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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屿,你在画什么?”沈砚沐问。 谢寒屿把树枝扔了。 “没什么。” 沈砚沐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画着一些线条,弯弯曲曲的,像地图。 “这是明天的路?” “嗯。” “画得还挺像的。”沈砚沐蹲下来,指着一条线问,“这条路通向哪儿?” “凌家地盘的边界。” “有多远?” “走快一点,后天能到。” 沈砚沐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明天走快一点。” 他走回火堆旁边,在苏晚晚旁边坐下。苏晚晚递给他一块茯苓糕,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 谢寒屿坐在火堆对面,看着沈砚沐和苏晚晚并排坐着的画面,看着沈砚沐接过苏晚晚递来的茯苓糕,看着沈砚沐说“谢谢”,苏晚晚说“不客气”。 他忽然觉得那个“不客气”有点刺耳。 不是苏晚晚的语气有问题,是沈砚沐带着带着笑意的那句“谢谢”,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站起来。 “我去打水。” “水囊不是满的吗?”沈砚沐指了指地上的水囊。 谢寒屿看了一眼那个水囊,拎起来,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水倒了。 “洒了。”他说。 他拿着空水囊走了。 沈砚沐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水囊放在地上,怎么会洒?他明明记得水囊的盖子拧得很紧。 他想不明白,就没想。 “你师弟今天好像不太高兴。”苏晚晚小声说。 沈砚沐看了看谢寒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苏晚晚。 “他就是那样的。” “不是,”苏晚晚摇了摇头,“今天和昨天不太一样。”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苏晚晚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谢寒屿今天确实比平时更安静了,更沉默了,更——说不上来。但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赶路太累了,人累了就容易心情不好,这是常识。 “可能是累了,”沈砚沐说,“明天就好了。”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砚沐问。 “没什么。” 苏晚晚把目光移回火堆,没有再说话。 她想起今天下午沈砚沐说的那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她知道沈砚沐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因为沈砚沐看她的眼神是干净的,像一潭清水,你能看到底。 苏晚晚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明天一定要把那件外袍还回去。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再穿下去,她怕自己会不想还了。 (第十四章 完)
第15章 暗涌 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四个人就上路了。 沈砚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谢寒屿昨晚画的那张地图——说是地图,其实就是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出来的几根线,但谢寒屿硬是凭着记忆把路线复刻到了一张草纸上。沈砚沐看着那张草纸,觉得师弟的记忆力好得不像话。他走过一遍的路就能画出来,那他走过一遍的人生呢?是不是也能画出来? 沈砚沐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莫名其妙,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回路上。 “前面有个岔路口,”他看着地图说,“往左走是翻山,往右走是绕远。翻山近一些,但路不好走。” “翻山。”孟云起说。 “翻山。”苏晚晚说。 “翻山。”谢寒屿说。 沈砚沐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觉得今天大家都很积极。平时问“走哪条路”,回答通常是“随便”“都行”“你定”。今天三个人的回答出奇一致,像是商量好的。 “那就翻山。”沈砚沐把地图折起来揣进怀里。 山路比官道窄得多,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沈砚沐走在最前面,苏晚晚跟在他后面,孟云起走在苏晚晚后面,谢寒屿走在最后。 这个队形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没有人刻意安排。但谢寒屿注意到,苏晚晚走路的节奏和沈砚沐很同步——沈砚沐迈左脚,她也迈左脚;沈砚沐停下来看路,她也停下来等。两个人的步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前一后,默契得像一对走了很久的搭档。 谢寒屿走在最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想起八年前,他刚被沈砚沐捡回去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在后面的。沈砚沐走三步回头看他一眼,走三步回头看一眼,那个表情既心疼又无奈。他当时觉得沈砚沐太啰嗦了,走个路而已,至于吗? 现在他知道了。 至于的。 当你走在一个人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你会忍不住想——他什么时候会回头看我? 沈砚沐现在走在苏晚晚前面,他会回头看她吗? 会的。 “苏姑娘,这里有个树根,你小心。”沈砚沐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地上凸起的树根。 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绕了过去。 “谢谢。”她说。 “不客气。” 谢寒屿把这两个字的对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谢谢。不客气。 