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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走过来。“先生,箱子都装好了。” 苏长平点头。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谷地。那些帐篷还在,那些血迹还在,那些黑衣人跑了。但他们会回来的。他知道。因为那条路还在,那些商队还会来,那些丝绸和茶叶还会往西走。那些人不会停,除非有人让他们停。 他策马转身,往沙州城的方向走。临舟跟在他旁边,枪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他没有擦,就让它挂着。 “久安。”苏长平喊。 临舟应他。“嗯。” 苏长平说。“今天你杀了多少人?” 临舟想了想。“七个。” 苏长平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杀得好”,也没有说“不该杀”。他只是点了点头。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开口。 “先生,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劫匪。他们是军人。我杀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不对。” 苏长平转过头,望着他。“哪里不对?” 临舟说。“劫匪被偷袭,会慌,会跑,会乱。他们没有。他们退的时候,很有秩序。有人殿后,有人掩护,有人搬东西。他们不是被打跑的,是主动撤的。”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人虽然乱了,但乱得很有章法。有人在指挥,有人在组织撤退。他们不是乌合之众,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夏国的军队。他忽然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大了。不是几支商队失踪的事,是夏国在背后操纵整个河西走廊的商路。他们劫货,是为了控制丝绸的流向。他们控制丝绸的流向,是为了——他想起朝堂上那些事,想起许善,想起那些派系之争,想起陛下对丝绸之路的态度。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连了起来,但他没有抓住。 “先生?”临舟望着他。 苏长平摇头。“没事。走吧。” 他们加快速度,在日落之前赶回了沙州。王知府在城门口等着,看见那些箱子,眼睛瞪大了。 “这是——” 苏长平下马,把那块铜令牌递给他。王知府接过去,看见那个“夏”字,脸色变了。 “夏国?” 苏长平点头。“那些黑衣人是夏国的军人。他们藏在戈壁里,劫杀往来的商队,抢走货物。这八口箱子,是第一支失踪商队的。” 王知府站在那里,握着那块令牌,手在抖。“苏先生,这事——” 苏长平望着他。“这事,得上报朝廷。” 王知府点头。“我写折子。” 苏长平摇头。“不用。我写。” 他走进驿馆,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屋里,苏长平坐在案边,铺开纸,研墨,提笔。他望着那张空白的纸,想了很久。然后他写下第一行字——“河西走廊商路被劫始末”。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仔细。从第一支商队失踪,到今天的发现,从那些黑衣人,到那块夏国的令牌,从那些箱子,到那片谷地里的帐篷。他写了整整一个时辰,写了三千多字,写满了十几张纸。写完了,他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把那些纸折起来,装进信封,封好。 “久安。” 临舟走过来。 苏长平把信递给他。“明天一早,送回京城。交给杨公。” 临舟接过信,收进怀里。“先生不回去?” 苏长平摇头。“我还不能走。这里的事还没完。” 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我陪先生。”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临舟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好。”他说。 窗外月亮很亮。他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国师说的那句话。“苏先生,你相信命吗?”他不信。他从来不信。但今天他望着那些空帐篷,望着那些消失的黑衣人,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他算不清楚。那些黑衣人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那些失踪的商队的人在哪里?还活着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他必须找到答案。 他低下头,望着临舟。临舟正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里,有他熟悉的光。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他笑了。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临舟点头。两个人躺在榻上,靠在一起。窗外风很大,但屋里很暖。临舟靠在他怀里,闭上眼。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今天那些黑衣人,那些他从沙丘上冲下去时看见的脸。那些脸他没见过,但他觉得他见过。在那本书上,在那个“混沌之书”的图里,在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之间。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些黑衣人,和那本书,和那些失踪的商队,和那条路,和先生,和他自己——都有关系。他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护好先生。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他们从哪里来,不管他们要做什么。 他睁开眼,望着先生的脸。先生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他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痕。然后他靠回去,闭上眼。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那两道身影上,落在那只握着先生的手上,落在那封要送回京城的信上。明天,一切都会继续。这条路,还会走下去。
