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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枭笑罢,手指点了点江玉赫,眼中还残留着笑意,“有胆子。那朕今日,就尝尝你这‘鹤顶红’的滋味。” 他伸手,亲自掀开了那青瓷盅的盖子。热气夹杂着参香和鸡的鲜味袅袅升起。他拿起旁边备着的银匙,舀起一勺,直接送入口中。 汤很鲜,温度也刚好。 楚枭慢慢喝了几口,然后放下勺子,抬眼看向依旧立在原地的江玉赫。 “味道不错。” 他淡淡道,目光深邃,“下次,记得多‘下’点。这点分量,可毒不死朕。” 江玉赫微微躬身:“是。臣记下了。” “退下吧。” “臣,告退。”
第79章 下官倾慕已久 江玉赫走出御书房,秋日午后的阳光迎面洒下,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正准备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江大人......” 一道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从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江玉赫脚步一顿,侧过头。 沈书豫就站在御书房外廊柱的阴影里,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紧紧抿着,那双在御书房内写满了震惊与羞愧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似乎一直等在这里,未曾离去。 江玉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沈编修,有事?” 这声“沈编修”让沈书豫身体晃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得更尽。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 “下、下官是来,向江大人赔罪的。” 他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江玉赫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揖了下去: “下官有眼无珠,不识恩人面目。更在奏疏中,对大人出言不逊,妄加诋毁,言辞污秽,不堪入耳......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鼓不起勇气。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肩膀微微耸动。 “下官不知那日雨中的贵公子,就是大人您。若早知是您,下官无论如何,也绝不会写下那样的文字,将您置于那般境地。”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蒙着一层水光,是纯粹的悔恨与无地自容,“下官对天发誓,那奏疏中所言,绝无半分针对大人您本人的恶意,下官只是听闻些流言,又自诩风骨,便......便......” 他语无伦次,越说越乱,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无言的羞愧。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伤害已经造成,那些恶毒的字眼已经白纸黑字呈到了御前,也或许早已在部分朝臣中传开。 江玉赫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等沈书豫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沈编修言重了。陈年旧事,不必再提。至于奏疏,你身为言官,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所言是否属实,陛下自有圣裁。我并无怪罪之意。” 沈书豫因为他这句“并无怪罪”而更加难受。他宁愿江玉赫骂他,打他,也好过这般平静的、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般的态度。 “可是大人......” 沈书豫急急道,又往前挪了半步,“下官知道,那些话定然让您受了许多委屈,平白惹来许多非议。下官愿尽全力,弥补过错!日后在朝中,但凡有用得着下官之处,下官定当......” “沈编修。” 江玉赫打断了他,“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不必如此。你是新科探花,前程远大,当好生为陛下、为朝廷效力。我的事,不劳费心。” 他说着,微微颔首,便准备转身离开。 “江大人!” 沈书豫见他就要走,心头一急,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竟脱口而出:“下官并非全然因为愧疚!” 江玉赫脚步再次停住,回身看他,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沈书豫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慌意乱,脸上血色翻涌,耳根滚烫。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在秋阳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想起雨中那惊鸿一瞥的清华气度。 想起自己这么久以来默默的感激与仰慕,再想到如今这人深陷宫廷、声名狼藉的处境...... 一股混合着心疼、怜惜的复杂情感,冲垮了他最后的矜持。 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日雨中,下官便已倾慕大人风姿。一直铭记在心。得知大人便是江玉赫,下官心中更是......” 他顿了顿,脸已红透,却依旧坚持看着江玉赫的眼睛,试图将自己满腔翻腾的情感传递过去: “下官自知身份低微,所言或许唐突冒犯。但,但下官对大人,绝无半分轻视亵渎之意!从前不知是您,是下官蠢钝!如今既知,下官愿竭尽所能,护大人周全!哪怕只是绵薄之力!” 他终于将那句“倾慕”说出了口,虽然说得磕磕绊绊,虽然用“风姿”、“铭记”这样含蓄的词语包裹着,但其中炽热的情感,却不容错辨。 江玉赫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随后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秋日的风更凉: “沈编修,你喝多了?” 沈书豫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潮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喝多了......” 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在对方眼里,他这番掏心掏肺、鼓足勇气的剖白,大概就跟醉汉的胡言乱语没什么区别吧。 不值一提,甚至懒得回应。 江玉赫疑惑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而且他的喜欢给现在的自己也带来不了什么,没有任何价值。 而且护,拿什么护?嘴皮子上下一碰倒是轻松。 他现在没有精力来应付这天真烂漫的感情,就当是对方醉了吧。 “沈编修,” 江玉赫开口,“你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今日御书房外之事,我也会忘记。” “你是朝廷新晋的栋梁,前程似锦。当以社稷为重,以仕途为先。有些无谓的念头,还是早些放下为好。莫要误了自己。” 江玉赫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的疲惫。他说“莫要误了自己”,是劝诫,是划清界限,是让他别再纠缠。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沈书豫刚刚滚烫起来的心上。 可沈书豫此刻满脑子都是浆糊,羞愧、绝望、被拒的难堪,和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搅在一起。 他自动过滤了那些冰冷疏离的词汇,只牢牢抓住了“前程似锦”、“以社稷为重”、“莫要误了自己”这几个字眼。 江大人......这是在......关心他吗?
