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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笑了笑。 “新来的?” 人牙子点头。 “周老爷,这孩子八岁,身子骨弱了点,但听话。” 周老爷上下打量着他。 “叫什么?” 他低着头。 “季纭祺。” 这个名字是死人的名字。 但他不能说苏云蕲。 那是他自己的。 周老爷笑了。 那笑容和和气气的。 “季家的人?” 他没有说话。 周老爷说。 “通敌叛国那个季家?” 他还是没有说话。 周老爷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弯下腰。 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温和。 温和得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从今儿起,”周老爷说,“你叫周福。” 他低着头。 “是。” 周老爷直起身。 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他跟着管家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周老爷还站在那里。 望着他。 笑。 那笑容和和气气的。 他在心里说。 我叫苏云蕲。 你叫什么都行。 我叫苏云蕲。 —— 武安四十二年,冬。 谢夫人走后第七天。 临舟搬进苏府的第三晚。 苏云蕲坐在书房里,批着白日没批完的书稿。 窗外又下雪了。 和那天一样大的雪。 他写了几行字,忽然停下。 笔尖悬在纸上。 很久。 落不下去。 他把笔放下。 坐在那里。 望着窗外那片白。 那些画面又来了。 刑场的雪地。 十七颗人头。 奶娘的手松开的那一刻。 周老爷的笑。 丫鬟的叫声。 小厮被剥皮时的眼睛。 那些眼睛望着他。 一直望着他。 他闭上眼睛。 那些眼睛还在。 他睁开眼。 窗外还是雪。 他坐在那里。 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压得他快要死了。 他低下头。 望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 没有疤。 但那些疤在袖子里。 在小臂上。 一道一道。 密密麻麻。 他忽然很想划一道。 就一道。 让那些血流出来。 让胸口那股气松一点。 他站起来。 走到柜子边。 打开柜门。 最里面有一把刀。 很小。 是他从刘府带出来的。 藏了很多年。 没用过。 但一直留着。 他伸出手。 握住那把刀。 刀刃凉凉的。 贴着掌心。 他站在那里。 握着那把刀。 很久。 门外忽然有动静。 很轻。 他回过头。 门缝里透进一点光。 有人站在门口。 他走过去。 拉开门。 临舟站在门外。 穿着单薄的寝衣。 光着脚。 站在雪地里。 仰着头望着他。 “先生。”他说。 苏云蕲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双眼睛里有关心。 有担心。 有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 这孩子今晚为什么来。 今天是第七天。 谢夫人走后的第七天。 他睡不着。 他来找他。 和他那晚睡不着来找他一样。 他站在那里。 握着刀的那只手慢慢松开。 刀落回柜子里。 他走出门。 在临舟面前蹲下。 望着他那双光着的脚。 脚已经冻红了。 他伸出手。 握住那只脚。 凉的。 他把那只脚捂在掌心里。 慢慢暖着。 “怎么不穿鞋?”他问。 临舟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 先生好像很难过。 和平时不一样。 苏云蕲捂了一会儿。 站起来。 把他抱起来。 抱进屋里。 放在矮榻上。 用毯子把他裹住。 然后他在旁边坐下。 望着他。 “睡不着?”他问。 临舟点头。 苏云蕲说。 “我也是。” 临舟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看见了。 先生的眼睛里。 有他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 先生现在需要有人陪着。 和他需要有人陪着的时候一样。 他伸出手。 抓住先生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想把它捂暖。 苏云蕲没有动。 就让他贴着。 很久。 他轻轻开口。 “久安。” 临舟应他。 “嗯。” 苏云蕲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难受?” 临舟想了想。 “因为我也是。”他说。 苏云蕲愣住了。 望着他。 临舟说。 “难受的时候,会睡不着。” “会想找人。” “会想——”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握着先生的手。 握得很紧。 苏云蕲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年轻的脸。 十四岁。 和他当年一样。 他忽然想起杨公说的话。 “难受的时候,来找我。” 现在。 他也成了那个要被找的人。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好。”他说。 —— 那天夜里。 临舟没有走。 他就躺在矮榻上。 裹着毯子。 握着先生的手。 苏云蕲坐在旁边。 没有写字。 没有看书。 就坐着。 任他握着。 窗外的雪一直在下。 屋里很静。 他坐了很久。 低头看。 那孩子睡着了。 睡得很沉。 眉头还是皱着。 但手还握着他的。 没有松开。 他望着那张睡着的脸。 望着他皱着的眉头。 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也是这样睡着。 也是这样握着什么人的手。 那时候握着的是奶娘的手。 后来没有人可握了。 现在有人握着他的手了。 他低下头。 望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小。 很瘦。 但很暖。 他忽然觉得。 胸口那股气。 好像松了一点。 —— 武安四十二年,春。 临舟开始习武了。 苏云蕲给他请了个教习。 每天上午读书,下午习武。 临舟学得很认真。 练刀的时候,一刀一刀地练。 练到手上磨出血泡。 苏云蕲看见了。 晚上把他叫到书房。 拿出药膏。 给他涂。 临舟坐在那里。 望着先生低头给他涂药的样子。 “疼吗?”苏云蕲问。 临舟摇头。 苏云蕲说。 “疼就说。” 临舟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苏云蕲涂完药。 抬起头。 望着他。 “以后小心点。”他说。 临舟点头。 “嗯。” 苏云蕲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 “久安。”他说。 临舟望着他。 苏云蕲说。 “难受的时候。” “不要划自己。” 临舟愣住了。 他望着先生。 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 他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说这个。 他只知道。 先生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光。 他轻轻开口。 “先生。” 苏云蕲望着他。 临舟说。 “你难受的时候。” “也来找我。” 苏云蕲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好。”他说。 —— 那天夜里。 苏云蕲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把袖子挽起来。 望着那些疤。 一道一道。 密密麻麻。 他很久没有看过它们了。 平时穿长袖。 穿厚衣裳。 看不见。 但它们在。 一直都在。 他伸出手。 摸了摸其中一道。 那道最深。 是周老爷死的那天划的。 他摸着那道疤。 想起那些日子。 那些睡不着的时候。 那些喘不过气的时候。 那些只有划一刀才能松一口气的时候。 他忽然想。 如果没有遇见杨公。 他现在会在哪里? 还会不会活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现在他活着。 而且有人需要他活着。 他把袖子放下来。 遮住那些疤。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忽然想起临舟说的话。 “你难受的时候,也来找我。”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好。”他说。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但他知道。 有人会听见的。 在那间屋子里。 那个裹着毯子睡着的小小身影。 会听见的。 (待续)
第20章 新的阳光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初九。 丑时三刻,北境大营。 苏云蕲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那张舆图。 青石峪那处红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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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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