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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颜色,看久了,又是个锯嘴葫芦,没了趣味,自然就搁置了。这深宫里的恩宠,向来如此。 江玉赫对此毫无反应。他甚至似乎更自在了些。 这日晌午,小宫女端着红木食案进来,轻手轻脚地布菜。依旧是精致的四菜一汤,分量不多,却摆盘讲究。 江玉赫坐在桌边,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将谢未谢的花树上,对眼前的菜肴视若无睹。 小宫女布好菜,垂手退到一旁,安静等候。这是规矩,主子用膳,需得有人伺候。 江玉赫像是才回过神,拿起象牙筷,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那碗晶莹的粳米饭。米粒颗颗分明,散发着温润的香气。 忽然,他筷尖一顿。 在米饭偏下的位置,露出一角与米粒颜色迥异的白。 不是米,是纸。 江玉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面色未变,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转,用筷子和米饭,自然而然地将那一角白色重新掩盖。 然后,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汤有些凉了,去小厨房换碗热的来。” 小宫女不疑有他,恭敬应了声“是”,端起那碗温度其实正合适的汤,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就在门合拢的瞬间,江玉赫放下筷子,用指尖将那纸条约出来。纸条被米饭的热气熏得微潮,却叠得十分整齐。 江玉赫的心跳,在死寂了许久之后,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他抬眼看了一下紧闭的房门,然后缓缓地,展开了那张小小的纸条。 “亥时三刻,西角门外第三棵枫树下。故人候。”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的鼎形图案。 江玉赫的指尖蓦地收紧,将那微潮的纸条紧紧攥入掌心,用力到指节泛白。 鼎纹。 是端王楚澜。
第68章 偶遇 江玉赫盯着掌中那点被攥得皱缩的纸。 端王楚澜。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封地远在西南。一个早已远离权力中心、在京中几乎没了声息的亲王。 他怎么会......又怎么敢?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掠过脑海:试探?陷阱?还是楚枭新一轮的戏弄? 可那鼎纹,是端王生母敏贵妃的家族徽记,知道的人极少。楚枭就算要设局,也未必会用这个。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闷痛,却也泵出了一丝久违的活气。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小宫女端着新换的汤碗走了进来,脚步轻悄。 江玉赫神色已然恢复平寂。他松开手,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指尖微动,将那一小团湿软的纸卷塞进了袖袋深处。 “放下吧。”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小宫女将热气腾腾的汤碗小心摆好,垂手退到一旁。 江玉赫重新拿起筷子,这次,他没有再看向窗外,而是慢慢吃起了饭。动作依旧斯文,甚至比平时多吃了几口。 小宫女低眉顺眼地站着,心里却有些诧异。 江大人今日似乎胃口好了些? 用完饭,宫人撤下碗碟。江玉赫漱了口,用湿帕子慢慢擦着手,忽然开口:“今日身上有些乏,想早些歇着。这香味道浊,换了‘雪中春信’吧。” 他指的是殿内常用的龙涎香。 “雪中春信”是种清冷名贵的香,库存不多,需去内府司专门取用。 小宫女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取。” “不急。” 江玉赫放下帕子,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殿里有些闷,先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你自去取香,晚些再来点。” 这便是要支开她,且要一段时间了。 小宫女不敢多问,应了声,轻手轻脚地将殿内几扇窗户都推开一条缝隙,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合拢。 江玉赫站在窗边,秋日下午的风带着凉意灌入,吹动他素色的衣袍。他静静站了片刻,听着殿外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 然后,他迅速转身,走到殿内角落的铜制仙鹤香炉旁。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炉盖,从袖中取出那团已被掌心焐得半干的纸条,扔了进去。 微弱的火舌迅速舔舐上来,混入香灰之中,再无痕迹。 亥时三刻。西角门。 江玉赫如约而至。他慢慢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曾被楚枭留下过痕迹,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静静站着,呼吸清浅,耳中捕捉着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极远处隐约的巡夜梆子声。 江玉赫没有等太久。 一个穿着低等宫女服饰的身影从另一条小径匆匆而来。她走到枫树下,左右张望,显得有些焦急。 江玉赫没有立刻现身。他多等了一息,确认这宫女身后无人尾随,周围也无其他异常动静,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宫女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看到江玉赫,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再次看了看四周。 “江大人。” 她压低声音,匆匆一福,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小瓶,塞到江玉赫手里,“殿下让奴婢交给您的。” 江玉赫指尖捏着那小瓶。玉质极好,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里面似乎装着些粉末,分量极轻。 “这是何物?” 他声音平静。 “离魂散。” 宫女语速很快,“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每日于陛下饮食中放入米粒大小,连用十五日,便会神思倦怠,多疑易怒;连用九月,则精神恍惚,难以集中。用量极微,银针与试毒内侍皆不可察。” 