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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的?”沈砚沐问。 “那件外袍。”谢寒屿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我的。” 沈砚沐低头看了看苏晚晚身上的外袍,又看了看谢寒屿。 “不是你的。那是我的。” “你的是灰色的,我的是青色的。那件是青色的。” 沈砚沐又看了看。确实是青色的。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谢寒屿把外袍盖在他身上,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外袍叠好了放在旁边,他随手拿了一件——拿错了。 “哦,”沈砚沐说,“那你的给她穿,你穿我的。” 他把自己的灰色外袍从包袱里翻出来,递给谢寒屿。 谢寒屿看着那件灰色外袍,没有接。 “我不冷。”他说。 “你不冷也穿上,早上凉。” “我说了我不冷。”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天的谢寒屿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语气没变,表情没变,但就是有一种“我不高兴但我不会告诉你”的气场。 沈砚沐把外袍塞回包袱里。 “行吧,你不穿就不穿。冷了自己拿。” 谢寒屿没有说话。他咬了一口烧饼,嚼得很慢,目光落在火堆的余烬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晚缩在那件青色外袍里,看了看沈砚沐,又看了看谢寒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把外袍裹紧了一些,低下头,安静地吃茯苓糕。 孟云起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里叼着一根草,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觉得刚才那一小段对话,信息量有点大。 但他想了想,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有些事情,旁观者清,但旁观者说出来的话,往往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孟云起把草从嘴里拿出来,换了个方向叼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沈砚沐走在前面,苏晚晚走在他旁边。孟云起走在苏晚晚另一边,谢寒屿走在最后。 这是谢寒屿第一次没有走在沈砚沐身后。 不是他不想,是位置被人占了。 他走在最后面,看着沈砚沐和苏晚晚并排的背影,看着沈砚沐侧过头跟苏晚晚说话,看着苏晚晚偶尔笑一下,看着沈砚沐也跟着笑。 他攥了攥手里的水囊绳子。 那个活结,一拉就开,一拽就紧。他学了很久才学会。 “寒屿!”沈砚沐忽然回头叫他,“你走那么后面干什么?走快一点。” 谢寒屿加快了脚步,但没有走到沈砚沐旁边。他走在沈砚沐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 苏晚晚走在沈砚沐右边,他走在沈砚沐左边偏后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够看见沈砚沐的侧脸,又不至于让沈砚沐觉得他贴得太近。 “苏姑娘,”沈砚沐说,“你那个音攻探测地形的能力,现在能用吗?” 苏晚晚点了点头。 “能。但是需要安静。” 沈砚沐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外的,除了他们四个连个鬼影都没有。 “现在挺安静的。” 苏晚晚停下来,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慢慢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扩散,一圈一圈地荡开。 沈砚沐听不见那个声音,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很轻微的、像蜻蜓点水一样的震动,从苏晚晚的身体向外扩散,掠过他的皮肤,掠过树枝,掠过草地,向远方延伸。 苏晚晚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前面五里都是平地,没有山,没有河,也没有人。”她说。 “五里之外呢?” “五里之外有山。山不高,但连绵不断,一直往北延伸。” 沈砚沐想了想。 “那应该就是凌家地盘的边界了。翻过那些山,就是凌家的地盘。” 苏晚晚点了点头。 孟云起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能力,要是用来找遗迹,是不是比狗还——”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天苏晚晚看他的那个眼神,硬生生把“狗”字咽了回去。 “是不是比别人好用?”他改口道。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浅浅笑了一下。 “差不多吧。” 孟云起松了一口气。 沈砚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想:孟云起这个人,说话虽然不过脑子,但至少知道改口。这也是一种进步。 他又看了看苏晚晚。苏晚晚低着头走路,袖子还是长出一截,她把手指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个粉色的指尖。那件青色外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一面旗挂在旗杆上。 “苏姑娘,”沈砚沐说,“你要是冷的话,我们可以走快一点。” “我不冷。”苏晚晚说。 “你手都缩在袖子里了。” “那是——习惯。” 沈砚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总觉得苏晚晚这个人,身上有很多“习惯”,但这些习惯背后藏着的东西,她不愿意说。 他也不会问。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不问,不追,不逼。师父说这叫“尊重”,他觉得师父说得对。 但他不知道的是,走在后面的谢寒屿,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晚晚不冷。苏晚晚的手缩在袖子里是习惯。 那件外袍是他的。 他的外袍穿在苏晚晚身上,空荡荡的,像一面旗。 谢寒屿把目光从苏晚晚身上移开,看向路边的树。树是松树,一棵一棵地站着,沉默得像一群不说话的人。 他忽然想跟沈砚沐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师兄。”