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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点点头,退了出去。门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延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醇厚,可他觉得苦。不是茶苦,是心里苦。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横梁。 三年了。他跟了平王三年。三年里替他做了多少事,他自己都数不清了。护国公还在的时候,他是护国公的人。护国公倒了,他投了平王。他以为换个主子而已,照样办事,照样拿银子。可他现在才明白,护国公在的时候,他是个人。护国公倒了,他就是条狗。平王养着他,不是因为他有用,是因为他听话。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棋子丢了就换一颗。”他喃喃道,“那我这颗棋子,还能用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跳了跳。他伸手拢了拢火苗,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替平王做过多少事?杀人,放火,栽赃,灭口。数不清了。他以前不觉得有什么,替人办事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现在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没用了,平王会怎么对他? 他不敢想。 烛火又跳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 “周延啊周延,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就没想明白。替人办事的,从来都是用完就扔。” 他站了很久。风很冷,可他没有关窗。 入夜,东厂密室。 柳安已经睡了。他蜷在榻上,缩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柳娘坐在榻边,看着他。这几天她一直这样看着,看不够似的。三年没见,她要把这三年落下的都补回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她抬起头,门被推开一条缝。霍昭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 “还没吃吧?”他压低声音,“给你送点吃的。” 柳娘站起身,走过去接过托盘。“谢谢。” 霍昭摆摆手,往里看了一眼。“睡了?” 柳娘点头。“刚睡着。” 霍昭笑了笑。“那孩子这几天睡得好多了。刚来那会儿,一晚上醒好几回,醒了就哭。” 柳娘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 霍昭看着她。“柳娘。” “嗯?” “你弟弟的事,容清跟我说了。” 柳娘抬起头。霍昭的目光认真。“打他的那些人,我们查过了。是周延的手下。有两个还在东厂关着,有一个跑了。” 柳娘的眼神微微一凛。“跑了?” 霍昭点头。“那天晚上跑的。我们的人追了一段,没追上。” 柳娘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周延。” 霍昭看着她。柳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她忍住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托盘。 “我知道了。”她说。 霍昭没有走。他想了想,又说。“陈明那边,今天托我来问你。” 柳娘抬起头。“问我什么?” 霍昭眨眨眼。“问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心情好不好。” 柳娘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你告诉他,都好。” 霍昭点点头,转身要走。“霍昭。”柳娘叫住他。 霍昭回头。 柳娘看着他。“谢谢你。” 霍昭笑了。“别谢我。谢容清去。是他让我来的。”他推门出去。 柳娘端着托盘走回去,在榻边坐下。柳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端起粥碗,慢慢喝起来。 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桂圆。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她没擦。就着眼泪,把一碗粥都喝完了。 窗外,月亮很圆。 与此同时,陈明的屋子里还亮着灯。他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容清站在门口。 “还没睡?”陈明问。 容清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霍昭让我来问你。柳娘说她都好。”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就好。” 容清看着他。“你伤还没好,别操心太多。”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再养几天就能下地。” 容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柳安的伤,比你的重。” 陈明的眉头皱起来。“重多少?” 容清道:“身上没一块好肉。胳膊上、背上、腿上,全是淤青。手腕上有勒痕,脖子上也有伤。” 陈明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容清也没有再说。屋里安静了很久。 陈明忽然开口。“周延。” 容清看着他。陈明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容清没见过的光。 “这个人,”他一字一顿,“得除掉。” 容清沉默了一瞬。“督主已经在安排了。” 陈明点点头。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容清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陈明。” 陈明睁开眼。 容清没有回头。“柳娘那个人,认死理。你对她好,她记一辈子。” 他推门出去。 陈明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第40章 暗棋 周延一夜没睡。他坐在窗前,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人说的话。 “陈明。” 平王要他动陈明。可陈明在东厂,被萧玦的人守着。他怎么动? 他想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苦。 “周延啊周延,”他喃喃道,“你跟了平王三年,替他做了多少事。到头来,他还不是把你当刀使。刀用得顺手就留着,不顺手就扔。你连陈明都不如。陈明好歹还有人替他挡刀。”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完。茶又苦又涩,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放下杯子,推开门。 天边已经泛白了。院子里的枯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枝头冒出几点新绿。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关上门。 辰时三刻,东厂。 陈明正坐在榻上看书。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就是还不能跑。大夫说再养十天半个月就能好全。他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柳娘,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吃没吃饭,睡没睡好。 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容清站在门口。 “今天怎么样?”容清走进来。 陈明把书放下。“好多了。” 容清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霍昭呢?没来?” 陈明道:“来了。待了一会儿,被萧督主叫走了。” 容清没有说话。陈明看着他,忽然问。“容清,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容清沉默了一瞬。“周延那边有动静了。” 陈明的眼神一凛。“什么动静?” 容清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周延出门,见了人,那人说了什么不知道,但周延回去之后一夜没睡,天亮才熄灯。 陈明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想动我?” 容清点头。 陈明笑了。那笑容很淡。“他倒是看得起我。” 容清看着他。“你不怕?” 陈明想了想。“怕。怎么不怕。但怕也没用。”他顿了顿,“柳娘那边,你们得看好了。周延动不了我,可能会动她。” 容清点头。“督主已经加派人手了。” 陈明点点头,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容清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陈明。” 陈明睁开眼。 容清没有回头。“柳娘那边,你放心。” 他推门出去。 陈明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申时三刻,摄政王府。 萧玦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容辞正站在舆图前。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周延动了?” 萧玦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动了。昨晚见了个人,不知道是谁。但回去之后一夜没睡。”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挑起。“一夜没睡?” 萧玦点头。“天亮才熄灯。”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他急了。” 萧玦看着他。“阿辞,你说平王会让他做什么?” 慕容辞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陈明那个名字上。“动陈明。” 萧玦的眼神一凛。“陈明?” 慕容辞点头。“柳安救回来了,柳娘在他手里没用了。他得找新的棋子。陈明是现成的——叛徒,东厂的人,又跟柳娘有关系。动了他,一举两得。” 萧玦的眉头皱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慕容辞看着他。“护住陈明。” 萧玦点头。“我已经让容清加派人手了。” 慕容辞摇摇头。“不够。” 萧玦愣了一下。慕容辞的目光幽深。“周延这个人,不会硬来。他会想办法,让陈明自己出去。” 萧玦想了想。“你是说——” 慕容辞点头。“盯着陈明身边的人。周延动不了他,就会动他身边的人。” 萧玦的眼睛亮起来。“柳娘。” 慕容辞点头。“让人盯着柳娘。周延要是动她,陈明肯定会出去。” 萧玦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 “萧玦。”慕容辞叫住他。 萧玦停下。 慕容辞看着他。“你自己也小心。” 萧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酉时三刻,东厂密室。 柳娘坐在榻边,看着柳安吃饭。柳安端着碗,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他最近胃口好多了,脸上也有了一点肉,不像刚来时候那样皮包骨头。 “姐。”他忽然开口。 “嗯?” “我想出去走走。” 柳娘愣了一下。“出去?” 柳安点头。“天天关在屋里,闷得慌。” 柳娘沉默了一瞬。“等你伤好了,姐带你出去。” 柳安低下头,继续吃饭。柳娘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再忍几天。等姐把事办完了,就带你出去。” 柳安抬起头。“什么事?” 柳娘没有回答。她笑了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柳安撇撇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五了。” 柳娘笑了。“十五也是小孩子。” 柳安不服气,但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把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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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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