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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动了动,没有醒。他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苏长平的手顿住了。他没有抽开,就那样贴着他的脸。很久。 “先生。”临舟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睡意。 苏长平应他。“嗯。” 临舟睁开眼,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里有刚睡醒的迷茫,有疲惫,还有一点他熟悉的光。他愣了一下。“先生,你回来了。” 苏长平点头。“回来了。” 临舟坐直了身子,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的外裳。他把外裳拿下来,递还给苏长平。“先生,你穿。你胃不好,不能受凉。” 苏长平接过外裳,披在身上。他在临舟旁边坐下,望着他。“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临舟低下头。“想先生了。” 苏长平的手指顿了顿。他没有说话。临舟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哭。 “久安。”苏长平开口了。 临舟抬起头。 苏长平说。“伤好了吗?” 临舟点头。“好了。” 苏长平说。“军医说,要养三个月。” 临舟没有说话。 苏长平说。“你才养了半个月。” 临舟低下头。“先生,我——” 苏长平说。“你答应过我的。” 临舟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发抖的手,望着他红透的耳尖。他忽然叹了口气。“行了,回来就回来吧。”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条薄毯,扔给临舟。“盖上。别着凉。” 临舟接过薄毯,盖在腿上。他望着先生,望着他走到案边坐下,拿起那本《混沌之书》,翻开。他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没有抬头。“嗯。” 临舟说。“那本书,你还没看懂吗?” 苏长平摇头。“没有。” 临舟说。“先生一定能看懂。” 苏长平抬起头,望着他。“为什么?” 临舟说。“因为先生是先生。” 苏长平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他笑了。“你和百合说的一样。” 临舟愣住了。“百合?” 苏长平说。“嗯。百合和茉莉。你不在的时候,我捡了两个孩子。双胞胎,长得很像。大的叫百合,小的叫茉莉。回头介绍你认识。” 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重,但一直在。先生又捡孩子了。他捡了一个又一个,捡了十年。还会继续捡下去。他捡了那么多人,有没有想过,他也需要被人捡?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盖着薄毯的腿。那条薄毯是先生的,上面有先生的气息。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先生。”他喊。 苏长平应他。“嗯。” 临舟说。“我会养好伤的。” 苏长平点头。“我知道。” 临舟说。“你让我养的。” 苏长平又点头。“嗯。” 临舟说。“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认真,有固执,有他熟悉的光。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 第二天,苏长平带着临舟去了揽月阁。百合和茉莉已经在那里了,柳娘在教她们认字。陈昀也在,坐在旁边,拿着一本画册翻来翻去。看见苏长平进来,三个小姑娘同时抬起头,同时喊“先生”。然后她们看见了临舟。 陈昀跑过来,抱住临舟的腿。“二哥!你回来了!” 临舟低头望着她,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嗯。回来了。” 陈昀靠在他怀里,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二哥,你瘦了。” 临舟笑了。“没有。” 陈昀说。“有。你和先生都瘦了。你们都不好好吃饭。” 临舟没有说话。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百合和茉莉站在旁边,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二哥。”苏长平介绍。 百合和茉莉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喊“二哥”。临舟望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你们好。” 百合和茉莉笑了。那笑容很亮,比揽月阁檐下的宫灯还亮。临舟望着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陈昀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望着先生。也是这样笑着。也是这样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东阁里,苏长平坐在窗边,临舟坐在他旁边。柳娘端了茶和点心来,放在案上,退了出去。三个小姑娘在楼下玩,笑声从院子里飘上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苏长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久安。”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夏国的事,你怎么看?” 临舟想了想。“三皇子这个人,我听说过。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带兵来凉州,不会只是为了商路。” 苏长平点头。“还有呢?” 临舟说。“那本书。他也在找那本书。说明那本书里写的东西,比商路更重要。”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他忽然发现,临舟想事情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来,嘴唇会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很严肃,但他觉得很好看。他收回目光,望着窗外。 “那本书里,有一幅星图。”他说。 临舟望着他。“星图?” 苏长平点头。“北斗七星旁边,还有一颗星。很小,很暗,但它在那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总觉得,那颗星很重要。” 临舟没有说话。