轻声音叫了一句。 江寻回过神,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 “把笔墨拿来。” 福伯不敢多问,连忙取来文房四宝。 江寻提起笔,手腕还有些发虚,但落笔却很稳。 他在一张素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递给福伯。 “派人,立刻送去宫里,交到卫将军手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道。 “告诉他,事情已成功,可以收尾了。”
第59章 “江寻,你把本将军当什么!” 御书房。 龙涎香的烟气很沉闷。 皇帝的视线没有看阶下的卫青,而是盯着御案上堆成小山的一沓奏折。 今早,大量奏折接连送入宫城,字字句句,都在弹劾镇国将军卫青擅闯宫门、封锁京城,意图谋反。 “卫青,你昨夜的动静,不小。”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卫青的背脊绷得笔直,从子午道带回的一身血腥煞气还没散尽。 “臣有罪。” “哦?” 皇帝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一片,看不出情绪。 “说来听听,你有何罪?” “臣擅闯宫门,是为求药救同僚的命。” “臣封锁京城,是为捉拿刺杀钦差的逆贼。” “这两条罪,都是为了护我大周江山,臣,全都认下。” “陛下要罚,臣,领旨。” 他语气沉稳,没有辩解,态度淡然。 他这副什么都认了的姿态,反倒让皇帝准备好的火气,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发。 皇帝沉默了。 御书房的气氛沉得吓人。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内侍官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卫将军府上递了急信。” 皇帝的眉峰微微一动。 卫青心里咯噔一下。 江寻那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一个小太监捧着信封碎步走进来,高举过顶,呈到御案前。 皇帝没有立刻去拿,反而用眼神扫向卫青。 卫青明白过来,上前一步,接过信封。 封皮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只有四个瘦劲的字——“将军亲启”。 他当着皇帝的面,拆开了信。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江寻的字迹刚劲,笔力入木三分。 “太子是刀,非握刀之人。请陛下,斩其羽翼,断其手足,圈之,养之。” 短短几句话。 卫青却瞬间明白了江寻的全盘计划。 杀太子,会动摇国本,让皇室丢脸,更会让那只真正握着刀的手,藏得更深。 不杀。 留着这个废太子当活靶子,才能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把一头猛虎养成一头没有爪牙的猪,圈在笼子里天天看着,这才是对一个野心家最狠的惩罚。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杀儿子的罪名。 他要的,是一个能稳住朝堂、又能彻底敲断东宫脊梁的台阶。 江寻,就把这个台阶,亲手用自己的半条命,做好,递到了皇帝面前。 那个疯子。 那个躺在病床上随时会断气的疯子,竟然算计到了皇座之上。 卫青捏着纸条的指节,一寸寸收紧,泛出青白。 他抬头,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 “陛下,江大人有几句话,托臣转达。” 他将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皇帝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只剩下龙涎香在铜炉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许久,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失望,还有一丝轻松。 “罢了。” 他摆了摆手,卸下了压在心头的重担。 “太子无德,听信谗言,即日起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户部侍郎周德安,广济寺了因,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交由三司会审。” “至于你……”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卫青身上,有些复杂,“彻查东宫党羽一事,就交给你了。京畿虎符,暂由你掌管。” “臣,遵旨。” 卫青叩首,额头碰到了冰冷的金砖。 从皇宫出来,天光刺眼。 卫青骑在马上,掌心里还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他想不通。 一个人明明虚弱得站都站不稳,却又能布下这么一个局。 从南地回来,到硬闯宫门求药,再到这朝堂之上和皇帝对峙…… 他走的每一步,竟然都在江寻的算计之内。 他卫青,镇国大将军,成了江寻手里最快、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个认知让卫青心里堵得发慌,一阵阵烦躁。 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同德居的方向疾驰而去。 卧房里,浓重的药味混着檀香,闻着让人心烦。 江寻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寝衣,半靠在床头。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却依旧苍白。 卫青推门进来时,江寻正垂着眼看书。 听到动静,他懒懒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卫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身朝服上。 “将军这身衣服,倒是比那身血衣顺眼些。” 卫青压了一路的怒火再也忍不住。 他几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纸条扔在江寻面前的被子上。 “你倒是算得准。” 江寻的视线在那纸条上轻轻一瞥,神色很淡漠。 “陛下息怒了?” “太子禁足,周德安和了因下了大狱,京畿虎符在我手里。”卫青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嗯。” 江寻只应了一声,一点也不意外。 那神态,和听人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两样。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卫青憋了一路的火没处发。 卫青胸口又闷又胀。 “江寻,你是不是连我什么时候会回来看你,都算计好了?” 江寻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丝很淡的笑。 “将军说笑了。” “我只是知道,刀用完了,总要归鞘的。” 刀。 又是刀。 “刀”这个字刺得卫青气血翻涌,他竟然笑了起来。 “在你眼里,老子就是你的一把刀?” “难道不是吗?” 江寻反问,语气平静得有些残忍。 “一把……很好用的刀。” 卫青的呼吸猛地停住。 他死死盯着江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下一刻,他忽然伸手,一把捏住了江寻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却又控制得很好,带着薄茧的拇指只是重重压着,没有真的伤到江寻。 “江寻。” 卫青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江寻的皮肤上。 他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利用我,算计我,把我当枪使。” “你就不怕,这把刀,有朝一日会反过来,捅向你自己?” 江寻的眼睫猛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卫青。 那眼神里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审视。 “你不会。” 江寻开口,声音很轻。 “为何?” “因为……” 江寻的目光,很慢地,缓缓下移,落在了卫青的嘴唇上。 那里,似乎还留着喂药时的感觉。 他的眼神动了动,快得没人察觉,很快恢复了平静。 “因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将军的刀,是用来杀敌的。” “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 “谁跟你是自己人!” 卫青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浑身发躁,猛地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烦躁地扫视着屋子,视线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空了的药碗上。 “药喝完了?” 江寻沉默。 卫青猛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福伯!” 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再端一碗药来!” 江寻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缓缓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巴。 那里,还留着卫青指腹的温度。 有点烫。 他垂下眼,将手收回了锦被之中。
第60章 将军,还想再来一次? 福伯端着第二碗药进来时,卫青正在江寻的卧房里来回踱步。 他一身玄色劲装,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恨不能把地板踩穿。 江寻靠在床头,姿态没变,只是手里的书换了一本。 他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将军是打算把我的地板踩穿,好省一笔拆房的工钱?” 卫青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一双眼锋利逼人,死死盯着江寻。 可一对上江寻那双平静的桃花眼,卫青准备好的一肚子火,硬是没处发。 他胸口闷得发疼。 “喝药。”卫青从福伯手里接过药碗,语气硬邦邦的。 那碗药黑漆漆的,冒着热气,苦味熏得人头晕。 江寻眉头一皱,直接把脸偏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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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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