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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季凭栏上前圈握住沈鱼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季凭栏的手有些凉,与还在被褥里的沈鱼不一样,冷意丝丝缕缕蔓延,沈鱼眨眨眼,抬头看他。 莫名觉得有些别扭。 他做了个倒酒的动作,又指指外头,意思是去醉仙楼做工,迟到了。 “不是说好今日去醉仙楼告假?见你没醒,我自个去了。”季凭栏扣着沈鱼手腕细细查看,见裹布干净,没在渗血,又轻缓放了回去。 许久未去醉仙楼,又起了那么一番风波,季凭栏一句听到众多窃窃私语,只叹他人之舌不可避。 好在管事的一见着季凭栏人来就迎了上去,将人引去安静处,这才少了许多纷言杂语。 “季公子,可是好久不见。”管事的见季凭栏完好,也放下心来。 季凭栏含着笑意应答,转而说起正事,“沈鱼手上有伤,这两日怕是不能来,我来告个假。” 管事的一听,哎哟哎哟了两声,“先前就说要他好好注意,这孩子,闷着头就去做,一点也不顾身体。” 季凭栏闻言,敛了神色,“沈鱼这几日过得不好?” 管事的这才想起来,季凭栏在大理寺待了几日,消息闭塞,沈鱼状况他定是不清楚的,便一五一十说了。 “……我当时见他那副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哄他说用银钱收买。哪晓得他真听了进去,不知从哪找了个搬货的活,从这下了工再去那。” “一双手磨得不成样,尽是伤。他年纪才那般大,我瞧着都心疼。”管事的摇头叹气,是真将沈鱼当作小辈疼。 做事利索,也从不推辞重活脏活,谁不喜欢? 此话一出,季凭栏没立刻接话,不免想到在大理寺沈鱼耷拉下来瞧不清神色的眉眼,牵在手心也能察觉到在颤抖的指尖,心下陡然泛起一阵酸麻。 可此刻,季凭栏眼底能清晰倒映出沈鱼睡到泛红的脸颊与雾蒙的双眼。 “既然醒了,先起来换药。” 沈鱼啊了一声,动作迅速,将自己里外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外头桌上摆了白粥,以及一个沈鱼不认识的红色物什,用木签串起,被油纸包裹,只露出一些,闻着甜丝丝的。 沈鱼捧着瓷碗喝粥,眼神直勾勾的,不住往油纸上面瞟。 这会季凭栏端着磨好的药过来,视线停留在沈鱼后脑翘起的发丝,他下意识伸手抚平,成功收获到沈鱼疑惑的眼神。 “想吃糖葫芦?”季凭栏弯弯唇,指下的发丝压不下去,复又翘起弹回触到指尖,颇有些好玩。 糖葫芦?沈鱼用裹成馒头的手指向油纸。 季凭栏知晓了沈鱼手伤的来龙去脉,却不知如何开口慰问,如此真情实意,并非一二言语足矣。 回来时,路边有稚童吵闹着要吃糖葫芦,浸了糖渍的山楂显得晶莹剔透,勾的稚童涎水直流。 鬼使神差之下,季凭栏也买了一支,十五文钱。 沈鱼喝完粥,伸出一根馒头指尖轻轻拨弄油纸开口,甜腻香气顿时充斥鼻尖。 ……想吃。他抿抿唇,冲着季凭栏点头。 红润唇面挂着淡白粥水,抿成一线,琥珀眸色透亮闪光,带着无辜意味。 季凭栏忽觉口干,给自己斟了杯茶水,还不忘给沈鱼来一杯。 “就是给你买的,吃吧。”季凭栏推着杯盏到他手边,“吃完就不疼了。” 