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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父亲的人选,”沈砚清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你有想法了吗?” 柳云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伸进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案上,慢慢展开。 纸上画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眉目清秀,气质温润。 笔触很细,看得出作画的人用了心思,从五官的轮廓到眼角的弧度都画得很准。 陆衡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周明远。 “上次灯会那个画师?”沈砚清也认出来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对,我跟他接触过几次”柳云舒说,手指在画像上轻轻点了点, “周明远,二十七岁。原籍江州,出身,五年前家道中落,一个人来了京城,靠给人画像和卖画为生。三年前娶过一房妻室,妻子去年病故,没有留下孩子,至今未再娶。” 沈砚清听着她这一连串的信息,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你查得很仔细。” “要做这件事,总不能稀里糊涂的。”柳云舒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我托人打听过了,他平时住在城南的巷子里,除了去街上摆画摊,就是在家画画,很少应酬。邻里对他的口碑都不错,说他人品端正,没有不良嗜好,待人也和气。”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 沈砚清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弯:“所以你早就在考虑这个人了?” 柳云舒把画像重新收起来,神色自若:“做生意的人,总要提前布局。这叫未雨绸缪。” 陆衡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他看着案上那张被重新折好的画像,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叫周明远的画师,一个在城南卖画为生的普通人,从这一刻起,将被拉进沈家这团乱麻里来。他会成为柳云舒孩子的父亲。 而自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我去跟他说。”沈砚清站起来。 “我去。”柳云舒也站起来,伸手按住了他面前的案沿,“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出面不合适。” 沈砚清看着她,眉头微蹙:“你一个女子,单独去见一个外男,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柳云舒打断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嘲讽,也带着一点决绝。 “沈砚清,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单独见一个外男要出格一万倍。你这时候来担心我的名声,是不是晚了点?” 沈砚清被她这句话堵住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让陆衡跟你去。”他说,“不进门,在外面等。” 柳云舒想了想,没有拒绝。
第19章 事情谈妥 腊月二十,天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柳云舒约了周明远在这间茶寮见面。 她提前到了,要了一壶茶,自斟自饮地喝着。茶寮里没几个客人,掌柜的靠在柜台上打盹,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响。 周明远准时来的。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棉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手里拎着画箱,箱子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渍。 他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角落里的柳云舒,便径直走了过来。 “柳姑娘。”他把画箱放在脚边,抱了抱拳。 “周公子,请坐。” 柳云舒放下茶杯,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周明远坐下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整了整领口:“姑娘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不是吩咐。”柳云舒说,“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姑娘请讲。” 柳云舒沉默了几息。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说起来有点荒唐。”她忽然笑了,笑得坦坦荡荡,“但我想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明远微微偏了偏头,等着她说下去。 “我想和你生一个孩子。”柳云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说说你的想法。” 周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柳云舒看了很久,屋里的火盆响了一声。周明远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 茶是刚倒的,很烫。 他被烫了一下,眉头皱了皱,但没有放下杯子,而是就那样端着。 “柳姑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柳云舒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 “换成任何人听到一个已婚妇人说这种话,大概都要觉得她疯了。但我没疯,我很清醒。” 周明远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长得好看,人品端正。”柳云舒说。 周明远愣了一下。 柳云舒继续说,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你没有家室拖累,我打听过你,你在城南住了三年,邻里对你没有一句坏话。你妻子病故后你没有再娶,不是因为你娶不到,是因为你心里还装着她。这说明你是个念旧情的人。”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了第三根上。 “而且,我对你有好感。” 周明远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 “你……对我有好感?”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嗯。”柳云舒点头,目光没有闪躲,“从之前的聊天中,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包括你给我画的那盏灯。我回去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周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水表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微微晃着。 “柳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你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吗?” “对你、对我、对沈家,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柳云舒说。 “那你还敢做?”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柳云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沈家需要孙子。” 她说,“我丈夫……他给不了。如果一年之内我没有怀上孩子,他就要失去家主的位置。到时候沈家会落到别人手里,我们三个人都会完蛋。”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她。 “你丈夫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他同意的?” “是他同意的。” 周明远又沉默了。他伸手去摸茶壶,发现壶里的茶已经凉了,便把手收回来,搁在桌面上。 “柳姑娘,”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这件事成了,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一辈子都要活在一个秘密里。他不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能跟自己的父亲相认。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柳云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周明远,目光里有些东西在变化。 “你能说出这句话,”她说,“我更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 周明远苦笑了一声:“我不是在替你考虑,我是在替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考虑。” “那你就更应该答应。”柳云舒说,“因为如果你答应了,至少这个孩子会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亲生父亲。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多人根本不会去想。” 周明远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互相抵着。 茶寮外的风停了片刻,又刮起来,比刚才更大。竹棚顶上的茅草被吹得翻起一角,掌柜的醒了,骂骂咧咧地拿竹竿去捅。 “我有一个条件。”周明远终于说。 “你说。” “孩子出生以后,我要能见到他。”他抬起头,看着柳云舒,目光很认真,认真得有些执拗。 “我不要求他叫我爹,不要求他跟我姓,不要求沈家分我一文钱。但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活在这个世上,一辈子都不知道有我这个父亲,一辈子都没叫过我一声爹。” 柳云舒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一点慢慢浮上来的欣赏。 “可以。”她说,“我会想办法安排。” “你怎么安排?”周明远追问,“沈家高门大户,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不可能抱着他跑到城南来找我。” “我自有办法。”柳云舒说,“请你信我。” 周明远看了她很久,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那就这样吧。” 柳云舒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朝他举了举。 “周明远,”她说,“谢谢你。” 周明远放下杯子,把画箱拎起来,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柳姑娘,”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你刚才说你对我有好感,是真的吗?” 柳云舒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是真的。”她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腊月的寒风里。 柳云舒独自坐在茶寮里,把壶里最后一点凉茶倒进杯子里,慢慢地喝完了。 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张画像,展开看了一眼,重新折好,收回去。 陆衡在外面等她。周明远走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陆衡走进茶寮,站在柳云舒身旁。 “谈妥了,走吧”,柳云舒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寮。风很大,吹得路边枯草刷刷作响。
第20章 学画 周明远同意之后,事情就不再是空谈了。 第三天,她就让人往城南周明远的住处送了一张帖子,说云锦坊想请他画一幅招牌画,顺带着,坊主夫人想学几笔梅花,问他愿不愿意教。 周明远的回帖当天就送到了,只有四个字——恭候大驾。 沈砚清看过回帖,没有说什么。 让人从库房里挑了一方端砚,装进锦盒,附上一封短笺,派人送去了周明远那里。 短笺上写的是:酬谢先生教夫人作画,薄礼不成敬意。 柳云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那方砚台已经送到周明远手上了。 “你倒是会做人。”她站在廊下,对沈砚清说。 “做戏做全套。”沈砚清靠在一根柱子上,语气平淡,“你三天两头往一个画师家里跑,我这个做丈夫的要是连表示都没有,旁人看了才会觉得奇怪。” 柳云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写了什么?” “酬谢先生教夫人作画。” 柳云舒笑了一声:“你倒是大方。” “一块砚台而已。”沈砚清说,“如果能换来沈家一年的安稳,一百块也值。” --- 腊月二十四,柳云舒第一次以学画的名义去了周明远的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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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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