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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影七。 他站在夹道中央,面朝东。那边是一道高墙,墙那边是内院的方向。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阿昭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悄悄退回去了。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影七站着的位置——那是西苑北段,离内院最近的地方。他想起影七面朝的方向——东,内院东侧,世子出入的东侧门的方向。 他想起影七擦刀的动作,想起他问“世子不来西苑”时的那句话,想起他提到“世子”时那人慢下来的手。 阿昭忽然明白了。 这人不是不爱说话。这人心里有事。大事。 第二天,阿昭照常去找影七。 他蹲在旁边,照常念叨。念到一半,忽然说:“昨儿个我听说,世子这几天都在东苑那边,九王爷让他去办什么事儿,天天早出晚归的。” 影七擦刀的动作没停。 阿昭继续说:“东苑侧妃那人脾气大,不知道世子受不受得了。” 影七的手顿了一下。 阿昭就当没看见,继续说:“不过世子那人脾气好,应该能应付。我听内院的人说,世子从不对下人发火,比他那个堂兄太子强多了。” 影七没有说话。但阿昭看见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擦得比刚才慢。 阿昭心里有数了。 他后来跟人说,影七那人,看起来像块石头,其实不是。石头是什么都不在意,影七是在意,但他不说。 他把所有在意都压在心里,压到眼睛底下那两片青里,压到擦刀的动作里,压到一个人站在夹道里吹风的傍晚里。 有一天夜里,阿昭起夜,看见影七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的轮廓。 他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阿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内院的方向,清涵堂的屋顶隐约可见,屋檐上亮着一盏灯。 阿昭忽然有点心酸。 他走过去,在影七旁边站定,也仰头看那盏灯。看了半晌,他说:“世子睡得晚,每天都亮到子时以后。” 影七侧过脸,看他。 阿昭没回头,继续说:“我听人说,世子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九王爷说是高热烧的,底下人不敢多问。但我听老周说,世子有时候会做噩梦,半夜惊醒,一个人坐着到天亮。” 影七的呼吸停了一瞬。 阿昭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认识他,对不对?” 影七没有回答。 阿昭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他叹了口气,拍拍影七的肩:“行了,你不说,我不问。 但你要记着,王府里人多眼杂,你老往那边看,早晚会被人看出不对劲。以后想看世子,跟我换班。我帮你盯着,有人来了我给你打暗号。” 影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阿昭咧嘴一笑:“别这么看我。我就是闲的,爱管闲事。”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记住了啊,以后有事找我。” 影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在王府里躺下之后,没有想十九。 他在想阿昭。 这人话多,烦人,自来熟,不把自己当外人。但这人……好像也不坏。 此后,阿昭成了影七在西苑班唯一的“熟人”。 其实也算不上熟。他们不当值的时候不在一块,不聊天,不喝酒,不串门。但阿昭说话的时候,影七会听。 阿昭问他问题,他偶尔会答一两个字。阿昭说“今天世子去城外跑马了”,他会点点头。阿昭说“世子昨儿个被九王爷训了”,他会皱一下眉。 阿昭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说破。 他还帮影七打掩护。有人问起影七怎么老往北段跑,阿昭就替他圆:“那人是木头,就爱站同一个地方发呆,别理他。” 有人说影七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阿昭就怼回去:“你才有毛病,人家话少就是毛病?” 影七知道阿昭在帮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说谢谢,不会说“你人挺好”,不会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他只是在某天夜里,把多领的一个馒头放在阿昭的铺位上。 阿昭第二天看见那馒头,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咬了一口,对着空气说:“馒头不错,谢了啊。” 影七背对着他擦刀,没回头。
第28章 调值 侍卫营的晨练分三部分:先跑圈,再练刀,后对练。跑圈是绕着校场跑二十圈,刀法是统一套路,对练是两人一组实战。 影七跑圈的时候不快不慢,永远落在队伍中段,不和任何人争先后。但二十圈下来,喘气最匀的是他。 练刀的时候,他的动作和旁人一模一样,劈、砍、撩、刺,标准得像是照着模子刻出来的。 但懂行的人看得见——他的刀比旁人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快到刀刃破空的声音都比别人轻。 对练的时候,影七的对手每次都换。没人愿意固定和他对练。 因为和他对练太没意思了。 他从不主动进攻,只防守。对方的刀劈过来,他挡;刺过来,他格;扫过来,他退。他就这么一招一招挡,挡到最后,对方的力气用尽,他的刀还稳稳握在手里。 有人说他藏拙。有人说他装蒜。有人说他根本不会进攻,只会躲。 影七都不理。 他只是每天准时来,准时练,准时走。不说话,不解释,不争辩。 第一次有人挑战他,是二月初九。 那天下着小雨,校场上泥泞湿滑。