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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屿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拍不掉,索性不拍了。 他站起来,往那个洞口看了一眼。洞口大约有半人宽,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他问。 谢寒屿也站起来,蹲在洞口边,捡了一块石头丢下去。 石头落下去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才传上来,闷闷的一声响。 “深井,”谢寒屿说,“或者地道。” “谁会在荒地挖一个地道?” “不是谁。”谢寒屿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是有人提前挖好的。” 沈砚沐愣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知道我们会来?” 谢寒屿没有回答。他走回刚才他们站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痕迹。那些痕迹在沈砚沐眼里就是一片乱七八糟的土和草,但在谢寒屿眼里好像能读出字来。 “陷阱是最近两天挖的,”谢寒屿说,“挖好之后用树枝和浮土盖了一层,再撒上干草。从上面看跟普通地面没区别,踩上去就塌。” “你怎么知道是最近两天?” “土的颜色。”谢寒屿指了一下洞口边缘,“新翻的土颜色深,晒过几天的颜色浅。这块地方——”他用脚尖点了点周围的几处,“深浅不一,说明挖的人很急,没时间等土晒干。” 沈砚沐低头看了看那些土,确实有深有浅。他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他刚才光顾着看纸条上的地址了。 “也就是说,”沈砚沐慢慢说道,“福伯给我们这个地址,不是让我们来找他的。” “嗯。” “他是让我们掉进去的。”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点“你终于想到了”的意思,但只有一点点。 沈砚沐沉默了。 他想起了福伯看他的那个眼神——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沈砚沐问。 “他知道你师父失踪了,”谢寒屿说,“知道你一定会下山来找。也知道你一定会去问孟云起。所以他提前找了孟云起,让孟云起传话给你。见到你之后,给你玉佩,告诉你那些话,让你对你爹娘的事产生好奇。然后——” “然后在杂货铺留一个地址,”沈砚沐接过话,“等着我自己送上门。” 他把整条链子想了一遍,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福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会下山。他会去找孟云起。他会收下玉佩,他会想知道更多,他会去杂货铺打听,他会拿到地址,他会来找。 每一步都算准了。 这个人对他的了解,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多。 “福伯这个人,”沈砚沐说,“不简单。”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吧,”谢寒屿说,“先离开这里。” “去哪儿?” “回镇上。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沈砚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合理。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沈砚沐走在前面,谢寒屿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沈砚沐忽然停下来。 “寒屿。” “嗯。”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福伯有问题?” 谢寒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一点,他也许没见过你娘,顾家的管事之前换过。”他说。 福伯说“你长得像你娘”,他觉得这句话很温暖,很有温度,像是一个长辈在回忆故人。他沉浸在那点温度里,完全没去想这句话到底合不合逻辑。 “那玉佩呢?”沈砚沐问,“玉佩总该是真的吧?” “玉佩是真的,”谢寒屿说,“但不一定是给你留的。” 沈砚沐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温热的,贴着心口。 “你觉得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谢寒屿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手里有几件不该有的东西,不奇怪。” 沈砚沐沉默了。 他把整件事重新想了一遍,从陷阱倒推回地址,从地址倒推回杂货铺,从杂货铺倒推回福伯说的那些话,从那些话倒推回玉佩。 倒着推了一遍之后,他发现每一环都站得住,但每一环都经不起细看。 就像一件衣服,远远看着是好的,凑近了才发现针脚全是歪的。 “那福伯现在在哪儿?”沈砚沐问。 谢寒屿想了想:“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已经跑了,一种是有人让他跑了。” “有人?” 谢寒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沈砚沐注意到,他说“有人”的时候,目光往远处偏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沈砚沐没有再问。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下山到现在,他一直是被推着走的。福伯推他一下,他走一步。孟云起推他一下,他走一步。杂货铺的纸条推他一下,他走一步。 他从来没有自己决定过方向。 “寒屿。” “嗯。” “我们不去找福伯了。”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 “去找师父。”沈砚沐说,“福伯的事,以后再说。师父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这才是当务之急。” 谢寒屿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好。”他说。 沈砚沐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谢寒屿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 他看着沈砚沐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沐刚才说“福伯的事以后再说”,可福伯手里有他爹娘的线索,有那块玉佩,有他一直在找的答案。 他能放下那些,先去找师父。 谢寒屿垂下眼睫,嘴角动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沈砚沐会选师父。不是因为师父比爹娘重要,而是因为在沈砚沐心里,“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重。 这是沈砚沐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谢寒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第五章 完)