他叫了一声。 沈砚沐回过头。 “嗯?” 谢寒屿张了张嘴,想说“你走慢一点”,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前面有岔路,往左走”。 沈砚沐看了看前面的路,确实有个岔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往左的路宽一些,往右的路窄一些。 “你怎么知道往左?” “左边的路踩的人多,右边的路长草了。” 沈砚沐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的路。右边的路上确实长了草,但左边的路上也长了草,只是少一些。 “你眼神真好。”他说。 谢寒屿没有说话。 沈砚沐带着大家往左走了。 谢寒屿跟在后面,看着沈砚沐的后脑勺,看着他的发带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想起昨天晚上,沈砚沐“睡着”之后,他把外袍盖在沈砚沐身上。沈砚沐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睁开眼。他不知道沈砚沐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但他把那件外袍盖上去的时候,沈砚沐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像一只被阳光照到的猫。 谢寒屿想到这里,攥了攥水囊的绳子。 四个人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在一座小山丘的南坡扎了营。 沈砚沐去捡柴火,苏晚晚跟在他后面。 “你不用跟着我,”沈砚沐说,“我一个人就行。” “我想帮忙。”苏晚晚说,“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们做。”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做,会觉得欠别人的。欠别人的感觉不好受,沈砚沐知道。 “那你捡小的,我捡大的。” 两个人弯着腰在树林里捡柴火。沈砚沐捡得快,怀里抱了一捆,苏晚晚捡得慢,怀里只有几根。 “你捡的那些太小了,”沈砚沐说,“烧不了多久。” “大的我搬不动。” 沈砚沐看了看她细瘦的胳膊,觉得她说的是实话。 “那你帮我拿着这个。”他把怀里的一捆柴火分了一半给她。 苏晚晚接过去,抱在怀里。柴火有点沉,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拿得动吗?” “拿得动。”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沈砚沐走在前面,苏晚晚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苏晚晚忽然开口。 “沈公子。”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 “帮人需要理由吗?” “一般都需要。” “那我可能不太一般。”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是在炫耀,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我从小就这样。看见有人需要帮忙,就想去帮。师父说我这是毛病,改不了。”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毛病。”她说。 “我也觉得不是。但我师父说是。” “你师父一定很严厉。” 沈砚沐想了想师父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严厉说不上,就是——话少。特别少。比寒屿还少。” “你师弟话就够少了。” “对吧?所以我从小就很惨。一个话少的师父,加一个话少的师弟,我要是再不说话,我们三个能一天不说一句话。” 苏晚晚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砚沐听见她笑,自己也笑了。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他说。 苏晚晚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沈砚沐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苏晚晚这个人,整天绷着脸,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笑一笑,弦就松了,人就没那么紧张了。 他没有别的意思。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这句话,被两个人听见了。 一个是苏晚晚。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一个是谢寒屿。他站在营地边上,手里拿着水囊,看着沈砚沐和苏晚晚并肩走回来的画面。 沈砚沐在笑。苏晚晚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谢寒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孟云起正蹲在营地旁边生火,看见谢寒屿走过来,问了一句:“你师兄呢?” “回来了。”谢寒屿说。 他把水囊放在地上,蹲下来帮孟云起生火。动作很用力,木柴被他折断的声音“咔嚓咔嚓”的,比平时响得多。 孟云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要说出来。 而有些话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孟云起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吹火。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四个人的脸。 沈砚沐坐在火堆旁边,翻烤着白天剩下的干粮。苏晚晚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发呆。孟云起躺在毯子上,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谢寒屿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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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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