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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此乃先父所建应急密室,入口隐蔽。快!” 周明德侧身示意。 情况紧急,不容犹豫。江玉赫率先上前,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周明德回手在密室内侧壁上一按,书架又缓缓滑回原位,严丝合缝。 他转头吩咐,“除了江大人的那桌,其他桌都收起来。” 几乎是收完的刹那,前厅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府门被强行撞开了!杂乱的脚步声与火把的光影瞬间涌入,直扑饭厅而来。 “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周大人?周大人何在?” 外面喧嚣震天,密室内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哟,周大人,原来您在这儿用膳呢?深夜打扰,实在对不住。小的陈福,奉我家三爷之命,追拿几个不开眼的外乡贼子,有人说看见他们溜进您这府里了。为了大人的安全着想,也为了洗脱大人窝藏贼人的嫌疑,您看......是不是让小的们,进去‘看看’?” 陈福油滑跋扈的声音在杯盘狼藉的饭厅里回荡。火把跳跃的光映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身后是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周明德独自一人,站在唯一尚且完好的饭桌旁: “陈福,你等不过盐商家奴,安敢夤夜持械,擅闯朝廷钦命监察御史府邸,撞毁府门,咆哮公堂?此乃践踏朝廷法度,形同谋逆!本官代天子巡狩江南,此身此地,便如陛下亲临!尔等眼中,可还有皇上?可还有王法?!” 他直接扣上了“谋逆”、“藐视皇权”的大帽子,意图以最大的威慑逼退对方。 陈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他身后几个胆大的家丁也跟着发出嗤笑。 他掏了掏耳朵,斜眼看着周明德,语气里的嘲弄和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 “皇上?王法?周大人,您这话说的可真叫咱们这些小民肝儿颤。”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环视一圈自家手下,换来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不过呢,在这杭州地界,天高皇帝远,咱们只知道盐务通判陈老爷,只知道知府衙门的各位大人!您说的皇上和王法嘛......” 他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在这儿,不好使!陈家要找的人,就算是躲到阎王殿,也得给揪出来!周大人,我劝您识相点,让开!否则,刀剑无眼,碰着磕着您这金贵的御史身子,可别怪咱们没提前招呼!” “你敢!” 周明德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嚣张至此,公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你看我敢不敢!” 陈福狞笑一声,猛地挥手,“搜!给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谁敢阻拦,就是贼人同党,给我打!” “是!” 众家丁轰然应诺,如同出闸的饿狼,再无忌惮,瞬间散开。 “砰!哗啦——!” “柜子后面看看!” “这花瓶不对劲,砸了!” 翻箱倒柜声、踹门声、瓷器木器碎裂声、仆妇惊恐的尖叫哭泣声,瞬间充斥了整座御史府邸。 火把的光影在每一扇窗户后疯狂晃动,如同鬼魅。 陈福则带着两个最凶悍的手下,就站在饭厅中央,抱臂看着周明德。周明德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喧嚣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各处搜查的人陆续回来禀报: “福爷,前院厢房没有!” “后院、伙房、马棚都查了,没影子!” “花园、井边也看了,没有!” ...... 陈福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狐疑的目光再次落在强作镇定的周明德身上,又扫过这间除了他们脚下,几乎被拆了一遍的饭厅。 “周大人,” 陈福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四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插翅膀飞了?还是说......您这御史府,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好地方’?” 周明德冷哼一声,拂袖道:“本官府邸清白,何来藏匿之说?尔等无凭无据,擅闯私宅,毁物伤人,本官明日定要上奏朝廷,参你陈家一个纵奴行凶、蔑视朝廷之罪!” “奏?您尽管奏!” 陈福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再伪装,眼神阴鸷,“不过今晚,这人,咱们是搜定了!来人,把这饭厅地面给我再敲一遍!还有那桌子底下,墙边阴影,都别放过!”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陈福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周明德,仿佛想从他脸上盯出花来。周明德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 僵持了片刻,陈福忽然咧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行,周大人,您府上干净,是咱们误会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那贼人既然可能逃往别处,这杭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大人您,最好也小心着点,夜里门户关紧些,免得被贼人摸了进来,伤了您这朝廷栋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说完,他不等周明德反应,重重一挥手:“我们走!” 陈家爪牙如同潮水般退去,带走了火把和喧嚣,只留下满地狼藉。 密室之内,黑暗中,江玉赫、凌云峰、柳林舟、杨瑞将外面的对话与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陈家......杭州......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书架滑开,周明德疲惫的脸出现在微弱的光线中。 “江大人,诸位,暂时安全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我们时间不多了。陈家今夜未得手,绝不会罢休。我们必须立刻转移,那些证据也必须尽快送出杭州。”
