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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成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沈砚沐没有注意到这些。他闭着眼睛,靠着谢寒屿的肩膀,只觉得师弟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暖洋洋的,像冬天晒太阳。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人用整个身体护着,不知道师父伸过来的手被无声地挡了回去,不知道谢寒屿低头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师弟看师兄的眼神。 “能走吗?”谢寒屿问。 沈砚沐点了点头,睁开眼,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身体晃了一下——两只手同时伸过来扶他。 顾星成的手从左边伸过来。谢寒屿的手从右边伸过来。 谢寒屿更快。 他的手揽住了沈砚沐的腰。手掌扣在他腰侧,五指微微收拢,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把锁。沈砚沐整个人被他半搂着,腰间的触感温热而笃定,像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一样。 顾星成的手再次落了空。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这不是巧合,这谢寒屿是故意的。 顾星成看了谢寒屿一眼。谢寒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沈砚沐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心疼。他的手还扣在沈砚沐腰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顾星成什么都没有说。他把手收回去,走在前面。 三个人弯着腰,沿着甬道往外走。甬道很窄,但谢寒屿始终走在沈砚沐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举着火折子。沈砚沐的身体靠着他,每一步都踩得不稳,但谢寒屿的脚步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步都没有晃。 沈砚沐的头偏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他太累了,头是自己歪过去的。谢寒屿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点,让他的头靠得更舒服。火折子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 出了洞口,阳光刺得沈砚沐眼睛发疼。他眯着眼,把头往旁边偏了偏——偏进了谢寒屿的颈窝里。谢寒屿的脖子被他毛茸茸的头发蹭到,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不让人察觉地,把下巴轻轻抵在了他的发顶。 矿场底部的平台上站着两个人。孟云起和苏晚晚。 “你手怎么了?”孟云起盯着沈砚沐手上缠着的纱布。 沈砚沐张了张嘴,正要回答,谢寒屿已经开口了。 “破了点皮。” 他把沈砚沐的手从纱布底下抽出来,托着沈砚沐的手腕,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掌心里,像托一件易碎的东西。拇指在纱布边缘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渗血。 孟云起看着那个动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晚晚也看见了。她的目光从谢寒屿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到沈砚沐脸上。沈砚沐靠着谢寒屿的肩膀,半闭着眼睛,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走吧。”谢寒屿说,“先离开这里。” 他揽着沈砚沐的腰,走在最前面。顾星成跟在他们后面,目光落在谢寒屿揽着沈砚沐的那只手上,看了一会儿,移开了。 五个人沿着平台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沈砚沐的腿已经不软了,但他没有挣开谢寒屿的手。因为谢寒屿的手很暖,扣在他腰上,像一只不会松开的锁。他走一步,那只手就带着他走一步,他晃一下,那只手就收紧一下。 出矿场的时候,有一段路特别陡。沈砚沐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一滑,谢寒屿的手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谢寒屿抱起沈砚沐,一只手扣着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沈砚沐的鼻子撞上他的锁骨,疼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喊疼,谢寒屿的手臂已经在他腰上绕了一圈,把他整个人箍住了。 “小心。”谢寒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胸腔的震动贴着沈砚沐的耳朵传过来,嗡嗡的。 师弟的心跳也很快,隔着两层衣袍,他感觉到了。咚咚咚的,比他的还快。 “没事了。”谢寒屿说。但他没有松开。 顾星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曾经伸出去过,在沈砚沐滑倒的那一刻,他也伸手了,沈砚沐往摔倒的时,被谢寒屿接住了。他的手指只碰到了空气。 顾星成把手收回去,插进袖子里。 出了矿场,天色已经暗了。太阳落到了山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 “今晚怎么安排?”孟云起问。 “回镇上。”谢寒屿说。 “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背师兄。” 沈砚沐愣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能走。” 谢寒屿已经在他面前蹲下了。背对着他,微微侧头,等他上来。 “上来。”谢寒屿说。 两个字。不是商量,是陈述。 沈砚沐看着他的背,犹豫了一瞬。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师弟背师兄,很正常,没什么。 他趴了上去。 谢寒屿的手托住他的大腿,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在背上稳好。沈砚沐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一节一节的,像山脊。谢寒屿的体温比他高,隔着衣袍传过来,暖得他眼皮发沉。 沈砚沐的头歪下来,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到他的脖子,闻到那股松木味道——比平时更浓,因为离得太近了。 “寒屿。”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身上好暖。” 谢寒屿没有说话。但沈砚沐感觉到,托着他大腿的手收紧了一点。 顾星成走在前面,孟云起和苏晚晚走在更前面。没有人回头看他们。 