第6章 荒村鬼音 沈砚沐决定往北走。 这个决定不是随便做的。他在客栈桌上铺了一张地图——说是地图,其实就是从杂货铺买来的一张粗纸,上面画着几条线和几个圈,标注了城镇的大致位置。卖地图的老头说这地图是二十年前画的,有些地方可能已经变了,但沈砚沐觉得总比没有强。 “有人在官道上见过师父,”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往北走,过了这个镇子,再往前就是凌家的地盘。” 谢寒屿站在桌子对面,低头看着地图。 “师父去凌家干什么?”他问。 “不知道。也许路过,也许有事。”沈砚沐想了想,“不管怎么说,先追过去看看。” 谢寒屿没有反对。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北,绕过几个标注着“荒废”字样的地方,最终指向凌家地盘的边界。 “走这条路,”他说,“比官道近一天,但有一段山路不太好走。” 沈砚沐看了看那条线,又看了看谢寒屿。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看过一些地方志。” 沈砚沐心想,你看的东西可真杂。他没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大惊小怪——师弟爱看书,看了记住了,记住了用上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就走这条路。”沈砚沐把地图折起来揣进怀里,“明天一早出发。” “今天呢?” “今天——”沈砚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早,“今天去买点干粮。上次带的快吃完了。” 谢寒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沈砚沐从他那个“我就知道”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句话:你上次带那么多,还说“路上万一没地方吃饭呢”,结果才几天就快吃完了。 沈砚沐假装没读懂。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出发了。 这次走是夹在两座山之间的一条小道。路不宽,勉强够两个人并排走,但谢寒屿还是走在沈砚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沈砚沐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样挺好——有人走在后面,他就不用老回头担心人跟丢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边的树渐渐多了起来,把头顶的天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碎掉的金子。 “这地方还挺好看的。”沈砚沐说。 谢寒屿没有接话。 沈砚沐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不在树上,而在路两边的灌木丛里,像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沈砚沐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谢寒屿说“没什么”的时候,不一定真的没什么,但一定是“现在跟你说也没用”或者“说了你也帮不上忙”的意思。 沈砚沐决定不去计较。 又走了一刻钟,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一开始是几块歪歪斜斜的石碑,半埋在土里,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沈砚沐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没在意。然后是几间倒塌的石屋,屋顶已经没了,只剩下半截墙壁,上面爬满了藤蔓。 再然后,是一个村子。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村子。 沈砚沐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皱了皱眉。这个村子不大,大概二三十户人家的规模,但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门窗要么没了,要么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像掉了牙的嘴。村子中间有一条土路,路面上长满了草,有些地方的草比人还高。 “这是什么地方?”沈砚沐问。 谢寒屿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整个村子。 “地图上没标。”他说。 “地图不是二十年前画的吗?二十年前这里可能还有人住。” “二十年前就没人了。” 沈砚沐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谢寒屿指了指最近的一间石屋。沈砚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间石屋的墙角长着一棵碗口粗的树,树根已经把墙基撑裂了。 “那棵树至少长了十五年。”谢寒屿说。 沈砚沐看了看树,又看了看墙,觉得师弟说的有道理。一棵树要从种子长到碗口粗,确实不是三五年能做到的。 “绕过去?”他问。 谢寒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村子的一头扫到另一头,最后落在村子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条路,穿村而过,往北延伸。 “穿过去近一些。”他说。 “那就穿过去。” 沈砚沐迈步往前走,谢寒屿跟在他身后。 村子很安静。不是那种“大家都午睡了”的安静,而是那种“根本没有活的东西”的安静。没有鸡叫,没有狗叫,没有人说话的声音,甚至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沈砚沐走着走着,觉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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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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