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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屿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苏晚晚觉得他在说谎,但没有追问。她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自己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她也不会去问别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晚晚把烤好的茯苓糕翻了个面,又看了看谢寒屿。 “你和你师兄,在一起生活很久了?”她问。 “八年。” “八年。”苏晚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好久。” 谢寒屿没有说话。 “你师兄是个好人。”苏晚晚说。 谢寒屿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 “嗯。”他说。 “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东西。给我外袍,给我鞋子。给孟云起分干粮,给你——”她看了看谢寒屿,“给你什么?”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 “什么都给。” 苏晚晚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他对谁都好。”她说。 谢寒屿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又停住了。 “对谁都好。”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她没有深想——她对谢寒屿的了解太少,分不清他哪句话的语气是“平时”,哪句话是“不太一样”。 “你觉得你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晚晚问。 谢寒屿想了想。 “心软。” “还有呢?” “爱管闲事。” 苏晚晚笑了一下。 “还有呢?” “做饭好吃。” 苏晚晚这次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像一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 “你这么说你师兄,他知道吗?” “他知道。” “他不生气?” “他不生气。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苏晚晚看着谢寒屿,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在提起他师兄的时候,话会变得多起来。 “你喜欢你师兄。”苏晚晚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可能是脑子比嘴跑得快,也可能是——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说。 谢寒屿手里的树枝停住了。 他没有看苏晚晚,目光落在地上那张还没画完的地图上。 “嗯。”他说。 就一个字。 苏晚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不怕我告诉他?”她问。 谢寒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也不是那种人。” 苏晚晚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去告诉沈砚沐“你师弟喜欢你”,因为她觉得这种话不该由她来说。而且——她看了一眼谢寒屿的表情,那个表情看不出害怕和紧张,但也没看出不害怕和紧张。 “你不怕他知道?”苏晚晚换了一个问法。 谢寒屿沉默了很久。 “怕。”他说。 苏晚晚没有问“怕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怕知道了之后,连现在这样的距离都没有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火堆里的木柴噼噼啪啪地响着,火星飞起来,在夜空中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沈砚沐和孟云起抱着一捆柴火回来的时候,看见苏晚晚和谢寒屿坐在火堆两边,一个在烤茯苓糕,一个在地上画地图。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堆火,谁也不看谁。 “你们聊什么呢?”沈砚沐把柴火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什么。”苏晚晚说。 “没什么。”谢寒屿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沈砚沐看了看苏晚晚,又看了看谢寒屿,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多想——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不熟,不熟的人单独待在一起,气氛奇怪是正常的。 孟云起把柴火堆好,在苏晚晚旁边坐下。 “你脚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苏晚晚说。 “明天到了镇上,我给你买双新鞋。”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 “不用。” “不用客气,反正我也要去镇上买东西。” “买什么?” 孟云起想了想。 “买——吃的。”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除了吃,还会想别的吗?” “会。还会想喝。” 苏晚晚忍不住笑了。 孟云起看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会儿,又同时把目光移开,一个去看火,一个去看天。 沈砚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什么?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苏晚晚是苏家的小姐,孟云起是孟家的少爷,两家虽说地位差不多,门当户对,但苏晚晚现在是被家里逼婚的状态,不可能这么快就对别人有好感吧? 沈砚沐觉得自己想多了。他把干粮分给大家,自己拿着一个烧饼坐到火堆另一边去了。 谢寒屿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烧饼,没吃。 “怎么了?不饿?”沈砚沐问。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 “饿。” “饿怎么不吃?” 谢寒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咬了一口。 “师兄。”他说。 “嗯。” “你今天走了多少步?” 沈砚沐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奇怪了,奇怪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走了多少步。” 沈砚沐想了想,他从来没有数过自己一天走了多少步。谁会数这种东西? “不知道。没数过。” “我数了。”谢寒屿说。 沈砚沐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今天走了两万三千七百步。”谢寒屿说。 沈砚沐瞪大了眼睛。 “你——你数这个干什么?” 谢寒屿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烧饼,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沈砚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今天的谢寒屿和昨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脸还是那张脸,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就是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谢寒屿的身体里慢慢变化着,像一条河,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底下已经在改道了。 沈砚沐看了他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把目光移回了火堆。 他不知道的是,谢寒屿今天不仅数了他的步数,还数了他回了多少次头。 四次。两次看苏晚晚,两次看他。 一比一。 明天,他想赢。 (第十五章 完)
第16章 夜叙 火堆烧到最旺的时候,孟云起已经靠着树干打起了盹。 他的睡相不太好,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苏晚晚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袍——其实是沈砚沐那件灰色的——叠了叠,塞在他脑袋旁边当枕头。孟云起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那件外袍,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晚晚坐回原来的位置,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发呆。 沈砚沐坐在火堆另一边,正在补袜子。谢寒屿的袜子,脚后跟磨了一个洞,不大,但不管的话会越磨越大。他从包袱里翻出针线,借着火光一针一针地缝,动作很慢,但很稳。 苏晚晚看了一会儿他补袜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公子。”她轻声叫了一句,怕吵醒孟云起。 “嗯?”沈砚沐头也没抬。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苏晚晚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沈砚沐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悬在半空中,停在那个还没缝完的洞上面。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 “就是好奇。”苏晚晚说,“你这个人,对谁都好。给这个外袍,给那个鞋子,给师弟补袜子,给孟云起分干粮——我就想知道,你对谁最好?” 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 “对谁都一样吧。”他说。 “不一样。”苏晚晚摇了摇头,“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别人看得出来。” 沈砚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袜子。 “那你觉得我对谁最好?”他问。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沈砚沐手里的袜子——是谢寒屿的。她看了看沈砚沐身上穿的外袍——是谢寒屿那件青色的。她看了看沈砚沐放在包袱旁边的那包茶叶——是给师父买的,但谢寒屿也爱喝这种茶,沈砚沐每次泡茶都会泡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谢寒屿。 “你师弟。”她说。 沈砚沐手里的针又顿了一下。 “他是我师弟,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和心甘情愿的,不一样。”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你照顾他的时候,从来不觉得烦。你照顾别人的时候——也不是烦,就是不一样。”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苏晚晚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他给孟云起分干粮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他够不够吃”;他给苏晚晚外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她冷不冷”;但给谢寒屿补袜子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就是自然而然地做了,像呼吸一样。 “可能因为他是我师弟吧。”沈砚沐说。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换了个问法。 沈砚沐把针从袜子的这一头穿到那一头,拉紧,又穿回来。 “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说。 “那你现在想。” 沈砚沐想了想。 “乖巧的吧。”他说。 苏晚晚愣了一下。 “乖巧?” “嗯。就是——听话的,不闹的,安安静静的,不让人操心的。”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最好还会做饭。不会做饭也行,我可以做。但至少别挑食。我做什么都吃的那种。” 苏晚晚听着他说的这些话,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那个人话很少,安静得像一片影子。那个人吃东西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沈砚沐做什么他都会吃完,从来不说“不好吃”。那个人跟在沈砚沐身后,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苏晚晚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谢寒屿。 谢寒屿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好像没在听他们说话,但苏晚晚注意到,他手里的树枝很久没有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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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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