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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下响起一阵压低的哗然。楚昱尧自己都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 压力,此刻全部来到了江玉赫这边。 江玉赫握着弓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肩膀处旧伤的位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夺——!” 羽箭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深深扎入靶心!虽因他力竭,入木不深,箭尾犹自颤动不休,但确是正中红心无疑! 满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响的惊呼与喝彩!谁也没想到,这看着随时会倒下的人,竟能在最后一箭绝杀,正中红心! 江玉赫在马上晃了晃,用尽最后力气握紧缰绳,才没有倒下。左肩处的疼痛,让整条左臂都难以抬起。 楚昱尧呆立马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着弓的手青筋暴起,羞愤难当。他竟然......输给了这样一个病弱不堪的“罪臣”! 高台之上,楚枭看着那正中红心的箭矢,又看了看马上摇摇欲坠的江玉赫,眼中神色莫测。 他抚掌,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好。江卿果然宝刀未老。平局收场,亦算佳话。来人,扶江卿下来,好生歇着。” 立刻有内侍上前,将几乎脱力的江玉赫从马背上搀扶下来。 他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全靠内侍搀扶才站稳。 楚君越远远看着,看着江玉赫虚弱的背影,只觉得心头那根无形的丝线,骤然抽紧,勒得他呼吸发疼。 而楚昱尧则铁青着脸下马,甚至没去看他父皇的表情,将弓狠狠扔给侍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只觉得今日颜面扫地,而这奇耻大辱,皆因这个祸水! 楚枭看着江玉赫回到高台,道:“江卿脸色不佳,看来是累了。且先回帐歇着吧,让太医看看。” “谢陛下。” 江玉赫被两名内侍搀扶着,慢慢离开那万众瞩目的焦点位。 刚被扶回那僻静的小帐,几乎瘫软在矮榻上,帐帘便再次被轻轻掀起。一道颀长沉稳的身影背着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那只熟悉的檀木药箱。 是柳林舟。 他似乎刚从另一处赶来,气息还有些未平,但动作却依旧有条不紊。 柳林舟放下药箱,甚至没多看一眼帐内垂手侍立的其他人,目光直接锁定了榻上的人。 江玉赫微微掀开眼帘:“柳御史如今是改做了太医么?怎么每次都是你。” 柳林舟走到榻边,单膝半跪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小心地托住江玉赫无力垂落的左臂,指尖在肩胛处几个位置按了按。江玉赫齿间立即溢出极轻的抽气声。 直到初步确认了伤处,柳林舟才抬起眼,看向江玉赫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眸子。 “嗯。” 他应道,手下动作不停,开始熟练地解开江玉赫骑射服紧束的衣襟,“你一个人的太医。”
第61章 巴掌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帐内侍立的宫人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 江玉赫扯了扯嘴角:“是吗?那可真是劳烦柳太医了。” 柳林舟没有接这带刺的话。 肩头的伤处已经肿起,淤紫一片,是用力过度导致的筋肉扭伤。 “只是用力过猛,筋肉扭伤,旧伤有些牵动,好在未伤筋骨。” 柳林舟诊断完毕,从药箱中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用指尖剜了少许,在掌心温热,然后才缓缓按上江玉赫红肿的肩头。 药膏清凉,起初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但随之而来的揉按,却让江玉赫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忍一忍,瘀血需化开,否则日后更麻烦。” 柳林舟声音低沉,手上力道不减,稳稳地按摩着伤处。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药膏涂抹揉按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过了片刻,柳林舟似乎觉得气氛过于暧昧,又或许是想说些什么,他一边揉按,一边开口: “你的伤,需静养,切忌再如此逞强。你......”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如今身份特殊,更该谨言慎行,体察圣意。有些事,不必强争。顺着陛下的心意,于你或许能好过些。” 这话听起来像是规劝,是站在旧识立场上的好意提醒。但听在江玉赫耳中,却无异于嘲讽。 顺着楚枭的心意?好过些? 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关在华丽的笼子里,供人赏玩逗弄,就是“好过”?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江玉赫猛地抬起头,眼眸迸射出寒光,直直射向近在咫尺的柳林舟。 “柳林舟,” 江玉赫的声音响起,“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是陛下的说客,还是我江玉赫的‘故人’?” 柳林舟揉按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与他对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身体经不起一再折腾。与陛下硬碰,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 “吃亏?” 江玉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我现在这样,还怕吃什么亏?柳林舟,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你和楚枭,不过是一丘之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现在又来装什么好心太医,摆什么知心故人?!”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处,疼得他脸色更白,但眼中的怒火却燃烧得更旺:“顺着他的心意?