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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沈鱼抬眼,一字一句念着,像是鹦鹉学舌,“季……季凭……栏?” 男人眉头压了压,有些不满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沈鱼诚实地摇了摇头。 “……” 唐勉不接话,看着沈鱼白净淡然的脸,烦躁地抓了抓头,“管你会不会说话,李昭死了,另一个还能活?赶紧走。” 倘若这人老实走了,他还能勉强接受,不走,那就莫怪他再动手了。 沈鱼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要……看……”他张开手心,鲜红血色渗透粗粝布料,掌心中躺着细碎五个银子,细看还能瞧见上头沾染了血丝。 唐勉没明白他的意思,皱眉指指掌心碎银,“你要看他们俩,用钱买?” 沈鱼点头,执着地将钱往前递过去。 两人就这么僵着。 沈鱼抿抿唇,解开腰间布袋,将里头季凭栏给他的十几枚铜板也倒了出来,一同递给唐勉。 这是所有的了,再多就真没了。 见说不通,人也不会好好说话,唐勉彻底放弃沟通,沉脸一把推开沈鱼的手,银钱散了满地。 冷声斥道,“方才说得很明白了,他们两个已经死了,大理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哑巴说不出话,难道还听不到?” “出去。”
第9章 倔鱼 银钱丁零当啷散了一地,大理寺本就昏暗,几盏烛光摇曳晃着,这会更是瞧不见银钱落到哪里,沈鱼眼睫一颤,抿抿唇蹲下身挨个去摸捡。 唐勉眉头紧蹙不松,目光落在沈鱼渗血的指尖,半晌鼻音冷哼抬步错开他,随手扯了个木凳就这么看着。 地面尘埃积到厚厚一层,沈鱼半跪坐着,眼神借助微弱火光,俯下身掌心贴在地面去寻,好久才挨个找齐,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好一枚都没落下,安妥放进布兜才定下心来。 唐勉翘腿后仰,就这么冷眼看着,见他找齐,嗤声开口,“捡完,就赶紧走。” 又是毫不留情地驱赶。 “要……见。”沈鱼喉间发紧,还有些隐隐作痛,堪堪挤出字音,“季……凭栏。” 见人冥顽不灵,唐勉冷笑,起身拎着沈鱼后领直接将人拽起往外拖,“不走?那我便帮你一把。” 沈鱼慌乱之中紧紧扣着墙边,手臂肌肉绷起撑起身子硬要往里挪,呼吸急促又深重,“不……不走。” 唐勉可不给他留情面,力道大的可怕,猛然一扯将人拉脱,下一秒凄然喑哑叫声响起。 他下意识回头,沈鱼指尖簌簌冒着鲜血,甲盖都掀起半分,瞧着可怖,十指连心,想也不用想得多疼。 可不,疼的哑巴都会叫了。 后颈松开,沈鱼大口大口呼吸,颤抖着指尖去摸腰间布兜,没有掉,还好。 分明脸都疼得发白,还在意他那个破布袋,唐勉脸色阴沉,心道麻烦,却也没再下一步动作。 “季凭栏究竟是你何人,值得你这般拼命?” 沈鱼正拆开掌心布料,捡了干净地方又缠回指尖,闻言动作一顿,眉头低低压着,似在纠结。 唐勉见人表情松动,不像先前挂着一副淡然模样,方才疼成那样表情都没变化,还道是有什么问题,原来五官还是会动的。 “……” 唐勉等了半天,一个屁都没等到。 沈鱼想回答,约莫是兄长的关系,可惜他只听过季凭栏称他是家弟,却不知兄长二字如何念,默了半晌,嘴唇翕动只吐露出一声短促的啊声。 他不说,唐勉只得猜。 “早就听闻那江湖客风流浪荡,莫非你也是他姘头之一?” 倘若真是,那未免也太过痴情。唐勉心里想着。 姘头?沈鱼不晓得姘头是何意,抬首呆呆望着唐勉,艰难出声,“什……么?” 好男风这事稀奇,唐勉也是头一回见,好奇心驱使他多了那么一丝丝丝耐心,“就是与你同住同睡的意思,怎么,不是?” 同住同睡?他同季凭栏住一间房,睡一个屋,的确也是如此。沈鱼了悟,原来这就是姘头的意思。 他重重点头。 唐勉眉尾一挑,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果然江湖客见多识广,这么不挑。” 沈鱼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自顾自缠完指尖,扶着墙站了起来,恢复以往淡漠模样,一字一句道,“要见,他。” 这人真是。 唐勉此生头一回见这般如牛倔的人,也是服气。 “得了,他俩死了,你还想不独活?” 唐勉年纪也不大,将将满二十二,平日军营里打交道,说话也直来直去。 “两男的也要这般痴缠么?还是单单就你这样,我见那季凭栏不像是独你一个的样子。” 话速太快,听得沈鱼晕头转向,他屈屈手指,还泛着疼,一味地呢喃,“见……要见他。” 唐勉住了嘴,终于舍得分点眼神上下打量沈鱼。 瘦弱,年纪瞧着也不大,像哑巴却又能开口,只重复说着几个字,听下来也通顺不少。 唐大夫妙手回春。 他将要开口,身后却来了人,附在他耳边通报,眼神依旧停留在沈鱼身上。 听完,他敛目应声,让人下去,思索了一番,又重新望向沈鱼,“得了,进去坐着吧,想见死人,让你看看也无妨,别吓着就行。” 只口不提二人信息,沈鱼心被高高吊起又担忧季凭栏是否真的死了,还是想亲眼见见。 残阳落幕,不知倚墙坐了多久,大理寺内只余几烛跳跃火光,沈鱼困倦地点头,眼皮强撑着睁开,指尖血早已止住,只是旧布被渗透,染成血色卷缠在指尖。