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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弟,很乖巧。”苏晚晚说。 沈砚沐笑了一下。 “他?他不乖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都被他骗了”的无奈,“他小时候才乖巧。现在?现在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实际上心里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算计好了,就是不说。” 苏晚晚听着这段话,觉得沈砚沐说“他不乖巧”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炫耀。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听话的、不闹的、安安静静的、不让人操心的——不就是你师弟吗?”苏晚晚说。 沈砚沐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缝好的袜子翻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整齐,和没补过一样。他把袜子叠好,放在谢寒屿的包袱旁边。 “他是师弟。”沈砚沐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回答苏晚晚。 “师弟怎么了?” “师弟就是师弟。” 苏晚晚看着他的侧脸,火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点向下的弧度——那是他认真思考时才有的表情。 苏晚晚忽然觉得,沈砚沐说“师弟就是师弟”的时候,他自己可能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但她没有拆穿他。 有些东西,不是靠别人说就能明白的。得自己想通。自己想通之前,别人说一万句都没用。 “那你呢?”沈砚沐忽然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苏晚晚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我?” “嗯。你不想嫁人,是因为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那如果有认识的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晚晚低下头,把手指缩进袖子里。 “没想过。”她说。 “那你现在想。” 苏晚晚想了想。 “洒脱的吧。”她说,“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不被人管着的。” 沈砚沐想了想她说的话,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那个人走在路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看见野兔就想打,打了又不会处理。那个人说话不过脑子,但每次说错话都会改口,改得笨拙又真诚。那个人把自己的外袍让给别人当枕头,自己靠着树干睡,睡相还不好。 沈砚沐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打盹的孟云起。 他的头又歪了,歪到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角度,但他睡得很香,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洒脱的。”沈砚沐重复了一遍,“那确实挺适合你的。” 苏晚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孟云起,迅速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 “我没说他。”她说。 “我也没说你说了谁。”沈砚沐说。 苏晚晚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 沈砚沐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针线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火堆旁边加了几根柴火。 火势又旺了一些,把营地照得更亮了。 苏晚晚从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沈砚沐的背影。他的身量很高,肩膀宽宽的,站姿很正,像一棵松树。他往火堆里加柴火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没有溅出一颗火星。 “沈公子。”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师弟他——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沈砚沐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意思?” 苏晚晚想了想该怎么措辞。 “我是说——他对你,可能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沈砚沐皱了皱眉。 “他本来就对别人和对我不一样。我是他师兄,他当然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 苏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火堆对面的谢寒屿。谢寒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画地图了,他低着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点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数。 苏晚晚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刚才谢寒屿说的那个“嗯”告诉沈砚沐。 你师弟喜欢你。他自己说的。就一个字,但那个字比一万个字都重。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答应过谢寒屿不会说。而且——她看了一眼沈砚沐的表情,那个表情是坦然的、干净的、没有任何防备的。 她不忍心打破这种坦然。 有些东西,不是靠别人说就能懂的。得自己想通。 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苏晚晚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没什么,”她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就当我没说过。” 沈砚沐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 他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拿起一个烧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吃吗?” 苏晚晚从膝盖上抬起头,接过那半个烧饼。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烧饼,谁都没有说话。 火堆对面的谢寒屿,手里的树枝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它慢慢地燃烧,从一头烧到另一头,最后变成一小截灰烬。 他没有看沈砚沐,也没有看苏晚晚。 他看着那截灰烬,心里想的是——苏晚晚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沈砚沐回答的那些话,他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乖巧的。听话的。不闹的。安安静静的。不让人操心的。 那不就是小时候的他吗? 沈砚沐说的不是“喜欢什么样的人”,他说的是“怀念什么样的过去”。 那个会乖乖跟在后面、不会多嘴、不会让师兄操心的小师弟。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样了。 谢寒屿攥了攥手指。 他忽然很想问沈砚沐一个问题——如果现在的我,不是小时候那个我了,你还喜欢吗?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沈砚沐会看着他,然后说一句“你就是你,什么叫不是你了”。那个表情会是真诚的、不解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残忍的。 谢寒屿把目光从灰烬上移开,看向火堆。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刚才更深了。 --- 夜更深了。 孟云起换了个姿势,从靠着树干变成了躺在地上,头枕着那件灰色外袍,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梦话。苏晚晚也靠着树干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 沈砚沐把苏晚晚手里的烧饼轻轻拿下来,用油纸包好,放进包袱里。又把自己的外袍——其实是他从谢寒屿那里拿错的那件青色——脱下来,盖在苏晚晚身上。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只蝴蝶。 他做完这些,转过身,发现谢寒屿还醒着。 “你怎么不睡?”沈砚沐小声问。 “不困。” “明天还要赶路,不困也得睡。” 谢寒屿看着他,没有动。 沈砚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焰一跳一跳的。沈砚沐的肩膀比谢寒屿高一点点,但坐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 “寒屿。”沈砚沐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有’的意思。”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得出的结论,“你从小就这样。不高兴了就说‘没有’,问你怎么了就说‘没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寒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看出来了?”他问。 “废话。我是你师兄。” 谢寒屿沉默了。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响,一根树枝从中间断裂,火星飞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划过一道弧线。 “师兄。”谢寒屿说。 “嗯。” “你觉得我现在乖吗?” 沈砚沐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就行。” 沈砚沐想了想。 “不乖。”他说。 谢寒屿的手指蜷了一下。 “小时候乖。现在不乖了。”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的味道,“你小时候多乖啊。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让穿衣服就穿衣服——虽然你那时候也不怎么爱穿衣服,但至少让穿。现在呢?让你穿外袍你不穿,让你走快一点你走慢,让你——”他想了想,“让你别想太多,你想得比谁都多。” 谢寒屿听着这些话,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还管我?” “不管你谁管你?”沈砚沐说,“你是我师弟,我不带你谁带你?我不养你谁养你?我不——” 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再说下去就太肉麻了。 “反正我管你。”他换了个说法。 谢寒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火光照在沈砚沐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很亮。那双眼睛看着火堆,没有看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谢寒屿忽然觉得,苏晚晚说的那些话,问的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沈砚沐坐在这里,在他旁边,说“我管你”。 “师兄。”谢寒屿说。 “嗯。” “你以后——能不能多回头看看我?” 沈砚沐转头看他,表情有点不解。 “我天天看你。你就在我后面,我一回头就能看见。” “那你能不能——多回头?”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也不算过分。师弟想让师兄多看几眼,这有什么好拒绝的? “行。”他说,“以后我走三步就回头看你一眼。” 谢寒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 “你说的。”他说。 “我说的。” “反悔的是小狗。” 沈砚沐笑了一声。 “你几岁了?还小狗?” “不管几岁,反悔的都是小狗。” 沈砚沐摇了摇头,觉得今天的谢寒屿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今天的他,那把刀好像从鞘里拔出了一点点,露出了一小截刀刃,寒光闪闪的,让人不敢小看。 “行了,睡觉。”沈砚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毯子裹在身上,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谢寒屿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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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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