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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赫听着,脸上那点调笑的神色渐渐敛去,眉头微锁。他重新看向对面席间的沈书豫。 那人正微微侧耳,听着身旁一位武将说话,唇角带着笑意,眼神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确实,和记忆中那个在御书房外红着眼眶、语无伦次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假死还魂,性情大变,智计百出...... 是了,战场凶险,生死一线,最能催人蜕变。或许沈书豫本就是璞玉,经此大难,开了窍,也说不定。 但“鬼上身”……江玉赫心底掠过一丝极其荒谬的念头,随即又被自己按下。 子不语怪力乱神。大概是传言以讹传讹,将人的蜕变夸张神化了。 江玉赫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是么。” 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倒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不知这“福”,是福是祸。更不知那借尸还魂的“鬼”,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想在这人间,掀起怎样的风浪。 殿内丝竹又起,舞袖翩跹,掩去了无数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 只有对面席间,沈书豫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眼,精准地朝江玉赫的方向望来。 隔着喧闹的人群和晃动的光影,两人的目光有刹那的交汇。 沈书豫对着江玉赫点了点头。 江玉赫看到了沈书豫那一点头。出于礼节,也因着对方如今是凯旋的功臣,他亦微微抬了抬手中酒杯,算是回敬。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目光交汇中,江玉赫清楚地捕捉到了沈书豫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带着鄙夷的不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华美却肮脏的摆设。 江玉赫执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他面色未变,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将那杯回敬的酒浅尝辄止。 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 这沈书豫,似乎不只是“变了个人”。 而对面的沈书豫,在江玉赫移开视线后,嘴角那点公式化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中冷哼。 果然。 和史书上记载的一样,甚至更甚。 江玉赫。那个凭借美色迷惑君主,秽乱宫闱,最后甚至胆大包天毒杀皇帝楚枭,自己坐上龙椅的“妖妃”、“佞幸”。 史书评价他“姿容绝世,心机深沉,性狡而毒”。方才那一眼,果然名不虚传。 那双眼睛,看人时仿佛含着千种情意,万般风流,轻易就能勾魂摄魄。 方才对自己那一笑,更是......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沈书豫烦躁地灌了一口酒。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情感还在隐隐作祟,看到那张脸,心脏居然还会不争气地多跳两下。真是没出息! 他穿来这段时间,靠着现代人的知识和见识,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也“验证”了一些历史事件的真实性。 如今亲眼见到这个“历史著名反派”、“红颜祸水”,他心里那点身为穿越者的优越感和道德批判感更是升到了顶点。 看看,刚刚那眼神,那姿态,分明就是在有意无意地勾引! 对着谁都能笑成那样,不就是仗着这张脸到处撩拨吗? 以为随便勾勾手指,别人就会像原主一样傻乎乎地扑上去,为他生为他死? 做梦! 他沈书豫可不是原来那个傻白甜书生。他是从信息爆炸时代来的,什么美人没见过,什么套路不懂?才不会上这种当! 史书写得明明白白,这人最后可是毒死了皇帝!心肠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对他示好,谁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说不定是想拉拢他这个新晋的功臣,为以后的阴谋铺路。 他是绝对不会和这种祸国殃民、注定遗臭万年的反派搅和在一起的!不仅不能搅和,还得提高警惕,免得被算计了去。 沈书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仿佛想用冰凉的酒液压下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躁动和惊艳感。 对,就是惊艳。他不得不承认,哪怕带着历史的滤镜和道德的批判,江玉赫的美,依旧具有一种摧毁性的力量。 但这更危险! 越是美丽,越是剧毒。史书为证。 沈书豫定了定神,重新挂上那种沉稳淡然的表情。他不再看向江玉赫的方向,转而与身旁的武将继续讨论起边关防务,俨然一位干练的年轻能臣。 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偶尔飘向对面那抹清冷如月的银蓝色身影。 心里那点“绝不能上当”的警告,和另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探究与躁动,无声地纠缠着。 江玉赫自然不知道对面那人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出“穿越者智斗历史反派”的大戏。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位“死而复生”、“性情大变”的沈监军,对他似乎抱有某种不太友善的成见。 不过,这宫里宫外,对他有成见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沈书豫一个。
