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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夜回到课室,先擦了一把汗。王郸宋晖凑上来,看似关切实则调侃:“如何?郑老师要押你去善恶堂吗?” 周夜趴下,伏在桌上,烦气的很:“别问了!”他本就羞愤难当,此时更是谁都不想理会。郑云泽看在罗奕的面上放过他,怎么说都是一件更加可耻的事情,还不如去善恶堂呢! 他怀揣着时雨子,就像揣着颗烫手的山芋,左右不安。罗奕说把这玩意送给他,按理说也不必还了,可是一想到郑云泽暗含责怪的眼神,本就在悬崖边挣扎的良心突然一颤,浑身酸软无力。 课也没好好听,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上午。午饭时刻,郑云泽有令,以后让他们自己到厨房领分例,不必再与他同桌吃饭了。 王郸宋晖小声欢呼,劫后余生般嚷嚷着要庆祝。周夜黑着脸,目送着传话的小厮,不知哪根筋抽了一下,大步走过去,抓住小厮问:“郑云泽在哪呢?” 小厮在灵闻馆干了一两年,从未见过直呼老师名讳的学子,一时错愕又气愤:“老师自然有要事处理,我哪里知道!” 周夜放开他,提着剑走出去。 “周夜,你去哪儿?”宋晖提着书箱追出去。王郸也顾不上收拾,一想到下午还要来课室,索性放着不管,也追出去:“等等我!” 周夜直奔玄花阁而去,一路上气势汹汹,路人躲闪不及,连连后退,不知要去讨债还是抢劫。他提着剑来到玄花阁门口,发现大门锁了,于是打开偏窗,要翻进去。 宋晖及时赶到,拉住他:“你做甚?!” “他嫌我偷盗,我还回去就是了!” “什么玩意儿?谁嫌你?”王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着宋晖拉周夜。 周夜施力挣开他们,“你们要跟就跟,不跟就别烦我,小爷去赎罪,不拉你俩垫背!” 话已至此,宋晖担心周夜又出什么幺蛾子,连忙跟着翻过去。王郸从未来过玄花阁,联想到时雨玄花镜贯通南北,忍不住想瞧一眼其中的玄妙,也跟着去了。 三人进入玄花阁,借着窗缝里微弱的灯光摸黑前行。走廊宽敞,也没有杂物,前行还算顺利,走着走着,眼前一亮,忽然来到一处大厅。 走一步,声音还带着回响,周夜转身,问宋晖:“有火折子吗?” 宋晖:“谁整天带着那玩意……” “我有,我有。”王郸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宋晖:“……” 火苗一点,瞬间明亮了许多。宽敞的大厅布满了柔和的火光,跟着火苗的颤动微微摇摆,厅室内部,一个三人高的物件立在中央,用黑色的绸布从头到尾盖着,十分神秘。 “这是甚?”王郸伸手去抓。宋晖拍下:“别乱动,我们肯定赔不起。” 王郸被打,也不恼,转过头撺掇周夜:“你就不好奇?” 周夜自然想知道这是什么,奈何时雨子还没还,郑云泽还嫌弃着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再惹什么祸端,咳嗽道,“回来再看……” 话音未落,那方黑绸布像是感受到颤动,缓缓滑下来,露出光洁明亮的镜面。 “这是一面镜子!”王郸大呼。 这是一面镜子,三人之高,镜面透亮明净,不染一丝尘埃,镜框是周夜从未见过的金银错雕,绘制纷繁复杂的纹理,不像是中原之物。 “难道是玄花镜?”王郸被镜子吸引,隔空抚摸着镜框上的纹理,意图读出些门道。 镜面映出他们三人的身影。除了他们三人,背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黑阁之中,忽然闪出一面镜子,说话声还有不真切的回音,宋晖忍不住道:“这里怪瘆人的,别碰了!赶紧办完事出去吧!” “这时候倒知道怕了。”周夜笑他,王郸也跟着笑,仿佛街上的混混,不怀好意地挑衅宋晖。 宋晖嘴硬:“镜子而已,倒也没什么可怕……” 镜面忽然一闪,泛着白色的光芒。周夜以为有人来了,一手按在剑柄:“谁?!” 宋晖冷静道:“不是人,是这镜子,它自己亮了!” 周夜骇然:“盖上!” 王郸人高马大,甩着绸布用力一掷,却也盖不过镜子上方边框。周夜拽着绸布一角,想帮他一把,不料身子一歪,半个胳臂陷进镜面,堪堪融化一般。 “什……”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怪力拽着那截胳臂,把他拽了进去。 情急之下,周夜抽一口气,抓住离他最近的东西,同那股怪力抗衡。奈何只听一声呼叫,还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他整个人被吸了进去,头晕目眩,隐约听见托盘倒地,昨日见的两个老师尖叫着跑过来,一边骂一边施法,没等他们真正做什么,周夜晕了过去。 明镜,玄花,白烟缕缕,天沙漫漫…… 大军压境,银衣铠甲,吱吱呀呀飞鸟横行,兵戈相向,血涂满地,混乱中,万千将士被割头破肚,血泊里,尚有无辜游民挣扎前行……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和反抗,是暴虐和悲哀。这里有大夏的平民和士兵,他们有着中原人的特点,还有奇装异服、身材强壮的外族人,他们呼喊、大笑,举着手中的刀,那些杀人如麻的东西,那些长着人脸的怪物,黑黢黢如一堆煤炭,消瘦如同山间野猴,眼里红丝满布,皮肤皲裂油亮,指甲锋利无比,杀一个人就吱哇乱叫——这东西,叫做玄鬼…… 恍然一过,万物都被抹杀,周夜瞪大了眼睛,画面斗转,一片空无虚相。 女子声音空明灵澈,万千碧波荡漾。她道:“玄花镜,往生歌,诸君有酒把话说,莫道血仇王孙恨,暗伤情腻网织罗……”