晨练结束,大部分人散了,只剩几个还在加练。影七收了刀,正要走,忽然被人叫住。 “喂,那个叫影七的。” 影七回头。 来人姓马,名大川,是西苑班的老人。五大三粗,刀法凶猛,在侍卫营里排得上号。他站在雨里,手里提着刀,目光不善。 “听说你防守厉害。”马大川说,“来,咱俩练练。” 旁边几个没走的侍卫都停下动作,朝这边看。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低声议论。 影七看着他,没说话。 马大川等了两息,不耐烦了:“怎么,不敢?” 影七说:“班头有规矩,私斗罚俸。” 马大川笑了:“这不算私斗,这是切磋。怎么,切磋都不敢?” 影七把刀握紧了些。 他不想惹事。不想引人注目。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他。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这里,每天能远远看一眼那道门,就够。 但马大川堵在面前,不让他走。 旁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起哄,有人喊“上啊”,有人吹口哨。马大川被这气氛架着,更不肯退让了。 影七沉默片刻,说:“点到为止。” 马大川咧嘴一笑:“行,点到为止。” 两人在校场中央站定。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刀身上,顺着刀刃滑下来。围观的人退开一圈,给他们让出地方。 马大川先动。 他的刀走的是刚猛路子,一刀劈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影七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衣襟划过。 马大川第二刀紧接着扫过来,横斩腰腹,影七后退半步,堪堪躲过。 马大川第三刀又到,从上往下劈,力道比前两刀更猛。影七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马大川收回刀,喘了口气,脸上露出笑:“还行,有点东西。” 影七没说话。 马大川又动了。这回他不再试探,刀刀直取要害,又快又狠。影七一一挡下,脚步不乱,刀法不乱,连呼吸都没乱。 三招。五招。十招。 马大川的刀越来越快,影七挡得越来越稳。马大川的脸上开始出汗,影七的额角还是干的。 第十一招,马大川一刀劈空,脚下踉跄。影七的刀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他颈侧。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肉,马大川僵在原地。 全场安静。 影七收回刀,后退一步,垂刀而立。雨水顺着他的眉眼往下淌,他不擦,也不看任何人。 马大川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摸了摸脖子,那儿还有刀刃留下的凉意。 半晌,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服了。” 他收了刀,拍了拍影七的肩,大步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议论声渐渐远去。雨还下着,校场上只剩影七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刀。刀刃上沾着雨水,亮得反光。他把刀收起来,转身离开。 那天之后,再没人敢小觑那个“没名没姓的末等”。 ------ 三月之期到了。 侍卫营每季度考核一次,考核结果决定晋升还是降级。影七入府已满三个月,按规矩可以参加考核。 考核分两场:武试和策试。武试是实战对决,策试是问策应答。 武试那天,校场上人山人海。三十余名侍卫轮番上阵,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影七抽到最后一个出场,站在台下等了两个时辰,看前面的人一个个拼得气喘吁吁。 轮到他时,天已经快黑了。 对手是个高个子,使一杆长枪,枪法凌厉。他大概听说过影七的名头,上来就抢攻,一枪接一枪,枪枪刺向要害。 影七不慌不忙,刀随身走,一一化解。 二十招后,高个子枪势渐缓。影七抓住一个破绽,欺身近前,刀背在他手腕上一敲。长枪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喝彩声。 影七收刀,朝台下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策试在第二天。 策试的题目是周统领亲自出的。考的不是兵法谋略,是“如何护卫贵人出行”。 影七答得中规中矩——探路、清道、警戒、断后,一条一条列得清楚,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周统领坐在上首,听着他的回答,看了他很久。 最让他在意的是最后一条——断后之人,当以死相护,不使贵人置于险地。 “断后之人,当以死相护。”周统领抬起头,看向台下站着的影七。 那人垂着眼,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周统领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在军营待过?” 影七说:“没有。” 周统领盯着他,等了两息,见他不打算解释,摆摆手:“下去吧。” 影七转身出去。 成绩很快出来了。武试第一,策试第二,总评第一。影七从末等侍卫晋升三等侍卫,俸禄翻倍,当值范围从外院调值内院外围。 周统领亲手把新的腰牌递给他,说:“内院规矩多,自己当心。” 影七接过腰牌,垂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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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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