第80章 沈监军 是了!一定是!江大人只是处境艰难,身不由己,无法回应,甚至不敢接受他的任何好意。 但江大人心里,定然是不愿看到他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仕途,损了前程! 那句“莫要误了自己”,听起来是拒绝,是撇清,可换个角度想,不正是在为他沈书豫的将来考虑吗? 怕他惹上是非,怕他卷入麻烦,怕他步了后尘? 这个念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噗地点燃了沈书豫几乎沉到谷底的心。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迸发出光芒。 是了,一定是这样!江大人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会真的对他这个曾受恩惠的后辈如此冷酷? 方才那些冷淡的话语,定然是伪装!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自保。 在这深宫之中,江大人定然是步步惊心,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自己这般莽撞地表露心迹,看似情深,实则可能将两人都置于险地。 江大人用最冷淡的方式拒绝,才是最明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沈书豫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看着江玉赫那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怜惜和更为汹涌的决心。 江大人身处这般境地,却还在为他考虑......他沈书豫,岂能辜负这番“苦心”?又岂能,真的就此退缩? 他要更强大,更有力量,才能真正“护”得住想护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有一腔热血,却连靠近都显得笨拙而冒犯。 “江大人,” 沈书豫之前的羞愧和绝望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取代,“下官明白了。” 他退后一步,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带上了郑重: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定当勤勉为官,不负圣恩,亦不负......大人今日点拨之情。” 他将“点拨之情”四个字咬得稍重,仿佛在传递某种只有两人才懂的暗号。 “今日是下官唐突,打扰大人了。下官这就告退。” 他直起身,又深深看了江玉赫一眼。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江玉赫站在原地,看着沈书豫那骤然变得坚定,“风萧萧兮易水寒”般悲壮气息的背影,蹙了蹙眉。 明白了?明白什么了? 他说的不够清楚吗? 这沈书豫怎么一副好像领悟了什么重大玄机,即将奔赴什么神圣使命的样子? 江玉赫回到自己宫里,日子照常过。 那瓶“离魂散”,他已经开始用了。每次不多,指甲盖挑那么一点,混在熏香里,或是趁楚枭喝茶时,指尖在杯沿极快地一蹭。药无色无味,做得极精巧。 起初几天,没什么动静。楚枭还是老样子,来他这里的次数不增不减,说话办事,看着与往常无异。批阅奏折,召见大臣,训斥皇子,一切如常。 江玉赫也不急。端王那边说了,这药要连用一段时日,效果才慢慢显出来。楚枭本就心思深沉,多疑善变,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差别,也正常。 他耐着性子等。 又过了些天,朝里传来消息。 北方边境又不太平,蛮族扰边,小规模冲突打了几场,互有胜负,但总体来说,朝廷这边似乎有点吃力。军报上说,粮草转运不畅,前线几个将领之间好像还有点龃龉。 这消息不算太意外。边患年年有,只是今年似乎格外麻烦些。 但紧接着的另一条消息,就让江玉赫有点意外了。 陛下点了新科探花,翰林院编修沈书豫,为北军监军,即日赴任。 监军? 江玉赫听到春螺报的这消息时,正在窗前看书。他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北边战事吃紧,局势不明。监军这差事,听着有权,实则凶险。赢了,未必有多少功劳;输了,或出了什么纰漏,第一个背锅的就是监军。 更何况要和那些骄兵悍将打交道,一个毫无根基、刚入朝堂的文人...... 这哪是提拔,这分明是……往火坑里推。 不,说火坑都轻了。简直是明摆着让人去送死。 沈书豫?那个在御书房外,红着眼睛说什么“倾慕”、“护他周全”的愣头青? 江玉赫放下书,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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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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