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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提着灯笼,引着四人踏入了周府侧门。 门内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修竹,在月光下随风轻曳,更显幽静。 那年轻门房将四人引入亮灯的门房,室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燃着油灯。他示意四人落座,又提来一壶温茶,斟了四杯。 “几位稍坐,喝口茶暖暖身子。小的这便去通禀家主。” 他说话间,目光再次飞快扫过江玉赫,似在确认什么,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房内,只剩下四人。油灯的光晕昏黄,映照着彼此沉默的脸。 杨瑞一屁股坐在最近的椅子上,端起温茶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总算是进来了......这周御史家看着挺普通嘛,还没月满楼气派。” 他话音未落,江玉赫的眼睛便瞥了过来:“不得无礼。” 杨瑞被他看得一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嘛,一个御史家,门脸还没酒楼阔气......” 凌云峰打断他,“周御史乃朝廷命官,清流典范,所重者在德行政声,岂是门第豪奢可比?你初来乍到,不知深浅,更当谨言慎行,莫要妄加评议,徒惹人笑。” 杨瑞本就因为眼前这“普通”环境而心头不快,此刻被凌云峰这个在他看来“不过是楚枭派来的跟班武夫”当面教训,那股子骄纵脾气蹭地就冒了上来。 “要你管?!小爷我爱说什么说什么!你算老几?一个跑腿护卫的,也配教训我?管好你自己吧!” 对江玉赫,他尚且能憋着点别扭的脾气,毕竟......毕竟那丑八怪虽然讨厌,但好歹是“自己人”,还重伤在身。可对凌云峰这个“外人”,他就半点不肯忍了。 绕是再好脾气,碰到这话,也该怒了。凌云峰目光一冷,握着佩剑的手也发紧。 就在矛盾要升级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周明德来了。 凌云峰猛地收住脚步,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狠狠瞪了杨瑞一眼,迅速退回到江玉赫身侧,重新摆出护卫的姿态,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门被从外推开。 身着藏青直裰、面容清癯的周明德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托盘的老仆。 他上前两步,对着被凌云峰和柳林舟隐约护在中间的江玉赫,郑重拱手: “下官江南道监察御史周明德,不知江大人深夜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江玉赫站起身,同样拱手还礼,声音因伤病而低哑: “周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南下,途经杭州,遭逢意外,不得已深夜叨扰,实属无奈。还望周大人行个方便。” 江玉赫话音落下,周明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之色,再次拱手道:“江大人言重了。奉旨办差,何来叨扰之说?诸位远道而来,又遭变故,是下官未尽地主之谊,让大人在杭州地界受惊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诚挚:“此处简陋,非待客之所。诸位一路奔波,想必还未用膳。下官已命人略备薄酒小菜,不如移步饭厅,边用边谈?也好让江大人与诸位稍事休息,暖暖脾胃。” 他安排得周到妥帖,既给了江玉赫台阶下,也提供了急需的休整与交谈空间。 江玉赫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有劳周大人费心。” 他确实又累又饿,伤处也隐隐作痛,急需补充体力,也更需要一个相对私密安全的环境与周明德深谈。 “江大人请,诸位请。” 周明德亲自在前引路,那年轻门房和老仆则恭敬地退到一旁。 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雅的小厅。厅内陈设依旧朴素,但桌椅干净,燃着淡淡的檀香,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热气腾腾的菜肴并一壶温酒。 “仓促之间,准备不周,都是些家常小菜,怠慢诸位了,还请勿怪。” 周明德请江玉赫上座,自己陪坐下首,凌云峰、柳林舟、杨瑞也依次落座。 那老仆默默为众人斟上温热的黄酒。 “周大人太客气了,如此已是甚好。” 江玉赫举杯示意,浅浅抿了一口。 酒是温的,入口醇厚,驱散了些许夜寒。众人默默用膳,厅内一时只有碗箸轻碰之声。 江玉赫因伤动作不便,只就近夹了些菜。清炒时蔬入口鲜脆,却似乎少了些咸味提点。 他又尝了火腿鲜笋汤,汤色奶白,鲜香浓郁,但那咸度,比起记忆中官宦待客的菜肴,似乎也克制了许多。
第46章 少盐 他放下汤匙,抬眸看向周明德,状作神色疑惑:“周大人府上的厨子手艺甚好,这几道小菜清新爽口。只是本官一路南下,听闻水患后,南方诸物时有腾贵,扰攘民生。不知杭州近来市面可还安稳?寻常柴米油盐,供给可还顺畅?” 他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周明德脸上。 周明德放下公筷,脸上那抹客套的笑容淡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沉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慢慢饮了一口,似在斟酌言辞。 厅内一时寂静。连埋头苦吃的杨瑞也察觉气氛有异,抬头看了看。 片刻,周明德才放下酒杯:“江大人所问,正是下官......亦是杭州百姓心头之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几盘看似平常的菜肴,“不瞒大人,杭州城表面看来,商铺照开,市井依旧,似无大乱。