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爷净会取笑人。瑞儿落水,我这做伯母的心里正担忧得紧,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说这些没边际的风凉话。” 他嘴上说着担忧,眉眼间却不见半分焦急,只有一层薄薄的愠色,像是被心上人逗弄了,却又无可奈何。 这欲说还休、半真半假的神态,比任何直白的勾引都更令人心痒。 杨肃看到对方狡黠神情,终于不再逗弄,语气放缓: “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该拿这事打趣。夜深露重,我先送嫂夫人回去歇息,瑞儿那边有三弟照看,不会有事的。” 江玉赫拂开肩上的手,“那就劳烦二爷了。” 杨肃的掌心骤然一空,那点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倒让他心头生出几分怅然。 他垂眸看着江玉赫,月色下这人侧脸清冷,方才那点狡黠的嗔怪已然敛去,又变回平日里那副疏离模样。 “嫂夫人客气了。”杨肃收回手,负在身后,与江玉赫隔着半步距离并肩而行。夜风穿过回廊,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一路无话。行至主院门前,江玉赫停下脚步,转身对杨肃微微颔首:“有劳二爷相送,就送到这里吧。” 杨肃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忽然道:“嫂夫人如今独居这主院,夜里可会觉得冷清?” “夫君新丧,这院子自然是冷清的。”江玉赫将手搭在木框边,“只是玉赫身为未亡人,守在这空院里,也算全了与夫君最后一点情分。”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杨肃过于直白的注视,素白孝衣的袖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一只折翼的蝶。 “况且,”江玉赫目光掠过院墙,“这府里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玉赫如今是戴罪之身,又是男妻,本就处境尴尬。若再与二爷走得过近,只怕……”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语已如冰锥,刺入杨肃耳中。 只怕流言蜚语,毁了你杨肃的清誉与前程。 杨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听懂了江玉赫的拒绝,这拒绝并非欲擒故纵,而是冰冷的权衡。眼前这人,并非沉溺情爱的深闺怨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价值,更知道靠近他的代价。 杨肃知道其中代价,但是一股挫败感夹杂着不甘涌上心头。 杨肃上前一步,声音压着焦躁:“嫂夫人何必自苦?大哥已去,这世间礼法,难道比人活得舒心更重要?”
第6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二爷方才还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江玉赫,“你我若在此刻,在夫君新丧、尸骨未寒之际,行那等……腌臜之事。” “神明在上,看着这灵堂白幡尚未撤去,看着这满府哀戚未散。”江玉赫收回门框的手,抬起头,“看着我这戴罪之身,这男妻之耻,与你这位刚刚丧兄的‘昭勇’将军,是如何在亡者门前,行苟且之欢。” “二爷觉得,这样的‘舒心’,”江玉赫唇角勾起苦涩的弧度,“值得你赌上名声、前程,甚至……性命么?” 夜风卷着寒意穿过回廊,吹得杨肃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这一番话让他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 方才那股灼热的欲望被这清醒的诘问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耻、恼怒的情绪。 这个婊子,明明是他一开始来勾引自己的。现在又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说的好像他很饥不择食一样。 “我……”杨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辩解的话。 “是……我失态了。”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 打一棒子,需得给颗甜枣。 江玉赫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放软了些,“二爷的心意,玉赫……明白。只是如今时机不对,处境更是艰难。玉赫一身枷锁,现今不敢连累二爷。夜深了,请回吧。” 这番以退为进,既全了杨肃的面子,又将他牢牢按在了“理智”的界限之外。 杨肃看着眼前人低眉顺目的模样,心头那点不甘与欲望竟奇异地转化为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怜惜与征服欲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最终只是深深看了江玉赫一眼,哑声道:“嫂夫人……保重。我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江玉赫站在原处,直到杨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松开蜷缩的手指,掌心已被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他抬头望向墨色天穹,那里繁星点点,却照不亮这人间。 “神明……”他低低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嘲讽,“若真有神明,这杨家满门,早该下地狱了。” 江玉赫回到房中,屋内烛光暖黄,他褪下孝衣,简单洗漱后,坐在菱花镜前。 铜镜映出的人影,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唇色苍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意。 他拿起桌上的桃木梳,无意识地梳理着半干的长发。木齿滑过如墨青丝,动作有些生涩。梳到一半,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从前……他有浴后梳头的习惯吗? 不,有一个人有。 杨靖,那个男人总爱在他沐浴后,拿着玉梳,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为他梳理长发,从发根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梳完还会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低笑着说:“我的玉郎,愿你今夜好梦。” 