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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他说。 南宫鹤点头。“三日后。” 苏长平说。“来得及吗？” 南宫鹤说。“来得及。” 两个人都没有说“来得及”什么，但两个人都知道。临舟站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们说的话他听得懂，但他插不进去。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线，他找不到线头。 “久安。”苏长平忽然喊他。 临舟回过神。“先生。” 苏长平说。“你觉得，三皇子会从哪条路走？” 临舟想了想，走到案边，望着案上那张舆图。舆图上标着河西走廊的几条路，有官道，有小路，有那些商队常走的路。他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条。“这条路。官道，路宽，好走，适合大军行进。但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路。”他又指着另一条。“这条路。小路，隐蔽，但难走。粮草辎重过不去，只适合小股人马。”他顿了顿。“三皇子带了三万兵马，走不了小路。他只能走官道。”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和我想的一样。” 临舟愣了一下。“先生也这么想？” 苏长平点头。“但我不确定。所以问你。” 临舟望着他那弯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先生。南宫鹤坐在旁边，望着他们。望着临舟望着苏长平的眼神，望着苏长平弯起的唇角。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重，但一直在。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的。他放下茶盏，没有叫人换。 “南宫大人。”苏长平又开口了。 南宫鹤抬起头。 苏长平说。“三日后，我出京。” 南宫鹤的手指顿了顿。“去哪儿？” 苏长平说。“凉州。” 南宫鹤望着他，望了很久。“你一个人？” 苏长平说。“带临舟。” 南宫鹤看了一眼临舟。那一眼比刚才更长，更冷。临舟站在那里，没有躲。南宫鹤收回目光，望着苏长平。“你确定？” 苏长平点头。“确定。” 南宫鹤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批公文。苏长平站起来。“那我们先走了。有消息，让人送信到府里。” 南宫鹤没有抬头。苏长平转身往外走，临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苏长平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哥。” 南宫鹤的手顿住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苏长平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窗纸吹得哗哗响。很久。 “南宫大人。”苏长平改口了。“保重。” 然后他走了。 临舟跟在他后面，走出签押房，走出院子，走出都察院的大门。他望着先生的背影，忽然开口。“先生。” 苏长平没有回头。“嗯。” 临舟说。“你刚才叫南宫大人——” 苏长平说。“叫错了。” 临舟愣了一下。“叫错了？” 苏长平点头。“嗯。走神了。” 临舟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没有再问。他只是跟在他后面，骑着马，往回走。那串糖葫芦还在他手里，红彤彤的，在日光下泛着亮光。他低头望着那串糖葫芦，忽然想起先生买它的时候，说的是“给昀昀带的”。他忽然想，也许不是。也许就是给他的。他不知道。他只是把那串糖葫芦举起来，对着日光照了照。糖衣很亮，像琥珀。他轻轻笑了一下。 苏府。陈昀在大门口等着，看见临舟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亮了。“二哥！糖葫芦！” 临舟蹲下来，把糖葫芦递给她。“先生给你买的。” 陈昀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吃！谢谢先生！”她跑过去，抱住苏长平的腿。苏长平低头望着她，揉了揉她的发顶。“慢点吃，别噎着。” 陈昀点头，继续吃。百合和茉莉从院子里跑出来，看见陈昀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也亮了。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笑了。“想吃？” 百合和茉莉同时点头。苏长平从袖中掏出两块桂花糖，递给她们。“糖葫芦没了，桂花糖行不行？”百合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了嚼，笑了。“甜。”茉莉也剥开，也塞进嘴里，也嚼了嚼，也笑了。“甜。”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些孩子真好哄。一块糖就笑了。他也笑了。 临舟站在旁边，望着先生被三个小姑娘围着，笑得温柔。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这样被先生哄着，一块糖就笑，该多好。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他握成拳，收进袖中。 书房里。苏长平坐在案边，面前摊着那本《混沌之书》。临舟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没有看。他在看先生。苏长平翻到那一页，望着那幅星图，望着北斗七星旁边那颗小星。他忽然开口。 “久安。”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说，那颗星是什么意思？” 临舟想了想。“也许是一个人。” 苏长平转过头，望着他。“一个人？” 临舟点头。“一个很重要的人。不在所有人眼里，但在那个画星图的人眼里。”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认真，有笃定，有他熟悉的光。他忽然笑了。“也许吧。”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书。临舟望着他，望着他低垂的眉眼，望着他握着书卷的指尖。他忽然想，也许那颗星就是先生。不在所有人眼里，但在他眼里。一直在他眼里。 “先生。”他喊。 苏长平没有抬头。“嗯。” 临舟说。“三日后，我陪你去凉州。” 苏长平抬起头，望着他。“你的伤——” 临舟说。“好了。”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望着他眼下那两痕青。