谢寒屿背着沈砚沐,走在最后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怕颠着背上的人。沈砚沐趴在他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偶尔颤一下,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谢寒屿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温热的一小片,像一只蝴蝶停在皮肤上,翅膀一开一合。他微微侧头,鼻尖几乎碰到沈砚沐的额角。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路照得银白银白的。 前面的孟云起走快了,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脚步,跟苏晚晚并排。 “你觉不觉得——”他小声说。 “不觉得。”苏晚晚打断了他。 孟云起把嘴闭上了。 五个人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回到落雷镇。 客栈的老板看见他们回来,尤其是看见沈砚沐手上缠着的纱布和趴在谢寒屿背上睡着的样子,没有多问。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的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四间房。”谢寒屿说。 老板看了看他们五个人,又看了看趴在谢寒屿背上的沈砚沐。 “四间?” “四间。”谢寒屿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板没有再问,给了四把钥匙。 谢寒屿把沈砚沐背上楼。沈砚沐在半醒半睡之间感觉到身体在移动,下意识地搂紧了谢寒屿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进了房间,谢寒屿把沈砚沐放在床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沈砚沐的后背碰到床铺的瞬间,手还勾着谢寒屿的脖子,没有松开。 谢寒屿没有动。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沈砚沐的手臂圈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能看见沈砚沐的睫毛,一根一根的,翘着,像两把小扇子。能看见他嘴唇上干裂的细纹,能看见他脸颊上被矿场的灰蹭黑的一小道。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沈砚沐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划过他的额头,从眉心到发际线,轻得像一阵风。 他拿起纱布和止血散,开始沈砚沐伤口上处理,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处理好后,谢寒屿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沈砚沐的鞋子脱了,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把四个角都掖好。 他伸出手,在沈砚沐的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掌心覆上去,停留了一瞬,感受那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的皮肤传进来,一路传到胸口。 “师兄。”他轻声叫了一句。 沈砚沐没有应。 “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说。 这句话声音太小了,小到像是一个人对着自己的心跳在说话。沈砚沐没有听见。 谢寒屿站起来,吹灭了烛火。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他坐在旁边的床上,面朝沈砚沐的方向,看着他蜷在被子里的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十一章 完)
第22章 归途 沈砚沐是被一阵药味弄醒的。 是一种温温的、沉沉的、像陈年老木被热水泡开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他闭着眼睛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熟悉——是师父常喝的那种安神汤,山上灶房里常年备着,用一个小砂锅慢慢熬,熬到汤汁浓成琥珀色。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肩膀都被包住了,像一只被裹进茧里的蚕。他动了一下,右手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掌心包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是昨晚谢寒屿重新上过药了。 昨晚。 沈砚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回放昨天的事。矿场。师父。阵法。血。还有——谢寒屿。 他的手。他的腰。他的背。他吹在自己伤口上的那口气。温热的,很轻,像春天的风。 沈砚沐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盖脸,房间里又没人。但他的耳朵尖在发烫,烫得他想用冰水浇一浇,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盯着天花板,反复告诉自己:谢寒屿是他师弟,他对师弟好是应该的,师弟对他好也是应该的。师弟帮他包扎、背他走路、守他一整夜——这些都是师兄弟之间很正常的事。 很正常。 沈砚沐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三遍。 然后他想起谢寒屿蹲下来对着他伤口吹气的那一幕,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沈砚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出了问题。不是谢寒屿对他太好,是他自己的脑子有问题。师弟对他好,他应该感动、应该感激、应该想着怎么回报——而不是躺在这里,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想,想到耳朵发烫、心跳加速、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是不是生病了? 沈砚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体温正常。 那就是脑子有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小河。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想全是是谢寒屿蹲在他面前说“上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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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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