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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山林里的时候,一个滚烫的、带着太阳气息的怀抱,将他死死裹住。 那个怀抱,笨拙、强硬,甚至有些粗鲁。 却救了他的命。 他又想起回京路上那辆颠簸的马车,他昏沉睡去,醒来时,竟安稳地靠在卫青的肩头。 那人浑身绷得僵硬,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还有那颗被强行塞进嘴里的麦芽糖。 甜得发腻,却盖过了所有的苦涩。 …… 一幕一幕,在眼前飞速闪过。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头蠢虎,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他江寻算计人心,算计朝局,算计天下。 唯独没算到,自己这颗心,竟会被一头横冲直撞的蠢虎,给捂热了。 他不能让卫青死。 那把刀,他还没用够。 那个人,他还……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弓下身子。 胸口的剧痛随着每一次震动,几乎要将他撕开。 一股温热的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想将它咽回去。 可他失败了。 “噗——” 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 落在了身前洁白的雪地上。 那颜色,红得刺眼。 “江大人!” “快!快去禀报陛下!” 守门的侍卫和内侍全都慌了神。 他们可以对一个跪着的御史大夫视而不见,但绝不能对一个在宫门前呕血垂死的一品大员无动于衷。 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踉跄撞开。 “陛下!不好了!江大人他……他吐血了!”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帝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皇帝几步冲到窗前,再次推开。 雪地里,那抹触目惊心的红,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个疯子。 他竟然真的敢用自己的命,来赌! 皇帝的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臣子的性命,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更不能不在乎满朝文武的眼睛。 良久,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火气,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疲惫。 “传朕旨意。” “宣江寻,觐见。”
第73章 只能留一人 江寻是被两个小太监架进御书房的。 他身上的官袍湿透了,又冷又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融化的雪水顺着衣角滴在光滑的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御书房里地龙烧得很旺,暖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 这股暖气冲进身体,没让他觉得暖和,反而搅动了体内的伤,让他一阵气血翻涌。 他不动声色地,将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又咽了下去。 “臣,江寻,参见陛下。” 江寻挣开小太监,自己站稳了,撩起湿重的袍子就要下跪。 “免了。” 皇帝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听不出一点温度。 江寻便直起身,抬眼看去。 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镇纸。 他没有看江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望着那场席卷京城的大雪。 可江寻清楚,皇帝的视线从他进门起,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爱卿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的气氛都绷紧了。 “朕的承天门,是给你这么跪的吗?” “你是想让满朝文武,都来看朕的笑话?都来骂朕是个刻薄寡恩的君主?” 江寻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臣不敢。” “臣只是人微言轻,怕声音太小,陛下听不见。” “听不见?” 皇帝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镇纸重重往桌上一放。 “叩”的一声,重重敲在人心上。 “朕看你是想把这御书房的房顶都给掀了!” “江寻,你当真以为,你为大周立了些功劳,朕就不敢动你?” “臣从未这么想过。” 江寻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是在死之前,总要死个明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在烛火下亮得出奇,目光笔直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卫青,何罪之有?” 这句话,已经是在质问了。 站在殿里的老太监吓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江寻,那张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帝王的,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何罪之有?私调军械,勾结东宫余党,意图谋逆!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够他死?” “物证呢?”江寻又问。 “账册、私印、北境特制的弩箭,人赃并获!” “人证呢?” “乱党头目已画押认罪。” 江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陛下,您是知道的,这些东西,我江寻想要,一个时辰之内,就能给您伪造出一百份来。” “每一份,都天衣无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您也知道,屈打成招的供词,在刑部过审时,连堂下的狗都不会信。” “放肆!”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子扫过书案,一叠奏折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江寻!你是在教朕如何断案吗?” “臣不敢。”江寻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刺,“臣只是在提醒陛下。” “卫青是刀。” “是您亲手磨砺出鞘,用来斩妖除魔的刀。” “刀,可以不利,可以有锈,但绝不能握在别人的手里。可如今,您却要为了几只阴沟里的臭虫,亲手将它折断。” “住口!” 皇帝绕出书案,几步走到江寻面前。 他比江寻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是压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朕算是看明白了!” “你江寻的忠心,不是对着朕,不是对着这大周的江山,是给了他卫青!”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南地做的事?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京城联手,将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文武联手,内外勾结,你们想做什么?” “是不是觉得这龙椅,换个人来坐,也未尝不可?!”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低吼。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江寻心上。 帝王心,海底针。 他终究是怕了。 皇帝怕的,是卫青手里的兵权,也是他江寻的脑子。他更怕这两种东西合在一起,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所以,他设了这个局。 不是为了杀卫青,是为了离间,是为了敲山震虎。 是为了让他江寻,做出一个选择。 江寻沉默了很久。 久到皇帝的怒火慢慢平息,只剩下疲惫和猜忌。 “陛下,”江寻终于开口,嗓子因为憋着咳嗽有些发紧,“您要的,究竟是什么?” 皇帝深深的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曾寄予厚望的臣子。 这张脸,因为常年生病而过分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比朝中任何一个老臣都看得更清楚。 和这样的人说话,很累。 “很简单。” 皇帝转过身,走回窗边,又推开了那道缝。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天地间一片白色,干净得让人心慌。 “江寻,朕给你两个选择。” 皇帝的声音,随着冷风飘了进来,冻得人骨头疼。 “第一,卫青死,你留下。” “朕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你依旧是朕的御史大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朕许你无上权力,让你去实现你心中那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给江寻思考的时间。 “第二,”皇帝的声音更冷了,“你走,卫青留下。” “朕可以饶他不死,收回成命,让他继续做他的镇国大将军。” “但你,必须滚出朝堂,滚出京城,永不录用。” “从此以后,你和卫青,不能再有任何瓜葛。” “文臣与武将,朝堂与沙场……” “朕的朝廷里,只能留一个。” 皇帝缓缓关上窗。 御书房内,又恢复了让人窒息的温暖和安静。 他看着江寻,等着他的答案。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不留任何余地的阳谋。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他踩着卫青的尸骨继续往上爬。要么,他自断前程,保那头蠢虎一命。 江寻的脸色,一下子白得像外面的雪。 “咳……咳咳……咳!” 他再也忍不住,猛的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体弓成一团,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 他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可鲜红的血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来,滴在他墨色的官袍上。 那颜色,和他在宫门前吐在雪地里的血一模一样。
第74章 回去 皇帝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静得可怕。 他没有传太医,甚至没有赐一杯温水。 御书房的暖香,也被这压抑的寂静压得沉滞不动。 皇帝就这么看着,看着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软剑,在自己面前抖得厉害,下一刻就要崩裂似的。 江寻咳了很久。 久到那挺直的脊梁都佝偻下去,被连日的心力交瘁彻底压垮。 但他终究没有倒下。 他一点一点地,用一种近乎顽固的姿态,重新将脊背挺直。 他抬起袖子,看也未看上面刺目的血梅,语气平静,说的全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臣,选第二条。” 声音很轻,还带着撕裂般的嘶哑,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敲出沉重的回音。 皇帝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 他设想过江寻的所有反应。 讨价还价,痛陈忠心,甚至卑微求饶。 毕竟,文人的风骨在碾碎一切的皇权面前,有时轻如鸿毛。 他唯独没料到,江寻会选得如此决绝。 那份决绝,哪里是断送自己的仕途与性命,不过是敲定今晚的饭食一般随意。 “为何?”皇帝的声音透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干涩。 这已不是君臣问对,而是一个掌控者对一个疯子的纯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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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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