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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枭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江玉赫散在枕上、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冰凉。 “这么晚,还没睡?” 楚枭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江玉赫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楚枭的手指顺着发丝滑下,落到他裸露的肩头。那里皮肤苍白,却留着几道新鲜的、暧昧的红痕。 指尖在那痕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玉赫身体微微一抖,终于有了反应。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想避开那触碰。 楚枭的手停住,没继续,也没收回。 “朕听说,你晚上去溪边了。” 楚枭慢慢地说,“还遇见了巡逻的羽林卫。” 江玉赫依旧沉默。 “水里凉么?” 楚枭又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江玉赫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还好。” “还好?” 楚枭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那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楚枭的手指还停在江玉赫肩头的红痕上。那痕迹新鲜刺眼。 楚枭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 “水凉,”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倒是有闲心,在这儿暖和身子。” 他的指尖用力,按了按那痕迹。 江玉赫身体绷紧了,没吭声。 楚枭的目光像刀子,刮过榻上每一处凌乱,刮过江玉赫颈侧、锁骨那些不属于他的印记。最后,落回江玉赫脸上。 “柳林舟的巴掌印,朕还没忘。” 他声音低下去,压着某种翻滚的东西,“现在,又让朕抓到你偷吃?” 他俯身,靠得更近,气息喷在江玉赫耳廓,滚烫,又带着寒意。 “朕记得……” 他慢悠悠地说,字字清晰,“杨家大房那个独子,是记在你名下的吧?” 江玉赫睫毛猛地一颤。 楚枭盯着他瞬间苍白的侧脸。 “还跟朕装什么清高玉洁?” 他嗤笑,声音里淬了毒,“自己跟自己儿子......”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打断了楚枭的话。 江玉赫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手,用尽全力扇了过去。 帐内死寂。烛火疯狂跳动。 江玉赫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抬起眼,看着楚枭,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两簇骇人的火。 “楚枭,” 他开口,声音嘶哑,“你以什么立场,说这些?” “楚枭......”江玉赫笑起来,抬起手,指尖虚虚点了点帝王侧脸,那姿态轻佻又刻毒,“看看你这副样子......酸气冲天。” 他眼尾的绯红未褪,眸光却淬了冰:“别告诉我,你是在吃醋?” “因为一个你口中的‘玩物’,跟别人有了龌龊?” 他喘了口气,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楚枭,你这样子真像个争风吃醋的毛头小子,难看死了。” 楚枭的脸在昏黄烛火下,一半明一半暗,表情像是凝固了。那半边挨了掌掴的皮肤微微泛红,与眼底翻涌的墨色形成对比。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攫住江玉赫。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吃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味什么新奇玩意,“江玉赫,你是不是忘了,你从头到脚,连这根头发丝——” 他伸手,捻起江玉赫一缕湿黏的发,在指间慢条斯理地缠绕,“都是朕的。” 他俯身,逼近,阴影完全笼罩住榻上的人。“朕的东西脏了,朕自然要弄清楚,是被什么阿猫阿狗碰了,还是......”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发丝下滑,掠过江玉赫颈侧那些刺目的红痕,最后掐住他的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还是朕的玩意儿自己不老实,跑出去勾了野食?”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帐外忽然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 “江......江哥哥?你睡了吗?” 是杨瑞。 两个人皆是一愣。 江玉赫心有点死,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这时候找。 楚枭掐着江玉赫下颌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却没有收回,反而用拇指指腹,慢悠悠地蹭了蹭江玉赫的皮肤。 楚枭微微偏过头,侧耳倾听帐外的动静,那姿态优雅又专注,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曲目。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明明白白地传递着讯息: 看。 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帐外,杨瑞似乎等得有些焦急,又轻轻唤了一声:“江哥哥?我......我听说你晚上去溪边跌了跤,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不谙世事的关切,却也像一把迟钝的锉刀,一下下磨在江玉赫已然鲜血淋漓的神经上。 楚枭终于松开了钳制江玉赫下颌的手,直起身,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进来。” 帐外的杨瑞显然没料到里面会传来别人的声音,更没料到是这个声音。 他明显愣住了,片刻的死寂后,帐帘被一只微微发抖的手掀开一条缝隙。 杨瑞探进半个脑袋,先是对上了楚枭的视线,吓得差点直接跪下去。然后,他的目光才仓惶地扫过帐内。 凌乱的地面,榻上裹着薄被的熟悉身影,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的暧昧气息。 少年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陛”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完整。他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枭却仿佛没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反而温和地开了口:“杨伴读?这么晚了,找江卿有事?” 他微微侧身,让出榻边的位置,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玉赫的背影: “正巧,江卿身子似乎有些不适。你既来了,又这般‘关心’他,不如......过来看看?”
