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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所以衣服给我,晚上补。” 谢寒屿没有再说“不用”,而是回屋把那件外袍拿了出来,递给沈砚沐。 沈砚沐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谢寒屿的指尖。 凉的。 谢寒屿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夏天还好,冬天简直像两块冰。沈砚沐以前问他是不是血气不足,他说不是,是体质问题。沈砚沐不信,给他煮了一个冬天的红枣桂圆汤,结果手还是凉的。 后来沈砚沐放弃了。有些事,不是一碗红枣桂圆汤能解决的。 “你手怎么又这么凉?”沈砚沐随口问了一句。 “一直都是。” “你就不能多穿点?” “穿了。” “穿了还凉?” “体质问题。”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对话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行了,我去补衣服。你先休息一会儿,晚点出去吃饭。”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包袱里翻出针线盒。 这针线盒是师父给他准备的。说是“准备”,其实就是师父有一次下山办事,回来的时候扔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针、线、顶针、剪刀,还有一小块磨刀石。师父说:“你自己的衣服自己缝。”沈砚沐当时想说“我不会”,但师父已经转身走了。 后来他学会了。不光会缝自己的,还会缝师父的,还会缝谢寒屿的。 他坐在窗边,就着下午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缝谢寒屿衣领上的破洞。针脚走得细细密密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补过。 他缝着缝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八年前他刚把谢寒屿捡回来的时候,谢寒屿穿的那件衣服破得像个渔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布。他想帮谢寒屿补,谢寒屿不让。他拿着针线靠近的时候,谢寒屿往后退了一步,那个眼神,像一只被人追着打过的小动物,警惕到了骨子里。 沈砚沐当时没说什么,把针线放在桌上,说“你要是想补了就找我”。 然后他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不是生气。是心疼。 一个十岁的孩子,连“被人缝衣服”都觉得是一种威胁——他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后来谢寒屿慢慢地不躲了。第一次让沈砚沐帮他补衣服的时候,他全程绷着身体,像一根拉紧的弦。沈砚沐假装没注意到,一边缝一边说“今天山下的集市好热闹”“我看到有人在卖糖葫芦”“下次给你买一串”。 那件衣服缝完之后,谢寒屿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很小,小到沈砚沐差点没听见。 那是谢寒屿对他说的第一句“谢谢”。 沈砚沐把针线收好,抖了抖那件外袍,破洞的地方已经平整如新。他叠好衣服,敲了敲谢寒屿的门。 “补好了。” 谢寒屿接过衣服,翻到衣领的位置看了一眼。 针脚细密整齐,和他自己缝的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完全不一样。 “师兄。” “嗯?” “你缝东西一直这么好吗?” 沈砚沐想了想。 “一开始不好。扎了好多次手。” 谢寒屿看着他。 “后来怎么好的?” “练的呗。”沈砚沐说,“总不能一直穿破衣服。” 谢寒屿没有接话。 他把那件外袍叠好,放在床头。 沈砚沐注意到他放衣服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一件补过的旧衣服,有什么珍贵的? 沈砚沐没想明白,也没问。 ----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出门吃饭。 沈砚沐本来想在客栈吃,老板娘说客栈的晚饭要提前订,今天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们只好上街找吃的。 青石镇的主街到了傍晚格外热闹。卖馄饨的、卖面的、卖烧饼的、卖糖葫芦的,推着小车在街边一字排开,热气腾腾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不知道该选哪家。 沈砚沐站在街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拿不定主意。 “你想吃什么?”他问谢寒屿。 “都行。” “别说都行。” “面。” “哪家面?” 谢寒屿的目光扫了一圈,指了指街角的一个小摊。那摊子不大,只有两张桌子,一口大锅冒着白气,老板是个老头,正在往碗里舀汤。 “为什么选那家?” “人多。” 沈砚沐看了看,确实人多。两张桌子都坐满了,还有人站着等。一个面摊能坐满,说明味道不会差。 “行,就那家。” 两个人走过去,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位子。沈砚沐要了两碗牛肉面,特意交代老板“一碗多放辣,一碗不放辣”。 “你不吃辣?”谢寒屿问。 “我不吃。你吃。”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辣?”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吃面的时候,加了四勺辣椒。”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 “你数了?” “我看见了。” 谢寒屿没有再说下去。 面端上来了,沈砚沐的那碗清汤寡水,谢寒屿的那碗红彤彤的,辣椒油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辣。 沈砚沐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忍不住问:“不辣吗?” “还好。” “你尝一口我的?”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低头尝了一口沈砚沐碗里的面。 “没味道。”他说。 “这叫清淡。养生。” “你二十岁,养什么生?” 沈砚沐被噎了一下,想说“二十岁怎么了二十岁就不能养生了吗”,但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蠢,就没说。 两个人埋头吃面。