江玉赫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没说话。 宫女抬眼觑他神色,又急急补充:“大人放心,此物不伤性命,只会让陛下暂时无力细察朝务,尤其会疑心身边皇子、近臣。” “我有什么好处?” 江玉赫打断她,问得直白。 宫女似乎被问得一怔,随即立刻道:“殿下承诺,事成之后,定为大人,为江家,平反昭雪。”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各位清晰笃定。 江玉赫的手指倏然收紧了。羊脂玉瓶冰凉坚硬的触感硌着掌心。 平反昭雪。 江家。附逆之案。满门倾覆,百年清名扫地,父亲当众斩首,母亲病逝流放途中,族人四散飘零,他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沼,受尽折辱...... 这四个字,他努力了太久太久。 宫女见他沉默,以为他不信,又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恳切:“殿下说,他知道大人委屈,知道江相忠烈。当年之案,本就是莫须有。只要大人相助,殿下必以皇室之名,颁诏天下,重审旧案,还江家清白,复江相荣耀。大人亦可......” “够了。” 江玉赫再次打断她,声音有些发哑。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短暂的波动已沉入深潭。 “告诉殿下,” 他将那玉瓶缓缓拢入袖中,“江某,等着他的‘平反诏书’。” 宫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重重点头:“奴婢一定带到!殿下还让奴婢转告大人,务必小心,保全自身。京中若有异动,或大人有急,可去城南‘济世堂’药铺,寻一位姓吴的坐堂大夫。” 她匆匆说完,再次福身,然后像来时一样,快步消失在曲折小径的黑暗中。 江玉赫又在枫树下站了片刻。 风更冷了,吹得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袖中那小小的玉瓶贴着腕骨,存在感鲜明。 他缓缓抬手,再次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曾被楚枭掐出过青紫的指痕,也曾被印上宣告占有的吻痕。如今皮肤光滑,什么也看不出了。 他转过身,朝着来路,朝着那座华丽的宫殿,慢慢走去。 身形瘦削,如今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支撑枯死的脊骨,重新挣出了一点支撑的力道。 就在他转过一处宫墙角,准备踏上通往自己寝殿的最后一段长廊时,前方不远处的月洞门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恰好也转了出来。 那人披着墨色滚银边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清秀温润的侧脸轮廓,是楚君越。 他似乎也是刚从某处回来,或许是去给某位妃嫔请安,或许是在尚书房温书到此刻。两人不期而遇,脚步俱是一顿。 楚君越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江玉赫,尤其还是深夜。
第69章 好想你 “江大人?” 楚君越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夜色已深,怎独自在此?身边也不带个人伺候。” 他身后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内侍,手里也提着一盏素纱宫灯,昏黄的光晕将主仆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细长。 江玉赫已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依礼微微躬身:“见过三殿下。夜里闷热,出来走走,不觉行得远了。这便回去。”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清冷,听不出任何异样,姿态恭敬。 “原来如此。” 楚君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江玉赫单薄的衣衫,“秋夜风凉,江大人还需仔细身子。既顺路,不如同行一程?” 他侧身,让出半步,是一个邀请的姿态,却并不显得过于热络。 “不敢劳烦殿下。” 江玉赫并未抬头,“臣自行回去便可。” 楚君越闻言,并未坚持,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淡了些许。 “也好。那江大人慢行。” 他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内侍将灯笼的光往江玉赫那边偏了偏,照亮他前方一小段路。 “多谢殿下。” 江玉赫再次躬身,然后便从楚君越身侧半步之遥处,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素色的衣袂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 直到那抹素色的身影即将没入前方拐角的阴影,空气中那缕属于江玉赫的气息被夜风吹散,楚君越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垂眼,遮住眸中汹涌的迷恋与痛楚。方才江玉赫经过时,那衣袂带起的微风,被他小心地攫取入肺腑。 好想你...... 三个字,无声地在他心底最深处滚过,带着灼人的温度。只有在这种无人得见的黑暗里,他才敢放任自己泄露一丝真实的情绪。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水的温和。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内侍淡声道:“走吧。” 主仆二人提着灯,朝着与江玉赫相反的方向,慢慢离去。 江玉赫踏进宫门。 殿内灯火通明,亮得刺眼。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宫人,内侍,个个屏息垂首,不敢抬头。 楚枭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一手搭着扶手,另一手随意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流苏。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 江玉赫在门槛内站定,没行礼,只是静静看着楚枭,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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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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