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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好看。他应该会喜欢。 “备马。”她说,“去翰林院。” 辰时三刻,翰林院门口。 沈鹤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长乐。她站在门廊下,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正低头咬着最上面那颗。 他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长乐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糖渍。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比阳光还晃眼。“来接你下值啊。今天不是休沐吗?我怕你又忘了,又躲在翰林院看书看到天黑。” 沈鹤之看着她嘴角那点亮晶晶的糖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长乐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你刚才摸我嘴了。” 沈鹤之看着她。“糖沾上了。” 长乐抬起头,瞪他一眼。“那你也不能直接上手啊。你不会说一声吗?我自己擦。” 沈鹤之的嘴角弯起来。“下次说。” 长乐哼了一声,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吃不吃?” 沈鹤之低头看了一眼,糖葫芦还剩三颗,红彤彤的,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张开嘴,咬了一颗。 “甜吗?”长乐问。 沈鹤之嚼了嚼。“甜。” 长乐笑了。“那当然。我挑的,能不甜吗?”她又把糖葫芦往他面前递了递,“再吃一颗。” 沈鹤之又咬了一颗。 长乐看着手里最后一颗糖葫芦,想了想,自己吃了。她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沈鹤之。 “走吧。今天你带我。” 沈鹤之看着她。“去哪?” 长乐想了想,歪着头看他。“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我又不认路。我只认识从千金坊到翰林院的路,别的地方都不认识。” 沈鹤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她不是不认路,她是想把去哪儿这件事交给他。 “那先去吃饭。”他伸出手。 长乐低头看着那只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他的手立刻合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温热的,干燥的,刚刚好。 “好。”她说。 沈鹤之带长乐去的地方,是城东一家面馆。这个地方虽然不偏,但比起酒楼而言还是很小。 “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她拉了拉沈鹤之的袖子,压低声音。 沈鹤之道:“以前在翰林院当值的时候,有个老翰林带我来过。他说这家面馆开了四十年,老板脾气很差,但面是真的好吃。我那时候不信,吃了一碗,信了。” 话音刚落,一个老头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那老头头发花白,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一把长筷子。 他的目光在沈鹤之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长乐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沈鹤之脸上。 “吃什么?”声音很大,像是在吼。 长乐吓了一跳,往沈鹤之身后缩了缩。沈鹤之面不改色,声音不紧不慢。“两碗阳春面,一碗多加葱,一碗多加馄饨。馄饨那碗少放盐,她口轻。”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缩回去了。 长乐从沈鹤之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他是不是不高兴?” 沈鹤之道:“他就这样。面好吃就行。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挂招牌,他说爱来不来。有人嫌他态度不好,他说我又没请你来。” 长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人挺有意思的。” 沈鹤之看着她。“你不觉得他凶?” 长乐摇摇头。“凶有什么关系?面好吃就行。再说了”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他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睛好像笑了一下。虽然脸上没表情,但眼睛笑了。我看得出来。” 沈鹤之看着她,目光温柔。“你倒是会看人。” 长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开了三年铺子,什么人没见过?凶的不凶的,笑的不笑的,真的假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长乐把腿往后收了收,膝盖又碰到了。 她又收了收,还是碰到。她干脆不收了,就那样让膝盖抵着他的膝盖。 沈鹤之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抵在一起的膝盖,没有动。 长乐托着腮,看着沈鹤之。他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领口绣着几片竹叶,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沈鹤之。”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好看?” 沈鹤之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知道。” 长乐愣了一下。“你知道?” 沈鹤之点头。“小时候邻居家的婶子总说,这孩子长得好,将来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姑娘。” 长乐眨眨眼。“那你现在知道了?” 沈鹤之看着她。“知道了。” 长乐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筷子。筷子是竹制的,用了很久,颜色都变深了。她用指腹摸了摸筷子上的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 “长乐。”沈鹤之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长得也好看?”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知道。”她说,声音有点小。 