吃到一半,沈砚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苏晚晚说的那个说书先生,明天去找?” “今晚也可以。” “晚上人家不开门吧?” “说书先生晚上才开张。白天没人听说书。”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说书嘛,不就是晚上没事干的时候听的吗?大白天谁有空听说书? “那就今晚去。” ---- 吃完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青石镇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主街上的摊贩收了大半,只剩下几家卖夜宵的还亮着灯。巷子里黑漆漆的,偶尔有一两盏灯笼挂在门口,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说书先生在镇子东边的一条巷子里。 不是茶馆,不是戏楼,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民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张先生说书”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张着嘴,像是在大喊大叫。 沈砚沐觉得这个画挺有意思的。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门从里面开了,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那人大约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豆。 “找谁?”他问。 “张先生?”沈砚沐问。 “我就是。” “有人介绍我们来找您。” 张先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寒屿,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了两趟。 “谁介绍的?” “一个姓苏的姑娘。” 张先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屋子里比沈砚沐想象的大。一进门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正对院门是一间堂屋,门开着,里面摆着一桌一椅,桌上放着茶壶茶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沈砚沐觉得这幅字挺应景的。 “坐吧。”张先生指了指石桌旁的竹椅。 三个人坐下。张先生拎起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茶色很深,闻着有一股苦味。 “你们想打听什么?”张先生问。 沈砚沐想了想,决定先不急着问灵汐族的事。他连灵汐族到底是什么都还没搞明白,贸然问出来,万一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您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从北边过来?”他问。 “北边来的多了。你找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长得——”沈砚沐顿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师父,“长得很好看。” 张先生看了他一眼。 “长得好看的男人多了。你总得再给点别的特征。” 沈砚沐想了想。师父的特征是什么?不爱说话?不爱笑?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腰间别着一块玉,”谢寒屿在旁边说,“青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鹤。” 沈砚沐转头看了谢寒屿一眼。 师父腰间的玉,他从来没注意过。 谢寒屿注意到过。 “青色的玉,刻鹤,”张先生念叨了一遍,想了想,“没见过。青石镇来来往往的人多,但腰间别玉、玉上刻鹤的,还真没见过。” 沈砚沐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张先生话锋一转,“北边最近不太平。凌家地盘那边好像在排查什么人,关卡查得严。你要找的人,说不定是被堵在路上了。” 排查? 沈砚沐皱了皱眉。凌家排查什么人?跟师父有关吗? “张先生,”谢寒屿又开口了,“您在这镇上多久了?” “二十年了。” “那您一定知道不少事。” 张先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也有一点谦虚,拿捏得恰到好处。 “知道一些,不一定都是真的。” “灵汐族的事,您知道多少?” 沈砚沐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寒屿会直接问这个。他还没准备好。他连灵汐族是什么都还没搞明白,万一张先生反问一句“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他该怎么回答? 张先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沈砚沐注意到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张先生的手上。 “灵汐族,”张先生放下茶杯,“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 谢寒屿没有回答,看了沈砚沐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来回答。 沈砚沐深吸一口气。 “我认识一个人,可能是灵汐族的后人,”他说,“我想多了解一些。”这个回答很模糊,模糊到说了等于没说。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法。总不能直接说“我娘可能是灵汐族的人”——他连他娘是不是灵汐族的都不确定。 张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灵汐族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他说,“只知道他们是隐世的一族,不跟外界来往。传说他们血脉特殊,有治愈万物的能力。但这些都是传说,真假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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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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