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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最初属意的,自然是将有限的官粮优先调往政治中心所在的北方,稳定京畿,安抚流民。 而那些嗅觉灵敏的巨商大贾,必定会想方设法囤积居奇,高价倒卖到粮价飞涨的南方,以谋暴利。 杨家必然也在其列。 然而,就在粮队离京不久,江南突然传来急报,数股悍匪作乱,劫掠州县,当地驻军“急需粮草支援,以平匪患”。 一道措辞要求附近粮队改道支援的军令,便送到了押运官员手中。 北上?还是南下救急?押运官员不敢擅自做决定,快马请示。朝廷的回复“匪情紧急。” 于是,在顾全大局之下,大部分粮队临时变更了路线,转向江南。 而准备大捞一笔的商贾,手中高价购来的粮食,顿时成了烫手山芋,积压在仓,资金链断裂,亏损已成定局。 江玉赫拆开牛皮袋,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一份漕运衙门的提货文书。 “消息可以放了。” 江玉赫将钥匙和文书仔细收好,抬眸看向那内侍,“就说,通州码头三号仓,有一批来历不明、但品质上乘的江南新米” “因原主家突逢变故,急于脱手,价格可商议。尤其,要让城南‘永丰号’的刘掌柜,‘恰好’听到这个消息。” 永丰号,明面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粮行,与杨家的三爷杨安,以及几位在户部和漕运衙门任职的官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往来。 这次囤粮投机,永丰号便是主力之一,如今正焦头烂额。 内侍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奴才明白。” 江玉赫微微颔首,内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雅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沉水香袅袅的烟气。 江玉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正欲整理思绪,隔壁雅间紧闭的窗扇也“吱呀”一声被推开。 “伯母?” 一声因意外而微微拔高的呼唤,清晰地穿过两扇窗户之间不过丈余的距离。 江玉赫身形一顿,他惊讶地侧过头,目光投向隔壁窗口。 醉仙楼三楼的“天”、“地”两间雅室,本是专为最顶级的贵客预留,位置最佳,互不干扰。 唯有一扇临街的窗户,因视角设计,若是同时打开,两边的人便能遥遥相望。 此刻,隔壁“地”字号的窗内,正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穿着或华贵或素雅的锦袍,脸上还残留着宴饮后的微醺与嬉闹之色。
第20章 真的是江伯母! 为首那个,正是三房的杨瑞。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江玉赫。 “真是江伯母!” 杨瑞身后一个少年低呼,随即更多脑袋挤了过来,你推我搡,都想看清隔壁窗边那道清瘦出尘的身影。 这些少年多半是杨家旁支或与杨家交好的世家子弟,今日显然是杨瑞做东,在此宴饮聚会。 骤然与长辈,尤其是江玉赫这样身份特殊、容貌出众的长辈,隔窗相对,少年们顿时都有些手足无措。 方才的喧哗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尴尬的安静,和一张张因窘迫或惊艳而微微泛红的脸。 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缩了回去,只敢在同伴身后偷眼瞧。 杨瑞是其中最尴尬的。他前几日才在府学门口唐突过,又因林姨娘的事家里正处风口浪尖,此刻被江玉赫撞见自己带着一群半大少年在酒楼包间,怎么看都有些不成体统。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脸憋得有些红,只得规规矩矩地站直了些,隔着窗户,对江玉赫僵硬地作了个揖:“侄、侄儿不知伯母在此,惊扰伯母了。” 他身后的少年们见状,也忙不迭地跟着胡乱行礼,一时间窗口挤挤挨挨,行礼的动作参差不齐,显得颇为滑稽。 “哎,伯母一个人用饭多冷清,不如过来一起?” 挤在杨瑞身后的一个红衣少年忽然扬声,脸上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我们这边菜才上,都是醉仙楼的招牌!” 这话一出,杨瑞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这小子缺心眼! 远远看一眼已是逾矩,还要把人请过来? 江玉赫是什么性子,这几日府里谁人不知?清冷孤高,深居简出,连那些长辈女眷的面子都时常不给,岂会过来跟他们这群半大小子混在一处?这不自找没趣么! 他正想开口打圆场,将这话含糊过去,却见隔壁窗边的江玉赫,目光似乎在他们这群人脸上缓缓扫过,让杨瑞莫名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在杨瑞几乎以为对方会像往常那样,淡淡回一句“不必”便关窗离去时,他却看见江玉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也好。” 清泠泠的两个字,随着晚风送了过来。 杨瑞:“……” 一众少年:“……” 雅间内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几个少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狂喜。 江伯母竟然同意了?! 杨瑞更是脑子“嗡”地一下,脸腾地红了个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刚才还在心里编排,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应允砸得晕头转向,心头涌上一股受宠若惊的慌乱。 “还愣着干什么!” 最先发出邀请的蓝衣少年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低吼一声,手忙脚乱地扒拉开挡在窗口的同伴,“快!快把门打开!不对......我去隔壁门口迎一下江伯母!” “天”字号雅间的门被从内拉开。 江玉赫甫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正是方才那个胆大包天的红衣少年。他大约是直接从席上冲过来的,还微微有些喘,脸上因跑动泛着健康的红晕,在走廊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鲜活动人。 