很普通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的那种。不应该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谢寒屿觉得不舒服。 他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像是有个人在你胸口放了一块石头,不大,但压着,喘气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寒屿,你走那么后面干什么?走快一点。”沈砚沐又回头了,这次看的是他。 谢寒屿加快了两步,但没有走到沈砚沐旁边。他走在苏晚晚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不想走在沈砚沐旁边。 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苏晚晚从那个位置挤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寒屿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路面上铺着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走在前面的苏晚晚根本听不见他的存在。 但沈砚沐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 这算不算一种默契? 谢寒屿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砚沐今天回了四次头。两次看苏晚晚,两次看他。 一比一。 平局。 --- 翻过第一座山的时候,苏晚晚走不动了。 她的鞋底磨穿了,因为走的急,她就穿了平时常穿的是绣花鞋,鞋底是布做的,走平地还行,走山路就不够用了。她的鞋底磨出一个洞,石子硌进脚底,每走一步都疼得她皱眉。 沈砚沐注意到她走路的样子不对劲。 “脚怎么了?”他蹲下来看了一眼。 苏晚晚把脚往后缩了缩:“没事。” “鞋破了?”沈砚沐看到了那个洞。 苏晚晚抿了抿嘴,没说话。 沈砚沐想了想,从包袱里翻出一双布鞋。那是他备用的鞋子,穿了一年多,鞋底磨薄了,但没破。他把鞋子放在苏晚晚面前。 “先穿我的。” 苏晚晚看着那双鞋,又看了看沈砚沐的脚。 “你的鞋我穿不了,太大了。” “大就多穿几双袜子。”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她把脚上的绣花鞋脱下来,换上沈砚沐的布鞋。鞋子确实大,她走了一步,鞋子差点从脚上飞出去。 沈砚沐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走路的时候把脚趾往上翘,就不会掉了。” 苏晚晚试了试,走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走路的小鸭子。 孟云起在旁边看着,忽然蹲下来,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双袜子。 “穿两双袜子,再穿他的鞋,应该就不会掉了。”他把袜子递给苏晚晚。 苏晚晚接过去,看了孟云起一眼。 “谢谢。”她说。 “不客气。”孟云起说。 谢寒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沈砚沐给了苏晚晚一双鞋,孟云起给了苏晚晚一双袜子。两个人的东西加起来,刚好够苏晚晚穿。 他什么都没有给。 他没有东西可以给,他的鞋自己穿着,他的袜子也自己穿着。他出门从来不多带东西,因为沈砚沐会帮他带。 苏晚晚把两双袜子都穿上,又穿上沈砚沐的布鞋。鞋子还是大,但至少不会掉了。她站起来走了几步,虽然还是有点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这样能走吗?”沈砚沐问。 “能。”苏晚晚说。 “那就走吧。再翻一座山,天黑前能找到地方扎营。” 四个人继续上路。沈砚沐走在最前面,苏晚晚跟在后面,穿着那双大了一号的布鞋,走得很慢。孟云起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 “你小心,这里有个坑。”孟云起伸手虚虚地护在苏晚晚身侧。 苏晚晚绕过那个坑,看了他一眼。 “你走路都不看前面的吗?光看我?”她问。 孟云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眼睛大,视野宽,看前面的同时也能看旁边。” 苏晚晚被他这个回答逗得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眼睛不大。”她说。 “那是我谦虚。” 苏晚晚没有再说话,但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谢寒屿走在最后面,看着孟云起和苏晚晚并排走的背影,又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沈砚沐。 沈砚沐没有回头。 他一直在看前面的路,觉得十分放心。 他觉得师弟长大了,不需要他操心了。他觉得孟云起是个可靠的人,不需要他担心。他觉得苏晚晚虽然是个女孩,但性格坚强,同时被孟云起照顾着,不需要他照顾了。 谢寒屿想起一件事——八年前,沈砚沐走三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现在沈砚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个人,他一个都没回头看。 谢寒屿想到这里,心里那块石头又重了一些。 他宁愿沈砚沐还像八年前一样,走三步就回头看他一眼。 至少那样,沈砚沐的眼里只有他。 ---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在一座山丘的背风面扎了营。 沈砚沐去捡柴火,孟云起也跟着去了。苏晚晚留在营地,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茯苓糕拿出来烤。谢寒屿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苏晚晚问。 “地图。” 苏晚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线条比昨天更多了,弯弯曲曲的,标注了好几个地方。 “这是我们要走的路?”她指着一根线问。 “嗯。” “这个地方是什么?”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标记,那是一个小圆圈,旁边画了一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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