第48章 ‘请’进去 密室内压抑沉默的气氛被打破。江玉赫在凌云峰的搀扶下率先走出。 “他、他们......他们也太大胆了吧?!太嚣张了!” 杨瑞激动,“他们是什么东西?!一群家奴,狗腿子!竟然敢直闯御史府,还敢说什么皇上在这儿不好使、只知道陈老爷?!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这、这杭州城难道是他们陈家开的吗。” 他越说越气,毕竟只是个半大少年,再骄纵,对朝廷、皇上、王法仍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陈福那番话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既恐惧又愤怒。 周明德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缓缓走到桌边,扶起一把尚且完好的椅子。 “杨小公子,” 周明德声音萎靡,“你初来杭州,不知此地情状。陈家的嚣张......何止是今夜这般?”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江玉赫沉静的眸子上:“陈家掌控杭州乃至大半个两淮盐务数十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历任盐运使、知府,乃至布政、按察,多少官员或与之同流合污,或慑于其势,睁只眼闭只眼。” “陈家子弟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强占田产,操纵市价,早已是常态。莫说是闯入我这清贫御史府搜查,便是当街殴打低品官员、强闯知府后衙要人,也并非没有先例。‘陈半城’、‘土皇帝’之称,岂是虚妄?” “那就没人管吗?朝廷不管吗?皇上不知道吗?” 杨瑞下意识地问。 “管?如何管?” 周明德惨然一笑,“证据难查,证人难寻,即便查到些许,往往不等上达天听,便已意外消失,或反噬自身。下官在任三年,暗中搜集罪证,屡遭威胁恐吓,几次险遭意外。” “上一任试图弹劾陈家的同僚,如今还在岭南烟瘴之地苦苦挣扎。至于皇上......”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夜风穿过破损门窗的呜咽声。 一直沉默的江玉赫忽然开口:“正因如此,我们才来了。” 他看向周明德:“周大人,你方才提及,这数月暗中查访,已掌握些许卷宗、证词,并锁定了可疑的私盐节点与涉事官吏名单?” 周明德立刻点头:“正是。下官虽力薄,但三年来从未敢有一日懈怠。所获证据,皆藏于书房隐秘之处,便是防备有今日这般情形。” “好。” 江玉赫颔首,果断道,“事不宜迟,还请周大人移步书房,将证据取出,容本官一观。凌兄,烦请警戒。柳大夫,杨瑞,你们也一同看看。” 众人皆知此刻时间紧迫,陈家爪牙虽退,但危机远未解除,必须尽快评估手中筹码,决定下一步行动。 周明德不再多言,立刻引着四人穿过凌乱的饭厅,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同样未能幸免于难,但周明德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径直走到靠墙一处看似完好的书架前。 他在书架一侧摸索片刻,只听“咔”一声轻响,书架中部一块背板向内弹开寸许,露出里面一个铁皮匣子。 他将铁匣放在唯一尚算完好的书案上,取出钥匙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新旧不一的纸张、几本薄册,还有几块用油布小心包裹的硬物。 “江大人请看,” 周明德声音低沉,“这是下官与两名可信衙役,历时三年,明察暗访所得。” 杨瑞也好奇地凑近了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陌生的名词,脸上带着茫然。 江玉赫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叠比对记录,一页页,飞快而专注地浏览起来。 良久,江玉赫缓缓放下最后一张纸,抬起头,看向屏息等待的周明德。烛光下,他脸上没有周明德期待中的振奋或赞许,反而是一片凝重。 “周大人,” 江玉赫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历时三载,苦心孤诣,能搜集到这些,实属不易,其中艰辛,本官明白。” 周明德眼中刚亮起的光,因他这开场白而微微黯淡。 “这些证据,” 江玉赫的手指轻轻点在那铁匣上,“足以证明杭州乃至两淮盐务存在巨大漏洞,官盐流失严重,黑市猖獗,与地方某些胥吏,盐枭勾结之嫌。” 他顿了顿:“但是,周大人,恕本官直言,这些,还不够。陈家的还不够。” 就在这时,杨瑞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我说,最直接的法子——” 杨瑞一直憋着口气,“要是咱们能混进那什么陈家的书房里转一圈,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密信,直接偷......拿!拿出来!那不什么都有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绝妙,眼睛都亮了几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如话本里的大侠般飞檐走壁、盗取罪证、然后看着陈家灰飞烟灭的畅快场景。 他完全忘了自己腿伤初愈,也忘了陈家是何等龙潭虎穴,更忘了此刻他们几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躲在刚被洗劫过的御史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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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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