第35章 陈昀 武安五十四年 沙州,驿馆。 陈昀是被一阵风惊醒的。她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 她是几天前从京城寻来的,苏长平与临舟向来把这孩子捧在心尖上疼,半点委屈半分险都舍不得她受,向来只许她待在驿馆内,最远也只肯让她在沙州城内最热闹的市集旁走走,从不敢放她去偏僻处。 可此刻,先生不在,二哥也不在。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披上外裳,趿着软鞋走出门。院中无人,只有风卷着细沙,打得窗纸哗哗作响。她立在原地,忽然有些慌。说不清怕什么,只觉得今日与昨日不同,昨日又与前日不同,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她快步跑到门口,推开门。 巷子里也静悄悄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望着她。她望着猫,猫也望着她。“喵——”一声轻叫,猫儿跃下墙头,跑远了。 陈昀望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那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想起先生曾说,迷路时不要慌,停下来听听风,风会告诉你该往哪走。 她静立片刻,侧耳听风。 风自西边来,吹乱她的发。她抬眼望去,西边正是城门方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边有什么在唤她。 略一犹豫,她还是抬脚往西走去。 走过空无一人的巷子,走过静悄悄的街,走过那支还未开张的糖葫芦空架子,一路走到城门口。 城门敞开,商队往来,驼铃叮当。 她望着那条向西延伸的长路,想起先生说过,此去向西,过玉门关,穿大漠,至西域,再往远,便是连他也叫不上名字的地方。 她忽然想,若一直走,一直走,会不会走回她来的地方? 那个有父亲,有二哥,有她记忆里一切的地方。 她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终究还是踏出了城。 无人拦她,无人问她。 她走过商队,走过骆驼,走过一张张陌生的脸,一步步踏上那条被车轮与马蹄碾得坚硬的古道。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 她来不及出声,便被人抱起。 眼前是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只露一双眼睛,冷得像寒冬里的冻石。 她想喊先生,喊不出;想挣扎,挣不脱。 只怔怔望着那双冷眸,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巳时,苏长平回到驿馆。 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 榻上被子叠得齐整,陈昀的小鞋安安静静放在床边,可人却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双小小的软鞋,心口猛地一沉。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慌,像心头最软的一块被人骤然揪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昀昀?” 他出声唤她,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无人应答。 院中没有,巷口没有,连她常去坐的石阶上也没有。 他站在空荡荡的巷口,指尖一点点发凉,忽然想起清晨临舟离去时的模样。 临舟是卯时走的。 北境军报急至,命他即刻归营。 他立在门口,望着苏长平,看了许久,终究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先生,等我。” 苏长平点头。 临舟翻身上马,行几步又勒马回头,语气郑重得近乎托付: “先生,照顾好昀昀。” 苏长平再次点头,应得极稳。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把这孩子看丢。 此刻昀昀不见了。 苏长平只觉得心口闷得发紧,满心都是自责与后怕—— 他明明答应过,要把她护得好好的。 他回身进屋,在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本《混沌之书》上。 说不清缘由,只心底笃定,这本书,与昀昀的失踪,一定有关。 门外脚步声轻响。 一人黑衣蒙面而入,装束与玉门关外那些死者一般无二。 来人将一封信放在案上,转身便走。 苏长平没有拦,目光死死落在信封上那三个字—— “苏长平。” 他拆开信。 字迹冷硬,短短几行: “陈昀在我们手上。想要她活命,一人前来。城西三十里,废弃烽燧。申时之前。过时不候。” “过时不候”四个字,像冰锥扎在心上。 他将信捏在手中,指节微白。 旁人威胁他,他可以冷静,可以谋算,可以置之度外。 可他们动了昀昀。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的孩子。 他缓缓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木匣。 里面是一把刀。 不是平日那柄小刃,是一柄更长、更沉的刀,刀鞘上刻着一枝长蘅草。 是他母亲的刀。 季家尚在时,母亲常把它挂在书房,笑着说等他长大,便教他用。 他没等到那一日。 季家倾覆那日,他从废墟里把这刀扒出来,藏了许多年,从未示人,也从未用过。 此刻握在手中,刀鞘微凉,一如当年母亲望着他时的温度。 他将刀佩在腰间,又顺手将《混沌之书》揣入怀中,推门而出。 没有骑马,只一步一步,沉稳地向西走去。 三十里路,两个时辰。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极稳。 风沙猎猎,吹动衣袍,发间玉簪温润,却掩不住眼底那层极淡、极沉的担忧。 行至一半,他在一块被风沙磨平的大石前停步。 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握着这柄刀,在院中一遍一遍教他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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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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