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学得笨拙,母亲便耐心陪着。 累了,她便蹲下身,轻轻摸着他的头,轻声说: “纭祺,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 那时候不懂。 如今一路走向烽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护住昀昀。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继续前行,脚步更定。 申时,他抵达那座废弃烽燧。 黄土夯筑的墙体开裂,顶部长满枯草。 六名黑衣蒙面人立在台前,正中一根木桩上,绑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是陈昀。 她闭着眼,不知是昏是睡,小小的身子缩在那里,发丝凌乱,看着便让人心尖发疼。 苏长平立在原地,望着她,胸口像压着一团软棉,不重,却沉甸甸地,全是疼惜。 “苏先生,倒是守时。”为首黑衣人开口,嗓音沙哑。 苏长平没有应声,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陈昀身上,一瞬不挪,生怕她受半点惊吓。 “东西带来了?” “先放人。”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黑衣人冷笑:“别装糊涂,我们要的是那本书。” 苏长平清楚。 是那本他在市集随手以五文钱买下的《混沌之书》。 他也清楚,这些人背信弃义,真交了书,也绝不会放过她。 他抬手,轻轻按在怀中: “这本书于我无用,但你们的手段,我信不过。 放人,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伤她分毫,此书你们今生休想见到。” 黑衣人头领示意手下。 一人上前解开绳索,陈昀软软倒下,被人拎到他面前放下。 苏长平立刻蹲下身,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伸手探她鼻息。 尚有微弱气息,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轻轻将她抱起,安置在自己身后,用身子牢牢挡住,半点不让她再直面凶险。 “书。”黑衣人伸手。 苏长平眉峰微冷,没有取出,只淡淡道: “我人在此,书便在此。你们若敢上前,此书即刻毁于风沙。” 他早有预料。 六人同时抽刀,围杀而来。 江湖传言都说,苏长平是谋士,文弱,不通武艺。 没人知道,他年少时曾随母勤学苦练,家破人亡后身体垮塌,不再轻易示人,可招式根基,早已刻入骨血。 他抬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刀。 刀刃出鞘,寒光清亮,却不暴戾。 刀鞘上的长蘅草,在风里似有生机。 第一人挥刀劈来。 苏长平侧身避让,身姿轻稳,刀随身走,只轻轻一划,便伤其手腕,夺其兵器,却未下死手。 他从不想杀人,只想护住身后的孩子。 第二、第三人左右夹击。 他退一步,避过刀锋,再上前一步,刀尖轻点对方肩头,制住攻势,依旧留手。 余下三人一拥而上。 苏长平不再退。 他立在陈昀身前,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刀在手中一转,划出一道干净而温和的弧线,随即快而出手。 快到黑衣人看不清轨迹,刀锋已停在头领喉前,分毫未进,只轻轻抵住。 “还要动手吗?” 他语气平静,没有戾气,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守护之意。 黑衣人满脸惊骇,惧意尽显。 苏长平望着那双浅蓝眼眸,忽有一瞬恍惚,似在哪里见过。 就这一愣神间,那人趁机后退,带着余人仓皇逃窜,消失在风沙里。 苏长平没有追。 杀与罚,从不是他的本意。 只要昀昀平安,便够了。 怀中的书安稳无恙,他也松了口气。 他收刀回身,快步走到陈昀身边,轻轻将她抱起,动作温柔得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珍宝。 陈昀缓缓睁开眼,声音轻软:“先生……” 苏长平望着她,眼底所有冷硬尽数化开,只剩温和与疼惜,轻轻一笑: “没事了,有我在。” “先生,你受伤了。”她小手轻轻摸他的脸颊,又看向他手臂上那道渗血的伤口。 “小伤,不疼。”他柔声安抚,怕她害怕,说得轻描淡写,“我们回家。” 他抱着她,缓步回程。 风依旧大,可她被他护在怀中,暖得很,一点也不冷。 “先生。” “我在。” “你刚才好厉害。” “是吗?” “比二哥还厉害。” 苏长平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叮嘱: “别告诉他,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陈昀乖乖点头,笑眼弯弯。 她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自己来的地方。 那个世界里,她没有见过生下她便离开的父亲,只有爹爹一路护着她长大。 而眼前这个人,温柔、安稳,抱着她的时候,像极了她心底一直渴望的、从未见过的模样。 眼眶微酸,她没有哭,只把脸埋得更深。 “先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苏长平沉默片刻,将她抱得更紧,声音轻而郑重: “会。 一直陪着你,守着你。” 这不是客套,是他心底最本能的承诺。 他不知道这孩子为何总能牵动他所有温柔,不知道为何一见她委屈便心头抽紧,更不知道,她本就是他骨血里的牵挂。 他只知道,他要护她一世安稳。 回到驿馆,天已暗。 他轻轻将陈昀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她很快睡熟,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苏长平立在榻边,静静看了她许久,目光温柔得能溺出人。 他回到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混沌之书》,轻轻放在桌上。 又看了一眼那柄刻着长蘅草的刀。 