那时他被困在这方庭院,恨意蚀骨,对这般的亲昵只觉得屈辱与厌恶,身体总是僵硬着,从不回应。杨靖也不强求,只是日复一日地做着。 如今杨靖死了,尸骨已寒。这无意识的动作,这柄梳子,却提醒着他,某些习惯,竟在五年囚笼般的时光里,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肌骨。 意识到这一点,江玉赫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直冲喉头。他猛地将手中的木梳砸向地面! “哐当——!” 木梳断裂,周围的侍女吓得全跪了下去。 “滚……”江玉赫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都给我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通报声:“夫人,三夫人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江玉赫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三夫人?这么晚?就算是为了她那个落水的蠢儿子讨要说法,也不至于急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请三夫人进来。” 房门被推开,三夫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走了进来。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抬起头时,目光触及江玉赫的脸,竟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颊。 烛光下,江玉赫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墨发半湿披散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莹白如玉。许是方才情绪激动,他眼尾泛着薄红,唇色也比平日艳了几分。 三夫人年近四十,除了三老爷年轻时,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时间心跳加速,连来意都忘了大半,只讷讷道:“嫂、嫂夫人安好……这么晚打扰,实在是不该……” 江玉赫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面上却温和道:“三弟妹不必多礼,坐。这么晚过来,可是为了瑞儿的事?” 提到儿子,三夫人总算回过神来,脸上红晕褪去,换上几分忧色:“正是。瑞儿落水后一直高烧不退,说明话……我、我实在是担心……” 三夫人柳氏绞着帕子,目光游移,到底还是将话说了出来:“嫂嫂,瑞儿再怎么说,也是在你这府上出的事……这、这往后调养身子,少不得要花银子。我们三房不比长房二房,手头实在不算宽裕……” 她越说声音越低,却始终没敢看江玉赫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裙角的绣花。 江玉赫安静听着,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三弟妹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不悦,“瑞儿受了这番罪,我这做大伯母的,理当有所表示。只是不知……三弟妹想要什么补偿?” 柳氏见他如此“通情达理”,胆子大了些,道:“听闻……城西那家‘醉仙楼’,原是大哥的产业,如今归了嫂嫂打理。那酒楼地段好,生意也旺,只是嫂嫂如今寡居,又要操持府中大事,怕是忙不过来……” 她顿了顿,像是怕江玉赫误会,又急忙补充:“我们三房绝无觊觎之心!只是想着,若能帮嫂嫂分忧,打理些庶务,也能贴补些家用,好给瑞儿调养身子……”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她要醉仙楼。
第7章 伯母,你真美...... 江玉赫心中冷笑。醉仙楼是杨靖名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日进斗金。三房这算盘打得精,借着儿子落水的由头,狮子大开口,想要将这聚宝盆据为己有。还美其名曰“帮衬”。 “三弟妹有心了。”江玉赫轻轻颔首,“你说得对,我如今确实分身乏术。醉仙楼事务繁杂,交给自家人打理,我也放心些。” 柳氏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脸上瞬间绽出惊喜之色:“嫂嫂......你、你当真愿意?” “自然。”江玉赫微微一笑,目光却深不见底,“不过,这酒楼账目往来复杂,还需与掌柜和账房先生交割清楚。明日我便让管事将地契账本送去三房,如何?” “好!好!多谢嫂嫂!嫂嫂真是菩萨心肠!”柳氏喜不自胜,连忙起身又要行礼,被江玉赫虚扶住。 “三弟妹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江玉赫语气轻柔,“瑞儿身子要紧,你好生照顾他。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柳氏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三房的口袋。 房门“吱呀”一声合拢,江玉赫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迅速敛去,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沿。 还以为杨瑞作为三房幼子,受尽宠爱,柳氏会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或是纠缠不休,至少也该有些难缠的手段。没想到,竟这般……眼皮子浅。 一个醉仙楼,就让她喜形于色,忘了儿子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忘了该追究这“意外”背后的缘由,甚至忘了身为人母的悲愤。 用这儿子的半条命,或者说,用这“意外”带来的由头,换一个醉仙楼。仔细想想,这笔买卖,对三房而言,似乎也不亏。 毕竟,杨瑞没死,不是吗?只是受了些惊吓和风寒,养些时日便能好。而醉仙楼,那可是能生金蛋的母鸡。 江玉赫端起冷透的茶水,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真巧。他正愁着该如何将这盘精心烹制的肥肉,不着痕迹地送到三房嘴边,他们便自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省了他多少麻烦,免了多少试探与周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