他望着先生,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但他看见了,先生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和他说的话不一样。他忽然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没有动。他只是望着他。 “先生。”他喊。 苏长平转过头。“嗯?” 临舟说。“你会查清楚的。” 苏长平点头。“会。” 临舟说。“我帮你。”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认真,有固执,有他熟悉的光。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 那天晚上,苏长平在书房里批公文。临舟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没有看。他在看先生。先生批公文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望着那道蹙起的眉头,忽然想伸出手,把它抚平。他没有动。他只是望着。 “久安。”苏长平忽然搁下笔。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临舟说。“去哪儿?” 苏长平说。“都察院。” 临舟愣了一下。“都察院?” 苏长平点头。“见一个人。” 临舟说。“谁?” 苏长平说。“南宫鹤。” 临舟的手指顿了顿。他没有说话。南宫鹤,都察院左都御史。他知道这个人。先生每次提起他,语气都很平淡,但他总觉得先生和他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他没有问。他只是点头。“好。” 苏长平低下头,继续批公文。临舟望着他,望着他握着笔的手,望着他手背上淡淡的青筋。他忽然想,明天去都察院的时候,他走在先生旁边,如果南宫鹤看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他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站在先生旁边。不走开。 (待续)
第45章 都察院 武安五十四年,三月十九。京城,都察院。 苏长平带着临舟去都察院的路上,经过了一条街。街口有个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果子串在竹签上,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临舟多看了一眼,就一眼。苏长平勒住马,停下来。临舟愣了一下,也勒住马。“先生?” 苏长平没有看他,朝那卖糖葫芦的招了招手。“来一串。” 卖糖葫芦的跑过来,从草把上抽了一串最大的,递过来。苏长平接过来,递给临舟。临舟望着那串糖葫芦,又望着先生,不知道该不该接。他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四岁。苏长平望着他那张犹豫的脸,忽然笑了。“拿着。给昀昀带的。” 临舟接过来,糖葫芦举在手里,红彤彤的,在日光下泛着亮光。他忽然想起陈昀,想起她吃糖葫芦的时候,吃得满嘴都是糖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把糖葫芦收好。 “走吧。”苏长平策马往前。临舟跟在后面。 都察院的门口,停着一顶轿子。青色的轿帘,上面绣着都察院的徽记,一只獬豸,独角,怒目,像是在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临舟望着那只獬豸,忽然觉得它长得像南宫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是觉得像。 苏长平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差役。临舟也下了马,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都察院的大门。院子里种着两棵柏树,又高又瘦,像两根插在地上的筷子。临舟望着那两棵柏树,又觉得它们像南宫鹤。他低下头,忍住笑。 苏长平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来过很多次。临舟跟在他后面,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发间那枚白玉簪。他忽然想,先生来过都察院多少次?来见南宫鹤?他们谈什么?他为什么不知道?他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跟着。 南宫鹤的签押房在第三进,最里面的一间。门口站着一个主簿,白白净净的,戴着方巾,看见苏长平,连忙行礼。“苏先生,大人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去。”苏长平点头,推开门。 临舟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签押房不大,一张案,一把椅,一个书架,一盏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力戳进纸里的。临舟望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写这字的人脾气不太好。南宫鹤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公文。他听见动静,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坐”。苏长平在他对面坐下。临舟站在苏长平身后,没有坐。 南宫鹤批完一份公文,抬起头。他先看了一眼苏长平,然后看了一眼临舟。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但临舟感觉到了。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他没有躲,就站在那里,望着南宫鹤。南宫鹤也望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苏长平开口了。“南宫大人,夏国的事,有新消息吗?” 南宫鹤收回目光,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苏长平。“今早刚到的。凉州送来的。” 苏长平接过来,拆开。信上写着——“三皇子已到凉州。影卫集结完毕。目标:河西走廊。时间:三日后。”苏长平望着那几行字,望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和那本《混沌之书》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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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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