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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胸口堵着的一团火瞬间被浇灭了,只剩下说不出的烦躁和无力。 他当然不是质疑。 他只是……怕。 三年前那次差点就天人永隔,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两个月。”卫青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最多两个月,我一定回来。” 江寻没说话,垂下眼帘,慢悠悠的把那支滚落的毛笔捡起来,放回原位。 “江寻,你如果在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你能怎么样?”江寻终于再次开口,反问他。 “我拆了这京城,屠了这满朝文武,给你陪葬!” 江寻听了,竟然低低的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带起一阵压抑的咳嗽。 “太尉……真是威风。” “别笑。”卫青的声音绷得很紧。 “嗯。” “我说真的,别对我笑。”卫青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把江寻完全罩在了阴影里,“你一笑,我就……” 我就走不了了。 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烦躁的转过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江寻。” “在。” “我不在,药要按时吃。” “嗯。” “粥也要喝完,不许耍赖。” “嗯。” “还有——”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江寻,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别生病。” 江寻握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卫青宽阔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蠢的……让人心里有点发软。 “好。” * 卫青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他换上冰冷的玄铁甲胄,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江寻的房间一片漆黑,窗子关得紧紧的。 他终究没去敲门。 他怕门一开,看见那双眼睛,自己就再也迈不开腿了。 李虎牵着“踏雪”在门外等着,身后三百玄甲亲兵安静的像铁铸的雕塑。 卫青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同德居层层叠叠的屋檐。 晨雾很浓,化不开似的。 “走。” 一声令下,马蹄声和铁甲的摩擦声响起,很快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二楼的窗,悄悄开了一条缝。 江寻站在窗后,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被浓雾完全吞掉。 他搭在窗框上的手,指尖冰凉。 身后,传来周子佑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太傅,卫太保走了?” “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两个月。” 周子佑抱着被子,头发翘得像个鸟窝,一脸没睡醒的迷茫。他歪着头想了想:“那这两个月,谁盯着我扎马步?” 江寻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冷雾。 他转过身,深紫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更白了。 “我。” 周子佑的小脸,瞬间垮了。 * 卫青走后的第三天,同德居果然来了“客人”。 翰林院侍读学士方明远,奉旨前来,“协助太傅教导太子课业”。 说白了,就是皇帝派来的眼睛。 方明远四十出头,一张和气的圆脸,见谁都带着三分笑。进了门就对江寻行大礼,一口一个“久仰江相风骨”。 江寻请他喝了杯茶。 半盏茶的功夫,就把这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能在翰林院那种地方熬到侍读学士,肯定不是蠢人。方明远的聪明之处,在于他这人没什么存在感,不争不抢,只忠于龙椅,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 这种人,最好用,也最无情。 江寻没说什么,让人把他安排在了西边的客房。 当天下午,江寻给周子佑讲《资治通鉴》,方明远就搬了张椅子,在一旁“旁听”。 他听得不停点头,满脸都是赞叹。 周子佑却浑身不自在。 下课后,他立刻拽住江寻的袖子,压低声音:“太傅,那个人是父皇派来盯梢的吧?” 江寻垂下眼看他:“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虽然小,但不傻。”周子佑一本正经的分析,“卫太保前脚走,他后脚就到,太巧了。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假惺惺的,让人不舒服!”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很聪明。”他蹲下身,和周子佑平视,“但不用在意。有太傅在,他伤不了你。” 周子佑盯着他清亮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伸出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江寻的肩膀。 “太傅你也是。”他说,“卫太保不在,我保护你。” 江寻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揉了揉周子佑的头顶。 “殿下的心意,臣领了。” * 卫青走后第七天。 入夜,起了风。 福伯把一盅用小火熬了两个时辰的莲子安神汤端进书房。 这是给周子佑准备的。 江寻照例拿起汤匙,正准备试一下味道,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把汤盅凑到鼻子前,轻轻闻了闻。 莲子的清苦味里,好像混进了一丝苦杏仁的味道。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福伯。” “老爷。” “把殿下带去演武场,让他把今天学的拳法打十遍。” 福伯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立刻领命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江寻一个人。