第14章 黄沙阵阵,黑风起。沙暴急速前行,像是身形巨大的上古凶兽,恨不得将万物吞吃入腹。 这里是荒漠戈壁,此时风暴横行。破旧的废弃城池,墙倒如林,被风沙掩盖了多年,已然成了荒漠的岩石,只有裸露在外的部分可供来往的商客躲避一二。在这片渺无人烟的断壁残垣中,有三个人。他们捂紧衣衫,额头上的碎发狂魔乱舞。 “我早就说了,别碰那个别碰那个,你们两个偏不听!”宋晖的嗓子盖过外面狂风,整个人都暴怒起来。 周夜和王郸心虚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还躲!有屁用啊!”宋晖一旦不斯文起来,颇有灵闻馆老师的风范。 周夜咳嗽一声,转头看了看洞外。明明是白天,却是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还带着恐怖的呼啸声。 “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啊!灵闻馆后山的风也没这么大!这沙子,这些砖石,明显都不是中原的东西!” 宋晖气得发抖,不过很快就没力气吼叫了,待风沙稍缓,索性找一处干燥的地面躺下睡觉。 王郸捂着额头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三人心知肚明,玄花镜有传送的作用,天南海北无所不能,他们一定是不小心触动了机关,时雨子和玄花镜相接,然后传送到万里之外的北方戈壁。 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周围是否有绿洲小镇、以及何时能找到水源,所以只能原地等候,等候着灵闻馆的值班老师及时发现,等候着那群怒气冲冲的面孔及时出现,救他们回去。这群老师一定气坏了,说不定一怒之下就不管了,任他们在荒漠里自生自灭。 宋晖面对墙侧躺着,渐渐传出哭声。王郸也红了眼睛,往宋晖旁边凑了凑,企图惺惺相惜一下,被宋晖吼了回去,转头又往周夜旁边挪了挪。 “兄弟,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王郸声音还算淡定,就是嘴皮子有点抖。 “不可能。”周夜安慰他,“要死一起死。” “我他妈还没活够呢!”王郸终于哭出声来。 周夜有些心烦,不想再打击他们,只好沉默不语。黑暗里,黄沙的气息让他血液暴沸,夹带着莫名其妙的怒气。这黄沙让他熟悉,这片沙漠也是,这个洞穴、这个片方寸之地装不下他压在心底的躁动。 他来过这里。很小的时候,亲爹带他来的,那个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应该没有记忆,但是却有感觉——兵戈铁马的感觉,略微带着血腥气。 “我们一定死不了。”周夜道,“老师会来找我们,尤其是贺老头,明天是他的早课。” “他早课从来不上!”宋晖绝望道。 “贺老头要是发现不了,还有郑云泽。”周夜道,“ 第一节课是郑老师上,他绝对能发现我们。” “要是郑老师也发现不了呢?” 周夜本想说“等死吧”,转念一想不吉利,徐徐道:“不可能。” 风暴过去时已经过了很久,三人在洞里四仰八叉躺着,已经睡着了。宋晖和王郸的脸上挂着泪痕,呼吸声此起彼伏。周夜眉头紧皱,抱着怀里的剑,斜靠在岩石上。 戈壁荒漠,北出大夏国土,有此景观的地方不过三国:沙域、鹤承以及楼兰。楼兰与大夏交好,与大夏西部接壤。剩余两国在大夏之西北,鹤承与大夏隔着无尘海遥遥相望,沙域则更往西,几乎到无尽之地。然而不管是哪一国人,都不会轻易进入大漠,他们三人阴差阳错,凭借玄花镜的灵力来到这种地方,白白冤死也不为过。 周夜拿石子在沙地上画图,妄图猜测这到底是哪国境内,然而周围黄沙漫漫,断壁残垣已隔百年,看不出哪国风格。他烦躁极了,索性一屁股坐下,把石子摔在地上。 怎么会出这种事? 玄花镜和时雨子竟然灵敏至此,稍微一靠近就能触发法阵吗? 他福至心灵,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进胸口,摸到一袋子,打开,取出一枚硬物,端详半天,将其与北斗剑靠在一起。半晌,两个灵物互相感应,一明一暗闪起来。 周夜倒吸一口凉气。 “宋晖!王郸!宋晖!”周夜顾不上捡袋子,拿起时雨子和北斗剑,一步一跪踉跄到二人跟前。 王郸抬起头,宋晖翻过身,恹恹道,“什么事?” “你们看这时雨子!” 王郸俯身一看,埋怨周夜大惊小怪:“之前不就发光吗?有什么新奇的……” “不对,”宋晖坐起来,渐渐坐着了身子,拿过时雨子仔细端详,“它不该亮。” “对,它不该亮。”周夜道,“时雨子时效只有一次,一旦使用,灵力丧失,沦为废物。此时还亮,说明什么?” 王郸大惊:“说明我们没有触发法阵,它是自己启动的!” “灵闻圣物,怎么可能有这种毛病!”宋晖捏着衣袖,不禁出了一层冷汗,“不是周夜的时雨子,那只能说明,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启动法阵,把我们传送到这荒芜之地……会是谁呢?何仇何怨,要这么害我们?” 周夜手心冒汗,坐下来听宋晖一个一个的分析。宋晖不知晓他的身份,王郸也是,这二人比他大不了几岁,更不懂朝廷的尔虞我诈,若知道他是平王周天铭之子,以宋晖的脑筋,不可能想不到是平王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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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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