一身朱红色绣暗银云纹的箭袖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意气风发。 此刻,这少年就杵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玉赫,那眼神里的光芒炽热,简直像......像一只看到主人归来,兴奋得尾巴都快摇成螺旋的幼犬。 “江、江伯母!” 红衣少年声音响亮,带着欢喜,甚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像是想伸手来扶,又猛然意识到不妥,硬生生刹住,只是将那笑容咧得更开,露出一口白牙,“您、您真过来啦!快请进!里面都收拾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开身,将门口让出,动作幅度颇大。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在旁人,尤其是紧随其后赶来的杨瑞,看来有多么“逾矩”和“冒失”,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江玉赫身上,目光灼灼。 江玉赫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毫无阴霾的欣喜与期待的脸,和他身后正一脸尴尬欲言又止的杨瑞,以及其他几个探头探脑、神色各异的少年。 心中那点因计划顺利推进而起的冰冷盘算,竟被这过于鲜活直白的热忱,短暂地冲散了一瞬。 真是……年轻啊。年轻到不知人心险恶,不知世事磋磨,不知眼前这被他们仰望的“伯母”,袖中正藏着能将他们家族推向深渊的钥匙。 他面上却未露分毫异样,只对那红衣少年微微颔首,唇角甚至极淡地弯了一下,算是回应那份过于外放的热情:“有劳了。” 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足以让那红衣少年眼睛更亮了几分,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不劳烦不劳烦!伯母您小心门槛!” 红衣少年忙不迭地摆手,又赶紧退开些,将通路让得更宽敞,目光却始终黏在江玉赫身上,那姿态,亦步亦趋。 杨瑞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赶紧上前一步,试图挽回一点“主人家”的体面,对江玉赫躬身道:“伯母,这位是永昌侯府的世子,陆小侯爷,陆卓翊。他性子直爽,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伯母海涵。” 陆昭?永昌侯府? 江玉赫眸光微动。永昌侯陆家,是开国勋贵之后,虽这些年有些势微,但底蕴犹在,与军中的边军似乎有些旧谊。这位小侯爷看起来备受宠爱,且......心思单纯。 “原来是陆小侯爷。” 江玉赫转向陆卓翊,“失敬。” “不敢当不敢当!” 陆昭连连摆手,脸似乎更红了些,“伯母叫我翊哥儿就行!我、我常听我爹提起杨将军和杨二叔的威名,对杨家一向敬重!今日能见到伯母,真是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得真诚,倒不全是客套。永昌侯府与杨家确实有些香火情,他对将门出身的杨家子弟本就存着几分天然的亲近,今日一见江玉赫这般风姿气度,更是心折不已。 江玉赫不再多言,在杨瑞的引导下于主位落座。 陆卓翊立刻抢占了离他最近的位置,殷勤地替他布菜斟茶,动作虽稍显笨拙,但态度之恳切,让席间其他几位本想献殷勤的少年都插不上手,只能暗暗瞪他。 雅间内比“天”字号略小,但同样布置精巧。桌上杯盘尚未动多少,酒香混合着菜肴热气,扑面而来。 七八个少年此刻都已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分列两旁,屏息静气,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主位的人。 “都坐吧,不必拘礼。” 江玉赫声音温和,“我不过是路过,听闻你们在此探讨课业,便过来看看。莫要因我扰了你们的兴致。” “不扰不扰!” “伯母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是啊是啊,我们正在说孙先生布置的策论呢!” 少年们忙不迭地应声,一个个坐得笔直,方才的嬉闹放纵早已收敛得一干二净,俨然一副好学上进的模样。 江玉赫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略显奢华的菜肴,和几个少年面前尚未饮尽的酒盏,最后落在杨瑞的脸上,语气平淡:“瑞哥儿做东?” 杨瑞心头一跳,连忙道:“是、是侄儿。因、因着明日堂考,几位同窗帮衬良多,侄儿便想着略备薄酒,答谢一二,也、也顺便探讨一下课业......”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江玉赫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
第21章 我脸上是开了花不成? 江玉赫听他说完,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执起面前陆卓翊新斟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的闲适: “原来如此。倒是巧了,前几日,你母亲还特意来寻过我,言辞恳切,说是府中周转有些不便,想将醉仙楼暂且接过去打理,也好贴补些用度,尤其记挂着你身子需得仔细调养。”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杨瑞瞬间变得有些不自在的脸,才继续缓缓道: “我当时想着,瑞哥儿身子要紧,三弟和弟妹既开了口,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地契和账册,隔日便让人送了过去。” 雅间内原本因江玉赫“探讨课业”的话题而勉强维持的的氛围,随着他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骤然变得凝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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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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