沈鱼没明白二者关系何在,但提取到吃字,手指不太灵活地想要将木签抽出来,只是半天也没成功。 站在旁侧的季凭栏弯眸瞧了一会,好久才上手帮他。 一根完整的糖葫芦。 沈鱼虎口握着,张口咬下顶上的山楂球,嘎嘣嚼了半天,酸甜萦绕在舌尖,有些黏牙,但很好吃。 “嗯?” 季凭栏看向递过来的糖葫芦,再看看沈鱼嚼到腮帮子鼓起的脸颊,“不爱吃?” 沈鱼摇头,抬起下颌点点季凭栏,抬手往前伸。 “要我吃?”季凭栏猜,心底触到一层柔软,伸指接过糖葫芦。 他也许久未吃过,往年未离家时,时常会带着幼弟逛庙会,小孩吵闹着要吃路边摊食,吃不完的尽数又分给自己。 这会想来,约莫也是这个味道,甜腻缠牙。 其实沈鱼觉着这叫糖葫芦的吃食太甜,还有个核硌到了牙,腮帮子有些疼,吃了一颗不大想吃第二颗。 季凭栏也吃不完,重新裹了油纸就给沈鱼换药,过了一夜手指稍稍好了一些,清了血痂现下瞧着只有药的痕迹,泛着淡淡的草药苦味。 手指被重新裹成馒头状,翻书也艰难,字也不会写,沈鱼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看季凭栏写信。 虽说看不懂,但沈鱼就是觉得季凭栏的字好看,笔锋凌厉分明,想学。 最后一笔落下,季凭栏搁了笔,将纸依次叠起封好放在一旁。 沈鱼不知看了多久,有些昏昏欲睡,发丝依旧翘起,总是压不下去,尾端勾着轻飘飘挂在季凭栏心尖。 他捻了捻指尖,没再抚上发丝,只低声问着,嗓音温润一如往常。 “沈鱼,你想不想同我一道离开长安?”
第11章 带鱼 沈鱼半张脸埋在臂弯,十指虚搭,闻言眨眼支起上身,眉心拢起面露疑惑。 离开长安?为何要离开长安。 “长安近日动荡不安,我旅途至此不是为了卷入朝廷纷争。算算日子,在长安待得久了,也是时候该重新启程。” 季凭栏声音放得轻缓,垂眼对视望进沈鱼透色的眸,斟酌了一会语句,又再度开口。 “但,你是意料之外。”是季凭栏没有测算到的,会如此交付真心的意外。 “倘若留你一人在长安我也不能心安,若你不愿同我走,也能在醉仙楼长待,度一个安稳日子。” 语速放的慢,几乎是一字一句掰开给沈鱼听。 裹着馒头样的指尖抬起,悬在半空复又垂垂半落下,他低垂着脑袋思考,眉头紧锁。 季凭栏耐心等了半晌,沉寂蔓延开来,周遭变得寂静,没等来沈鱼像往日里点下的头,也没等来低哑笃定的嗯声。 沉默如同丝线缠绕在季凭栏心间,时刻收紧,沈鱼笨拙的指尖还未搭上去解,便被沉润嗓音打破。 “无事,我会拜托李昭多多照顾……” 话未说完,被沈鱼急急打断。 “呃……啊!” “嗯?” 沈鱼伸手要去牵人衣袖,攥不住,就用手腕勾着,另手指指季凭栏,又指指自己,最后再次指向季凭栏。 他并非不愿离开长安,只是从未有过这个念头。自有记忆起,乞讨也罢,受冻也罢,从始至终都刻在这一隅天地,刻在短短十六载的人生当中。 沈鱼麻木地接受。 直到季凭栏的出现。 沈鱼不懂季凭栏为何要离开,不明白朝廷动荡是何意,不明白人为何像季凭栏话语里的落叶秋风。他只是不想同季凭栏分开,仅此而已。 方才犹豫,是在担忧离了长安要如何赚钱,身上只有五两银子……要如何供养二人。 发顶落下一只温暖掌心,抚平翘起又不太柔软的发丝,抚平沈鱼动荡不安的心。 “两日后,我带你离开长安。” 沈鱼应声,抬颌发丝蹭过掌心,解开腰间布袋,勾下季凭栏的手,把银钱尽数倒在他掌心,又将落下的沈鱼木牌塞了回去。 “给我?”季凭栏虚拢掌心,乐了,接过他的小布袋算好数量又放了回去,“这些可是你赚来的银子,自己留着花。” 