怎么顺?像刚才那样,拖着这身伤,去给他的好儿子当陪衬,去博他一笑?还是像在紫宸殿的暖阁里那样,任由他......”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哽住了喉咙。 柳林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因江玉赫提及暖阁而生的刺痛与怒意。 “江玉赫!” 他打断他,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罕见的厉色,“你非要如此尖锐,如此不识好歹吗?我是在教你如何在宫中生存!难道你非要撞得头破血流,非要......” “教我?” 江玉赫猛地挥开他仍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他左手虽然无力,但右臂却是没事的——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柳林舟的脸上! 力道不轻,柳林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帐内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江玉赫打人的右手也在微微颤抖,掌心火辣辣地疼。他急促地喘息着,死死瞪着柳林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快意。 “柳林舟,” 他喘着气,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棱,“我的生死,我的活法,轮不到你来教!更轮不到你来指点!我江玉赫就算死,也绝不会跪着,顺着任何人的心意,‘好过’地活!” “现在,带着你的药,给我滚出去!” 柳林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怒,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江玉赫,看了很久。 久到江玉赫以为他会反击,或是拂袖而去。 然而,柳林舟最终什么也没说。他默默地收起药箱,站起身,对江玉赫微微欠了欠身。 “药膏一日三次,淤血需揉开。肩膀只是扭伤,静养勿动,七日可缓。” 他交代完最后的话,然后提起药箱,转身,顶着那鲜红的巴掌印走出了营帐。 他并未直接返回太医值守的营帐,而是朝着御帐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途中遇见几个低头疾行的宫人或侍卫,对方在行礼的间隙,目光触到他脸上的痕迹,无不悚然一惊,慌忙将头垂得更低,不敢多看一眼。 柳林舟恍若未觉,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行走的角度,让那半边带着指痕的侧脸,更清晰地沐浴在光线之下。 御帐外守卫森严,高无庸正垂手侍立在帐门一侧。见到柳林舟走来,尤其看清他脸上那触目惊心的巴掌印时,这位御前大太监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柳大人,陛下正在批阅奏章,您这是......” “下官奉旨为江公子诊治已毕,特来回禀陛下。” 柳林舟对着高无庸微微颔首。 他因为侧过了身,左脸便完全转向帐门的方向,帐内之人若抬眼,便能毫无阻碍地看到。 高无庸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头一跳,却不敢阻拦,只低声道:“容老奴通禀一声。” 片刻,帐内传来楚枭的声音:“让他进来。” 柳林舟整了整衣袖,迈步进入御帐。 帐内宽敞,楚枭并未坐在正中的御案后,而是斜倚在窗下的一张铺了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闻声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柳林舟脸上,在那红肿清晰的五指印上停顿了一息。然后,他才缓缓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奏折上:“看完了?伤势如何?” “回陛下,” 柳林舟躬身行礼,“江公子肩膀乃用力过猛导致的筋肉扭伤,旧伤略有牵动,但未伤及筋骨。已上药叮嘱静养,七日应可缓解。” “嗯。” 楚枭淡淡应了一声,手指翻过一页奏折,随口问道,“你脸上怎么回事?” 柳林舟直起身,并未抬手去碰触那伤痕,甚至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确保楚枭能看得更清楚些。 “是臣不慎,触怒了江公子。” 他语气混合着无奈与包容,“江公子性子刚烈,伤病疼痛之下,情绪难免激动。是臣言语不当,未能体察。” 他顿了顿,补充道:“江公子......手劲不小。”
第62章 赏你了 这话说得自然,楚枭握着奏折的手指收紧,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寸寸地扫过柳林舟脸上的指痕。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嘲弄。 “柳林舟,” 楚枭的声音里带着玩味,像是看到了极其愚蠢的画面,“你顶着这张脸过来,是特意来给朕看的?” 柳林舟神色不变,依旧温润:“臣不敢。只是面君回话,不敢有所欺瞒,亦不敢君前失仪,遮掩形容。” “不敢欺瞒?” 楚枭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潭,“朕看你是巴不得朕看见。怎么,觉得挨了他一巴掌,是多了不起的殊荣?还是觉得这能跟朕暖阁里留下的东西,相提并论?” 柳林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楚枭这话,直白又恶毒,不仅戳破了他那点隐秘的炫耀心思,更是将暖阁中发生过的一切赤裸裸地摊开。 “臣......不敢。” 柳林舟低下头。 “不敢就好。” 楚枭重新靠回软榻,姿态慵懒,仿佛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趣,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淡漠,“既然看完了,就下去吧。脸上的伤,自己处理了。顶着这副尊容在朕面前晃,碍眼。” “是,臣告退。” 柳林舟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出了御帐。 御帐之内,楚枭重新拿起奏折,却半晌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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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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