母亲的话再次在心头响起: “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 他做到了。 以一身武艺,护下了他最珍视的孩子。 手臂上的伤口早已不流血,他也懒得处理,只当是这一日守护的印记。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些黑衣人,闪过那双浅蓝的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沙州地处丝绸之路咽喉,西域部族、边关乱党、朝中暗流早已盘根错节,这群人执着于《混沌之书》,又敢在沙州放肆劫人,背后牵扯的,定然是关乎丝路商贸、边境安稳的家国大事,这趟浑水,他终究是避无可避。 可他抬眼看向榻上熟睡的小姑娘,眼底的沉敛尽数化为温柔。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背后藏着多少阴谋,他都会握紧手中刀,守好怀中书,护好他心尖上的陈昀,更守住这沙州的安稳,守住这条承载万千商旅的丝绸之路。
第36章 故梦 陈昀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不在沙州,不在驿馆,不在先生怀里。她躺在一张很小的榻上,被子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屋里很暗,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她听见有人在院子里说话。 “临平安,你爹又来接你了?” 她愣了一下。临平安。那是她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在那个世界,她叫临平安。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有阳光,很亮。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几个孩子,比她大一些,有男有女。他们望着她,笑着。那笑不好看,和以前一样。 她心里一下子就紧了。 这些人,从来只有在爹出征不在家的时候,才敢这样围着她笑。爹在的时候,他们连靠近都不敢。爹是将军,手握重兵,军功无数,赏赐堆积如山,整个城池里没人敢轻易招惹临家。可只要爹一领兵出征,家里只剩她一个,这些孩子就会凑过来,围着她起哄,一遍又一遍地喊—— 没妈的野孩子。 这句话像针,扎得她浑身发疼。 她低下头,不想看他们。她习惯了,每次爹出征,她都要忍着这些话,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等着爹回来。只要爹一回来,就没有人再敢欺负她了。 “临平安,你爹怎么又来了?他不是说再也不来了吗?”那个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门口。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料子却是上等的锦缎,一看便是军中赏赐的珍品,绝非寻常人家能有。他的头发依旧是乌黑的,只是随意束着,少了几分将军上阵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刚归家的疲惫。 他不是没钱,他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赏赐无数,家底丰厚,足够让她一生衣食无忧,安稳富贵。可他心里的苦,从来不说。自从先生走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驰骋沙场的临舟,就一点点沉了下去。出征、杀敌、立功,都像是撑着他活下去的惯性,而不是欢喜。 他站在那里,望着她,没有走过来。 只是那一眼,她就知道——爹回来了。 “平安。”他喊。 她跑过去,跑到他面前,仰着头望着他。“爹。” 他蹲下来,望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是常年握枪、执剑留下的痕迹。和先生的手不一样。先生的手也瘦,但很暖。父亲的手也暖,但很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父亲很累。和以前一样累。 每次出征回来,他都是这样累。 战场厮杀,生死一线,再加上心里那份从未放下的思念,日复一日,把他磨得沉默、隐忍,却依旧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她。 “爹,你怎么来了?” 父亲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牵着她,往外走。 他的手掌宽大而稳定,带着她穿过那群孩子。那些孩子一看见临舟,瞬间就不敢出声了,刚刚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全熄了,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敢在临舟出征的时候欺负她。 只要临舟在,他们连靠近都不敢。 她跟着他,走过院子,走过那些孩子身边。这一次,那些孩子没笑,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父亲的手,握得很紧。 她知道,只要爹在,她就安全。 “临平安,你娘呢?你娘怎么不来接你?” 还是有那个胆大的孩子,不甘心地追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还是扎进她耳朵里。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那个说话的孩子。那是个男孩,比她高一个头,叉着腰,却不敢像之前那样嚣张。 她望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从来不知道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没有娘。她从来就没有娘。她只有爹。 而爹每次出征,她都要一个人,扛着那句“没妈的野孩子”。 “平安。”父亲喊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