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银盒,捻出一根细细的银针,探进汤里。 再拿出来的时候,银针的尖端,已经是一片乌黑。 江寻盯着那根银针,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银针放回盒子里,只说了一句。 “来人。” 两个亲卫立刻出现在门口。 “去厨房,把阿贵带过来。” 阿贵是个十六七岁的帮厨,平时手脚勤快,嘴也甜。 他被带到江寻面前的时候,还以为有什么赏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江寻没看他,只是把那根发黑的银针,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灯火下,那一点乌黑,格外刺眼。 阿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跪下。” 江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阿贵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大人……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寻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说。” 只一个字,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阿贵当场就崩溃了。 他是半个月前,被一个管事塞进府里的。那人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听命令行事,在太子的饭菜里“加点料”。 “是谁?” 阿贵哆哆嗦嗦的,说出了那个管事的名字,和他们接头的地点。 江寻听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把他关进柴房。”他吩咐亲卫,“留活口。” 人被拖走后,周子佑才从演武场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看见桌上那碗没动的汤,好奇的问:“太傅,这汤怎么不喝?” 江寻走过去,用温热的帕子擦掉他额角的汗。 “汤凉了,不好喝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太傅,”周子佑仰起小脸,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刚刚,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江寻沉默着,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周子佑忽然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想让卫太保回来。” 江寻没有说话。 夜深人静,他把周子佑哄睡后,一个人回到书房。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不停摇晃。 他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长街,看着天边那轮残月,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莽夫的脸。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耳根通红的莽夫。 那个会笨拙的给他塞麦芽糖的将军。 那个临走前,还一遍遍叮嘱他“别生病”的男人。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无意识的划过窗框。 卫青…… 他想他了。 但他不能说。
第105章 风沙抵不过想你,卫青提前归来! 阿贵供出的名字,是礼部仪制司一个不起眼的主事。 江寻花了三天,让福伯动用在京城经营多年的关系,把这条线查了个底朝天。 仪制司主事姓陆,背后的人是左都御史陈瑛。 当初在御前挑拨,说他与卫青“文武朋党,其心必异”的,就是此人。 卫青前脚刚被调离京城,他后脚就伸出了爪子。 陈瑛的目的,就是试探江寻的反应。 江寻要是小题大做上报天子,就坐实了结交储君、图谋不轨的嫌疑。要是隐瞒不报,日后事发,就是知情不举、包庇凶手的大罪。 可惜,他算计错了人。 书案前,江寻修长的指尖捏着那根乌黑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下映出一星寒芒。 他笑了。 *** 第四日清晨,皇帝派来的眼线方明远,照例来旁听江寻授课。 今日讲《韩非子》。 江寻讲到“法不阿贵”,忽然搁下书卷,目光落在周子佑身上。 “殿下,若有一臣子,才干平庸,却擅长在背后搬弄是非,当如何处置?” 周子佑想了想:“撤了他的官。” “若他根基颇深,牵一发而动全身呢?” “那就……先晾着他?” “晾着,便是养虎为患。”江寻摇头,声音清冷,“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犯一个足够大的错。错处越大,处置他时,便越名正言顺。” 周子佑脱口而出:“欲擒故纵。” 江寻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殿下聪慧。” 一旁的方明远执笔记着,手心已渗出冷汗。 他不敢确定,江寻这番话,究竟是在教太子,还是在说给他听。 当天下午,江寻便病了。 他请方明远入内喝茶,席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不瞒方大人,”江寻接过福伯递来的手帕,掩住唇,声音虚弱,“我这副身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陛下将太子托付,我……恐要辜负圣恩。” 方明远眼珠一转,虚伪的劝慰着。 当晚,他的密折便八百里加急送入了宫中。 折子上写了什么,江寻一清二楚。 ——江寻病体难支,心力交瘁,或可另择名师。 一个随时会死的废人,还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与此同时,另一封信由福伯的心腹,循着北上的官道,快马加鞭送往雁门关。 信上只有八个字:鱼已入网,勿需回京。 *** 又过了三日。 江寻带着周子佑去国子监,陈瑛果然在约定的茶铺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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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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