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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他说:“可是我不想离开。” 影七抬起头。 十九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是影七,我就当十九。你有名字的时候,我也会有名字。你没有名字,我就跟你一起没有名字。” 影七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说:“傻。” 十九说:“不傻。” 影七说:“傻。” 十九笑了。 他往影七身边靠了靠,挨着他的肩膀,小声说:“反正我就跟着你。” 影七没说话。 但他也没有把他推开。 ------ 那天夜里,十九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长大了,长到十八岁。他站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院子里有很多人,他都不认识。 他四处找,找影七,找了好久好久,找不到。 他急得快要哭了。 然后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 是影七。 影七也长大了,脸上有了一点笑模样。他看着十九,说:“我有名字了。” 十九问:“叫什么?” 影七说:“你猜。” 十九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照在旁边那个人身上。影七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很平稳。 十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热的。 活的。 他松了一口气,把手缩回去,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他知道,不管影七有没有名字,不管他活不活得过十八岁,他都会跟着他。 一直跟着。 那天之后,十九再没有提过要当影字辈的事。 但他心里记着一句话—— 影七想让他活着,有名字。 那他就要活着,有名字。
第7章 规矩 那天的事,是从一个馒头开始的。 暗营的规矩,一天两顿,稀粥,配野菜。只有每个月十五,会多一个馒头,一人一个,白面的,拳头大,或者一个掉渣的饼,这是这地狱里唯一的一点甜头。 十五那天的傍晚,粥桶旁边多了一个筐,筐里摆着七八十个馒头,白生生地冒着热气。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领。领到的,捧着馒头,小心翼翼地走开,找角落蹲着吃。 三十四排在队伍中间。 他五岁,去年冬天刚来的,瘦得像一把干柴,眼睛大得吓人。他捧着那个馒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模样,转身往墙角走。 走到一半,有人拦住了他。 那是四十一。 四十一十二岁,是暗营里的老人了。他不算最强壮的,但他会拉帮结派,身边总跟着两三个人。 他站在三十四面前,低头看着那个馒头,笑了一下。 “拿来。” 三十四往后退了一步,把馒头往怀里藏。 四十一旁边的人上去,一把抢过馒头。三十四扑上去抢,被推倒在地。 他爬起来,又扑上去,又被推倒。 第三次爬起来的时候,四十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得蜷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四十一蹲下来,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馒头。 “好吃。”他说。 三十四没哭。他咬着嘴唇,眼睛瞪着四十一,瞪得通红。 四十一又咬了一口。 “看什么看?”他说,“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三十四还是瞪着他。 四十一站起来,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往三十四身上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要走。 刚转过身,他停住了。 十九站在他面前。 九岁的十九,比四十一小三岁,比他矮一个头。但他站在那儿,堵着路,眼睛盯着四十一,没有让开的意思。 四十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干嘛?你想替他出头?” 十九没说话。 四十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影七。他胆子大了,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十九:“你算什么东西?” 十九说:“把馒头还给他。” 四十一笑出声来。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笑了。 “馒头?”四十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已经在这儿了,你要不要自己来拿?” 十九没动。 四十一伸手推了他一把。 十九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 四十一又推了一把。 十九又退了一步,还是站着。 四十一觉得没意思了。他挥了挥手:“走,别理这个傻子。” 他从十九身边走过去。 十九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四十一回头。 十九说:“你欠他一个馒头。” 四十一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十九,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他身后那几个人围上来,把十九围在中间。 “欠?”四十一说,“你知道暗营的规矩吗?” 十九当然知道暗营的规矩。 弱肉强食。拳头大的说了算。没有人会替别人出头。没有人会管闲事。 他都知道。 但他攥着四十一的袖子,没有松手。 四十一的拳头挥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 教官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见了血。 十九的额头破了,流下来的血糊了半张脸。他的嘴角也破了,肿得老高。但他还站着,攥着四十一的袖子,没有松手。 四十一被他拽得没办法,一拳一拳往他身上招呼。旁边的人不敢拉,也不敢走,就那么围着看。 教官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这副场面,眉头皱起来。 “怎么回事?” 四十一立刻收了手,退到一边:“是他先动手的。” 十九没辩解。他站在那里,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教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四十一一眼,然后问旁边的人:“谁先动的手?” 没人说话。 教官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说话。 教官走到三十四面前,蹲下来:“你说。” 三十四吓得发抖,但他看着十九,看着那张血糊糊的脸,忽然说:“是……是他先。” 他指着四十一。 四十一的脸色变了。 教官站起来,看着四十一,什么也没说。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十九。 “你是十九?” 十九点头。 教官说:“暗营的规矩,你知道吧?” 十九点头。 教官说:“多管闲事,是什么下场?” 十九没说话。 教官说:“罚跪。一夜。” 他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块空地,上面还铺着一层薄薄的雪。 “跪那儿,天亮才能起来。” 十九松开四十一的袖子,往院子中央走。 走到那块空地上,他跪下来。 膝盖落在雪地里,凉的。雪水渗进裤子里,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也是凉的。 十九跪在那儿,挺着背,没有动。 天很快就黑了。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十九头上、肩上、背上。他跪在那儿,像一尊小小的石像,一动不动。 屋里,孩子们挤在干草堆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会不会冻死?” “谁知道。” “影七呢?影七怎么不来?” “他敢来?教官就在那边屋里,来了连他一起罚。” 门缝里透出去的光,照在雪地上,照在那个跪着的身影上。那身影小小的,孤零零的,在雪夜里,像一株要被冻死的野草。 忽然,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你们看,那是什么?” 孩子们挤到门缝前,往外看。 院子边上,靠着墙根,站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站在三丈开外,站在十九看不见的地方。他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是影七。 他没有过去。没有求情。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站在雪地里,站在十九看不见的地方。 陪着他。 一夜很长。 十九跪在雪地里,膝盖早就没了知觉。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着颤,但他挺着背,没有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屋里那些人看笑话。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在暗营里,示弱就是找死。也许只是因为,他跪在这儿,是因为他做了对的事。 雪落在身上,他抖了抖,把雪抖掉。 抖不掉的那层,慢慢化成水,渗进衣服里,凉的。 他有点困。 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往下栽。每次快要栽下去的时候,他就咬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睡。 睡了就起不来了。 他咬着舌尖,疼的。那点疼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雪地,看着雪越积越厚,看着自己的膝盖一点一点被埋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往院子边上看。 那边,靠着墙根,有一个黑影。 影七。 他站在那里,站在雪地里,站在他以为十九看不见的地方。他没有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十九愣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眼睛里有了光。 他转回头,继续跪着。 不困了。 ------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教官从屋里出来,走到十九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还跪着,背挺得笔直。他的脸冻得青白,嘴唇乌紫,睫毛上挂着冰碴。但他睁着眼睛,看着前面,没有倒下去。 教官说:“行了,起来吧。” 十九没动。 教官皱了皱眉:“让你起来。” 十九还是没动。 他的膝盖冻僵了,动不了。 教官正要说什么,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 影七。 他走到十九身边,蹲下,把他抱起来。 十九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是冰的。他的衣服湿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壳。他的脸贴在影七胸口,凉的。 影七没说话,抱着他往屋里走。 教官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拦。 屋里,影七把十九放在干草堆上。 十九的腿已经伸不直了,就那么蜷着,膝盖那里肿得老高,紫红紫红的。 影七把他的裤腿卷起来,看见膝盖上的皮磨破了,血和雪水混在一起,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影七出去捧了一捧雪,回来敷在他膝盖上。 十九疼得抽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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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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