第67章 端王 杨瑞的手僵在被角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设想过掀开被子会看到什么——伤痕,屈辱的痕迹,或是江玉赫冰冷憎恶的眼神。 他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甚至暗自期待那憎恶能更刺痛自己,好抵消一些心底翻涌的情感。 但他没想过,会看到眼泪。 不是汹涌的,不是崩溃的。只是安静地,从江玉赫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没入散乱的黑发里。 江玉赫背对着他,蜷缩的姿势甚至没有变。只是那细微的颤抖,透过单薄肩胛传递出来,还有那压抑的吸气声。 杨瑞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褪去了。楚枭的存在,帐内污浊的空气,自己方才那些阴暗的心思,全都模糊、遥远。 他眼里只剩下那两行泪,和泪水划过的那片皮肤。 这不是他记忆中,或想象中,江玉赫该有的样子。江玉赫应该是冷的,硬的,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哪怕折断了,断面也闪着凛冽的光。 他不该这样安静地流泪。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攥住了杨瑞的心脏。 他猛地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矮榻边的小几,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 楚枭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杨瑞的失态,更看到了江玉赫的眼泪。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缓步走上前,停在榻边,目光落在江玉赫湿润的侧脸上。 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眼眸闭上了,长睫被泪水浸湿,黏成几缕。 此刻的江玉赫,卸去了所有尖刺和伪装,只剩下纯然的疲惫。 楚枭的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触动。但很快,那触动便被更熟悉的冷漠覆盖。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些泪痕,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开了江玉赫颊边一缕被泪沾湿的发丝。 “现在看到了?” 楚枭开口,这话是对杨瑞说的,目光却依旧流连在江玉赫脸上。 “看到你心心念念的江哥哥,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杨瑞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他不是想看这个......可他说不出口。掀开被子的,是他。 楚枭终于将目光转向他。 “滚出去。” 杨瑞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带爬地冲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再次隔绝内外。 帐内只剩下楚枭和江玉赫。 楚枭在榻边坐下,沉默地看着江玉赫。那眼泪还在流,很缓,很安静,仿佛这具身体里储存了太多的苦楚,终于找到了一个细微的裂缝,缓慢地渗漏。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缓缓揩去江玉赫眼角的湿润。 “哭什么?” 他问,声音低缓,“现在知道羞耻了?还是觉得委屈?” 江玉赫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只有被触碰时,眼睫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像垂死的蝶翼。 楚枭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眼角,那湿意冰凉。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准备收回手时。 一声极压抑的呜咽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江玉赫将脸更深地埋进褥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起初还是压抑的抽泣,很快便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恸哭。 他哭得浑身发抖,喘不上气,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一大片褥子。 楚枭的手僵在半空。 他见过江玉赫许多样子,清冷的,倔强的,愤怒的,甚至濒死时脆弱的。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崩溃的,全然卸下所有防卫,只剩下赤裸裸的悲痛。 楚枭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制止。只是沉默地,看着,听着。 过了许久,久到那嚎啕的恸哭渐渐转为精疲力竭的低泣,楚枭才动了。 他伸出手,将蜷缩成一团的人,连同那床皱巴巴的薄被一起,捞进了自己怀里。 江玉赫僵硬了一瞬,似乎想挣扎,但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额头抵在楚枭坚实昂贵的龙纹衣料上,泪水很快濡湿了一小片。 楚枭的手臂环着他,力道不轻不重,是一个掌控的姿势,却也奇异地提供了一个支点。 他没有拍抚,没有安慰,只是这样抱着,任由怀里的人继续流泪,直到那低泣也渐渐微弱下去。 ...... 秋猎回来后,江玉赫更加沉默了。 他本就话少,如今更是终日不语,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被安置在皇宫深处那座精致的牢笼里。 送去的饭食,往往只动几筷便搁下,人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下颌尖得能戳人,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空。 楚枭一开始仍是常来。有时是白天,带着奏折在一旁批阅,偶尔抬眼看看窗边静坐的身影;有时是夜晚,带着不容置喙的侵占意味。 但无论他来与不来,江玉赫都是一种反应,沉默,顺从。 渐渐地,楚枭来的次数少了。从三五日一次,到旬日一次,再到后来,一个月也未必踏足一次。宫人们私下议论,陛下大约是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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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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