沈鹤之的嘴角弯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长乐别开眼。“照镜子知道的。” 沈鹤之笑了。那笑声很轻,但长乐听见了。她抬起头,瞪他一眼。“笑什么笑?我说的是实话。” 沈鹤之收了笑,但眼睛还在笑。“嗯。实话。”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白雾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汤是骨头熬的,清澈见底,上面飘着葱花和几滴香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长乐的那碗里还多了一勺馄饨,皮薄馅大,在汤里浮浮沉沉。 长乐低头闻了闻,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好香。比我上次在城南吃的那家还香。” 沈鹤之把筷子递给她。“尝尝。” 长乐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馄饨,吹了吹,吹了好几口,才放进嘴里。皮很薄,一咬就破,肉馅鲜嫩多汁,汤汁在嘴里化开,带着葱花的清香和骨头的醇厚。她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好吃吗?”沈鹤之问。 长乐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她竖起大拇指,又夹了一个,这次递到沈鹤之嘴边。“你尝尝。真的好吃。比你说的还好吃。” 沈鹤之张开嘴,吃了。他的嘴唇碰到她的筷子,停了一瞬。长乐注意到了,脸又红了。 “好吃吗?”她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沈鹤之看着她。“好吃。” 长乐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沈鹤之。 “沈鹤之,你碗里有没有馄饨?” 沈鹤之摇头。“没有。我的是阳春面。” 长乐看了看他那碗,又看了看自己这碗。自己这碗里还有七八个馄饨,他那碗里只有面,几根葱花孤零零地飘在汤上。 “你怎么不多要一碗馄饨?” 沈鹤之道:“一碗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长乐想了想,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夹了两个,放进他碗里。 沈鹤之看着那两只馄饨。“你够吃吗?” 长乐点头。“够。我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了,你吃就是我吃。咱俩分着吃,才香。” 沈鹤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低下头,夹起一个馄饨,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起另一个。 长乐托着腮,看着他吃。“好吃吗?” “好吃。” “比你自己那碗好吃?” 沈鹤之抬起头,看着她。“嗯。比我自己那碗好吃。” 长乐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她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面。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目光撞上了,就笑一下,然后各自低下头。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挑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长乐拉着沈鹤之的手,在人群里慢慢走,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沈鹤之。”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下午有事吗?” 沈鹤之想了想。“没有。今天休沐,一整天都没有事。” 长乐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划船。” 沈鹤之愣了一下。“划船?” 长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城南有个湖,湖边有船可以租。我上次路过看见的,一直想去,没人陪。我一个人去没意思,跟别人去也没意思,就想跟你去。” 沈鹤之看着她。“为什么跟别人去没意思?” 长乐想了想。“因为跟别人去,我不好意思玩。跟你去,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你又不笑话我。” 沈鹤之的嘴角弯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笑话你?” 长乐歪着头看他。“那你会吗?” 沈鹤之想了想。“不会。” 长乐笑了。“那不就结了。走吧。” 城南的湖不大,但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岸边停着几艘小船,船娘正在整理船桨,看见他们走过来,抬起头笑了笑。 “两位要租船?” 长乐跑过去。“多少钱?” 船娘道:“五十文一个时辰。” 长乐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她。“不用找了。我们多玩一会儿。” 船娘接过银子,笑着把船桨递给她。“姑娘心善。这船稳当,你们慢慢玩。” 长乐接过船桨,转身冲沈鹤之招手。“快来!” 沈鹤之走过去,扶着长乐上了船。船晃了一下,长乐没站稳,往后一仰,沈鹤之一把揽住她的腰。他的手扣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腰线,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感觉到她腰间的温度和柔软。 长乐的脸红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腰侧,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她掉下去。 “站稳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长乐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站稳了。” 沈鹤之松开手,扶着她坐下。他坐在她对面,拿起船桨,慢慢划开。 船离了岸,往湖心去。水波荡开,一圈一圈的,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似的光。长乐坐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拨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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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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