不知为何沈鱼在这事固执上了,硬要将银子给季凭栏,季凭栏无法,只捏走了两枚,扯了句嘴说余钱留给沈鱼讨妻用, 沈鱼哪儿听得懂,讨欺是什么?但季凭栏这样说了,他便也自个留着。 虚虚度过了半日,沈鱼此生头一回清闲,根本坐不住,手指捻不起纸,握不拢笔,跟在季凭栏身后作尾巴。 待夕阳将要落山,沈鱼望望窗外,勾了季凭栏的手,馒头指尖点点外头,示意自己要出去。 这个时辰,恰好季凭栏要去乐坊赴约,两人便一道出门。 季凭栏头一回见沈鱼去醉仙楼以外的地方,也不知道去何处,莫名有些放心不下,就这么跟在了沈鱼身侧。 杨桃一见着沈鱼,抱紧怀里本子就黏上前来。 “呀,今日来得也这般准时。”杨桃笑说,挂着两个浅淡的梨涡,“又要辛苦你了。” 沈鱼明显僵了一瞬,他反身先将季凭栏推至后处,又回到杨桃身边磕磕绊绊比划。 季凭栏还不知道他可以说话,沈鱼面上有些心虚,左看右瞟,将他推远了才敢跟杨桃说话。 今日学的话语,沈鱼讲得不大利索,手指一边比划一边说,“我……离,离开,长……安。不,不……来了。” 杨桃认真听着,将几个字拼在一起,登时柳眉一竖,掐着腰问,“为何这般突然呀!?” 引得季凭栏频频朝这边瞧。 沈鱼慌忙摇头,伸出圆润受伤十指晃晃,“搬……不了。” 杨桃眯着眼瞧,似是要将沈鱼手指瞧出个洞来,见果真是受了伤,唉声叹气道,“你呀就是太过拼命,谁比得过你?那又为何要离开长安?长安不好吗?这般热闹,吃食也多,可有意思哩。” “还有还有,那个明乐坊日日曲子都不一样,可好听了……” 语速太快,沈鱼念又念不出打断的话,只是又摇摇头,艰难说道,“同……许,说。” 杨桃止了话头,见沈鱼面上坚定,泄了气,肩膀一拧背过身去,赌气一般,“我可不说,要说你自己说去。你来时找的他,离去自然也找他,我只是个记活的,可管不到那么多。” 沈鱼本就迟钝,自然感知不到豆蔻少女隐秘的心思,见杨桃这样说,也只是点点头,道了句好就要往里走。 伸长耳朵的杨桃一听他真要走,又急了,拽着沈鱼手腕就将人留住,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算了算了……帮你这一回,最后一回了啊。” 沈鱼莫名,但省了转话的功夫,“谢……谢。” 杨桃不接话,直勾勾盯着沈鱼的脸,浅淡唇线拉的笔直,眼尾低低垂着没什么表情,偏她就爱看。 手腕还被杨桃拉着,沈鱼有些不自在,转了转腕将自己解救出来。 以为杨桃还有话要说,也不知要说多久。沈鱼转头寻找季凭栏,见人还在原地,松了口气便定心等待。 ^ 二人就这么对峙,杨桃半天不作声,饱满脸颊泛红,手指绞着衣带,面上扭捏。 沈鱼心下担忧季凭栏等久了不耐烦,他还记着季凭栏要去明乐坊的,张张口想问。 便被一阵秋风扑了面,杨桃骤然靠近,好在未接触到,便被一只手捂住了嘴拉开。沈鱼面上也被遮住,后背落入熟悉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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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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