“没好。” 临舟说。“好了。” 苏长平说。“没好。” 临舟说。“好了。” 苏长平不说话了。他望着临舟，临舟也望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窗纸吹得哗哗响。很久。 “久安。”苏长平开口了。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去可以。但不能动手。” 临舟愣住了。“不动手？” 苏长平点头。“你答应过我，好好养伤。不能动武，不能受寒，不能劳累。你去凉州，可以。但只能动嘴，不能动手。” 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但他看见了，先生的眼睛里有认真，有固执，有他熟悉的光。他忽然笑了。“好。只动嘴，不动手。” 苏长平满意了。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书。临舟望着他，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想，先生管他的样子，真好看。他低下头，继续看那卷没翻过的书。唇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许殉来了。他没走正门，从墙头翻进来，落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灰。青禾正端着茶盘从回廊上走过，看见他，愣了一下。“许大人，您——” 许殉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嘘。别告诉苏长平。我来给他送东西。” 青禾望着他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袱，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没有问，只是侧身让了让。许殉溜进书房。 苏长平正坐在案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许殉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把包袱往案上一放。“给你带的。” 苏长平低头望着那只包袱。“什么？” 许殉说。“打开看看。” 苏长平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把刀。不是普通刀，是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宝石，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花花绿绿的，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苏长平望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许殉。”他开口了。 许殉应他。“在。” 苏长平说。“这是什么？” 许殉说。“刀。” 苏长平说。“我知道是刀。我是问你，这是什么刀？” 许殉说。“防身用的。你要去凉州，那边乱，带把刀防身。” 苏长平说。“我有刀。” 许殉说。“你那把太旧了。这把是新打的，安永挑的宝石，她说你戴好看。” 苏长平望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刀，又沉默了很久。临舟坐在旁边，也望着那把刀，也沉默了很久。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许殉站在对面，笑眯眯的，等着。 “许殉。”苏长平又开口了。 许殉应他。“在。” 苏长平说。“这把刀，能杀人吗？” 许殉愣了一下。“当然能。刀就是刀，怎么不能杀人？” 苏长平说。“镶这么多宝石，杀人不怕弄脏了？” 许殉想了想。“弄脏了擦擦就行。”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行。我收下了。” 许殉笑了。“这才对嘛。你出了京城，没人照应，带把刀在身边，安永也放心。”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苏长平。” 苏长平望着他的背影。 许殉说。“活着回来。” 然后他走了。 苏长平坐在那里，望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刀，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看。他把它收进包袱里。临舟望着他，望着他把刀收好的动作，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应他。“嗯。” 临舟说。“许先生对你真好。” 苏长平点头。“嗯。” 临舟说。“他对谁都这么好吗？” 苏长平想了想。“不。只对他在意的人。” 临舟没有说话。他望着先生，忽然想，先生对他也好。对他最好。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他握成拳，收进袖中。 三天后，苏长平和临舟出了京城，往西走。天还没亮，街上没有人。马蹄声哒哒哒的，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苏长平骑在前面，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苏长平忽然勒住马，停下来。临舟也勒住马，望着他。“先生？”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望着城门口。城门下站着一个人。 南宫鹤。穿着那身深青色的官袍，腰杆笔直，脸冷得像腊月的冻梨。他站在那里，望着苏长平。苏长平也望着他。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南宫鹤走过来，走到苏长平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凉州都察院的人，会接应你。有什么事，找他们。” 苏长平接过来，收进袖中。“多谢。” 南宫鹤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临舟，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但临舟看见了。那一眼里有“照顾好他”的意思。临舟点头。南宫鹤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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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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