然而内里柴米布帛,价格时有浮动,尚在情理。唯独这‘盐’之一项......”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该说到何种程度。 江玉赫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周明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朝廷邸报、地方奏章,自然都说盐价平稳,供给充足,灾后秩序已然恢复。然则下官身在杭州,所见所闻,却并非如此。官盐铺子倒是日日开门,挂牌价也确与朝廷定例相差无几。可那盐......”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要么成色不佳,掺了沙土;要么限量发售,去得晚些便告罄。百姓若想买到足量、干净的好盐,要么出高价从‘特殊’渠道,要么就只能忍受那劣质盐,或是像今夜这般,在饮食上多加‘将就’。” 周明德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桌上菜肴:“便是下官这御史府,每月能分到的官盐配额,也是有限。厨房用度,不得不精打细算。” “市井黑市,‘黑盐’流通,价格虽比官盐挂牌价高,却比实打实能买到的好官盐‘便宜’,且要多少有多少。这其中关窍,下官不敢深想,亦无力深查。” 他话已说得相当直白。官盐有名无实,质次量少;黑市私盐反而“物美价廉”,大行其道。 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利益链条牵扯多广,不言而喻。而他这个监察御史,不是不知,而是“不敢深想”、“无力深查”,道尽了其中凶险与无奈。 江玉赫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明德的话,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也将江南“匪患”与“私盐”之间的联系,勾勒得更加清晰。 劫官盐,贩私盐,控制盐价,牟取暴利......这已不是简单的匪盗,而是动摇国本、祸害地方的大蠹! “周大人所言,本官明白了。” 江玉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盐乃国之大政,民之命脉。如今杭州盐政如此,百姓受苦,朝廷蒙蔽,实乃你我臣子之失。陛下遣本官南下,正是要厘清此中积弊,肃清奸宄,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 他看向周明德,目光恳切而坚定:“周大人久在江南,熟知地方情弊,手中想必也掌握了些许线索。不知......可愿助本官一臂之力,将此间毒瘤,连根拔起?” 这是正式的邀请,也是将周明德拉入己方阵营的试探。周明德是本地的监察御史,若有他真心相助,查案将事半功倍。但若他有所保留,或本身也牵涉其中....... 周明德离席,后退一步,对着江玉赫,郑重地一揖到地: “江大人!下官等这一天,已等了太久!盐务之弊,盘根错节,牵涉甚广,下官独木难支,屡遭掣肘,甚至屡遇险情。今有大人持节而来,陛下明鉴万里,下官岂敢不竭尽驽钝,以供驱使?但凡大人所需,下官所知,定当和盘托出,绝无隐瞒!” 他语气激动,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终于得见曙光的期盼。 江玉赫起身,虚扶一下:“周大人请起。有大人此言,本官心甚慰。此间凶险,你我皆知。今后,还需同舟共济,谨慎行事。” “下官明白!” 周明德直起身,脸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大人,诸位,请先用膳。稍后,下官将这几月暗中查访所得的一些卷宗、证词,并那几处可疑的私盐流转节点、可能与匪徒勾结的官吏名单,一一呈与大人过目!” 饭厅内的气氛,因这番对话而陡然变得不同。菜肴依旧,但每个人的心思,都已不在吃饭上。 然而,就在这同盟初缔的关键时刻—— “砰!砰!砰!” 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小厅内凝重的气氛。 紧接着,一个嚣张跋扈的粗嘎嗓门穿透夜色,清晰地传了过来,伴随着更多杂乱的人声和火把的光影晃动: “开门!快开门!监察御史府就了不起吗?爷们儿奉命搜查逃犯!” “周大人!对不住啦,深夜搅扰!实在是事出有因,有个不长眼的在城北伤了我们陈家的人,还顺走了贵重物件!老爷发了话,全城搜查!” “有没有见过四个外乡人?其中一个,穿蓝衣服的,长得......长得那叫一个......啧,反正是顶顶扎眼的小白脸!旁边还有个彪形大汉,看着就凶!一共四个,有没有躲到你们府上?!” “快开门!让爷们儿进去瞧瞧!若没有,自然不打扰周大人清静!” 拍门声、叫嚷声、火把噼啪声混作一团,越来越近,显然来人不止三五個,且气焰极为嚣张,连“监察御史府”的名头都未能让他们有丝毫收敛。 口口声声陈家、搜查逃犯、伤了人、顺走东西,却绝口不提查案、钦差。 是那个“陈三爷”的人!而且来得如此之快!他们果然在杭州城势力不小,竟敢夤夜直闯监察御史府搜人!虽借口拙劣,但如此阵仗,显然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厅内众人脸色骤变。
第47章 出杭州 周明德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面,杯盘震动作响。“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他霍然起身,目光在江玉赫几人脸上快速扫过,当机立断:“江大人,诸位,事急矣!前厅恐难抵挡。请速随我来!” 他不再多言,疾步走向饭厅一侧的博古架。这书架看似沉重,周明德却熟稔地摸索到一处机括,用力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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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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