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他不记得,只等着。 “喂。” 沈鱼掀掀眼睫,眸里盛着倦意,唇色发白,愣愣看着唐勉。 “……” 唐勉可不陪着他等,只是裹着寒风再次回来。见沈鱼这副模样,不知为何,他没有继续吭声, 只过了那么一小会,才继续开口,“你等的死人回来了。” 话语一落,沈鱼精神上来了,支撑着墙面站了起来,直挺挺站着等待。 “……沈鱼?” 季凭栏见沈鱼站在这里,不免有些惊讶,他从外头来,身上寒意重,也没挨得太近。 听到熟悉声音,沈鱼不由眼眶一热,张嘴轻轻啊了一声,算作应答,慢慢挪着步子到他身侧,确切感受到季凭栏真的还在身边。 唐勉懒得看这两人痴情纠缠,跟后来的李昭搭话,啧啧两声,“痴男怨男,有甚意思?” “……”李昭听了这话想发笑,硬生生抿唇忍住了,伸手拉着人进去,还不忘说道两句,“唐小将军有空还是多读读书。” 给二人余了谈话空间,季凭栏这才能细细打量面前人,视线停留在指尖染血脏污的粗布,眉心一步,想要拉他手细看。 沈鱼指尖微动,躲了过去,这手摸了地染了血,脏。 “……”季凭栏摸了个空,微弱火光映在愈发紧拧的眉间,语气稍重了一些,掌心摊开,“伸过来。” 沈鱼没有依他所言,反而解开腰间布袋,将银钱尽数倒他掌心。 离二人分离才过四日,季凭栏看着掌心躺着的五两银子以及十几枚铜钱,又看向攥着布袋的渗血指尖。 几乎一瞬就想到了什么,“你怎么赚来这么多银两?“ 沈鱼自然不会吭声,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指眼睛,最后指尖方向停留在季凭栏身上。 我,想见你。 只是季凭栏无心猜测,只挂念着沈鱼的伤。 “你跑去给人干苦工,手都磨成这样也不舍得用药,是么。”季凭栏语气严肃,面色也沉了下来。“醉仙楼短你吃穿了?” 沈鱼被问的一愣,下意识摇头。 管事的对他很好,吃饱穿暖,并没亏待他。 “为何要这般拼命。”季凭栏强硬捉了他的手,动作轻缓地将布料解开。 失去了遮布,凄惨指尖暴露出来,甲盖翘起,还有鲜血缓慢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掌心。 沈鱼指尖颤颤,想去擦。 下一刻,就听季凭栏咬牙切齿地说道。 “沈鱼,你可真行。”
第10章 哄鱼 指尖血已经凝固,形成暗色的血斑,只余少许缓慢渗出,沈鱼有些瑟缩,想要将手抽回,哪知季凭栏攥的紧,撼动不了半分。 两人距离挨得近了,凑出一股股暖意,染血指尖轻轻搭在温热掌心,沈鱼一抬眼,便能看见季凭栏眼下青黑。 不觉中停了动作,任由丝柔帕巾缠裹指尖,沈鱼愣愣看着,心想他约莫是过得不好,否则怎会有这副憔悴模样? “先这样缠着,莫乱动。”做好这些,季凭栏指身也不可避免沾到血污, 他眉心微拢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松开,“在这等我。” 即便这样,沈鱼也捕捉到了这微不可察的动作,他不作声,垂眼轻轻点头。 季凭栏松了力道,转身往里走去,见二人并排坐着露出好奇神情,脚步又缓了下来。 “这个时辰,能否叫个大夫过来?”季凭栏装作没看见。 “自然是有。”李昭应声,又问道,“只是为何突然要叫大夫?” 季凭栏不做隐瞒,微微叹声,“沈鱼十指有伤,瞧着颇为严重。” 一侧竖着耳朵的始作俑者唐勉,“……” “我去吧。”他起身,理了理衣领就往外走,见着沈鱼还不忘朝他做个噤声的动作。 沈鱼:? 大理寺里有专职大夫,毕竟在审讯犯人时总要给人留最后一口气。 大夫来得很快,匆匆拎着药箱就赶了过来,见着沈鱼指尖惨样也不免皱眉。 “甲盖掀起近一半了,这几日得好好敷药,就这么裹着,一日换两回。最好不要受力、沾水。”大夫拎着药箱起身,细细叮嘱。 沈鱼看着高高叠起的药包,心在滴血。 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李昭支着下颌,见沈鱼愣愣模样以为是疼到发懵,轻声询问,“很疼?” 沈鱼回神,见李昭是同自己搭话,诚实地摇了摇头。 手不疼,心疼。 “明日我同你去醉仙楼告假。”季凭栏将药收好,“回去吧。” 听到回去二字,沈鱼眼眸发亮。 抱臂站在一旁的唐勉见到沈鱼满面春风,心道果真痴情。 这季凭栏不可小觑…… 李昭做事心细,吩咐了马车将二人送了回去,只临行前给季凭栏留了一句话。 久违地回到厢房,沈鱼睡了个好觉,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发丝胡乱翘起,迷蒙眼神瞧着外头天光大亮,登时清醒不少,也不顾手指疼麻,掀开被褥就要起床。 动静太大引来外头正提笔落字的季凭栏,墨水凝聚滴落在纸面,晕出暗色,这张纸宣布报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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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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