第83章 疯了 殿内的喧嚣似乎与江玉赫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他安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举杯,浅酌慢饮。 目光大多数时候低垂,只有极偶尔,会扫过御座上的帝王,或掠过席间某些熟悉的面孔。 楚枭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与几位重臣和宗亲谈笑风生,对凯旋的将士们也多有嘉勉。 但江玉赫看得出,那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阴翳和难以集中的烦躁。 偶尔,楚枭的视线会毫无预兆地在他身上,带着黏腻的专注,看得人脊背发凉,却又在旁人察觉前,漫不经心地移开。 离魂散的效用,在缓慢地渗透。 对面的沈书豫似乎彻底沉浸在了“忧国忧民能臣”的角色里,不再看他。倒是那位刚刚被嘉奖的陆小侯爷陆卓翊,目光时不时就飘过来。 每当江玉赫察觉到那目光,抬眼回望时,陆卓翊又会像受惊的兔子般,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泛红,假装专注地与旁人交谈,只是那紧绷的坐姿和无处安放的手,泄露了他的紧张。 真是个还没怎么变的孩子。江玉赫心底掠过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烈。舞乐更加欢快,酒过数巡,不少人已面泛红光,言语也放开了些。 就在这时,御座上的楚枭忽然放下了酒杯。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过头,对侍立在侧的高无庸低声说了句什么。 高无庸躬身领命,然后直起身,用一种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几席听清的声音,道: “陛下口谕,江玉赫近前侍酒。” 这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附近的谈笑。几道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侍酒,在宫宴上本不稀奇,内侍宫女皆可为之。但点名让一位挂着“侍读”虚衔、又有特殊身份的臣子“近前侍酒”,这其中的意味,就微妙了。 尤其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 江玉赫执杯的手指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放下酒杯,起身,绕过面前的矮几,在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步履平稳地走向御阶。 他今日这身银蓝,在通明灯火和深色御座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冷夺目。所过之处,留下一缕极淡的冷香。 他走到御座侧前方,依礼跪下,声音平稳无波:“臣,领旨。” 楚枭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江玉赫露出小半截白皙后颈的头顶,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殿内这一角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附近几席的谈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更多人看了过来。 过了几息,楚枭才慢悠悠开口: “起来吧。给朕倒酒。” “是。” 江玉赫起身,走到御案旁。那里早已备好了新的酒壶和玉杯。 他执起金壶,微微倾身,清冽的酒液划出一道细亮的弧线,动作娴静优雅。 倒满七分,他停下,双手将酒杯奉上。 楚枭看着他递到面前的酒杯,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从酒杯,移到江玉赫执杯的手指,又缓缓上移,掠过他弧度优美的下颌,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江卿今日这身衣裳,” 楚枭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狎昵玩味,“倒是衬你。比素日那些,看着新鲜。” 这话已是近乎调戏,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几道抽气声响起。 江玉赫眼睫未颤,只将酒杯又往前送了送,声音依旧平稳:“谢陛下谬赞。酒已斟好,陛下请用。” 楚枭低低笑了一声,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酒杯,而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江玉赫捧杯的手背。 然后,他才接过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目光却依旧锁在江玉赫脸上,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别的什么。 “不错。” 他放下空杯,意有所指,“今日这酒,滋味甚好。” 江玉赫微微垂眸,避开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执壶准备再斟。 “不必了。” 楚枭却挥了挥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慵懒,“你就在这儿伺候着吧。” 这便是要他立在御座之侧,在这满殿目光之下,像一个真正的内侍那样,侍立一旁。 江玉赫放下酒壶,后退半步,垂手侍立,不再言语。 只是那身银蓝的衣衫,立在明黄御座之侧,在辉煌灯火下,无端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孤绝。 对面的陆卓翊,握着酒杯的手早已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御阶上那抹身影,眼中翻涌着震惊、愤怒、心疼。 他身旁的永昌侯察觉到儿子的异样,暗中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警告了一句。 陆卓翊这才猛地回过神,仓惶低下头,胸膛却仍在剧烈起伏。 沈书豫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冷笑更甚。看,果然是惯会以色侍人、曲意逢迎。在皇帝面前,便是这般低眉顺眼、任君采撷的模样。史书所言不虚。 只有御座上的楚枭,似乎对江玉赫的平静顺从颇为满意,甚至因为药物催发,那满意中掺杂了更多掌控和破坏的欲望。 他不再看江玉赫,转而与下首的皇后说了几句话,但那只方才拂过江玉赫手背的手,却有意无意地,搭在了离江玉赫极近的御案边缘。 殿内丝竹依旧,舞影婆娑。只是这宫宴繁华喧嚣的表象下,那无声涌动、交织着欲望。 楚枭忽然觉得这宴会烦透了。 耳边是皇后的温言细语,眼前是群臣的谄媚笑脸,底下是无聊的歌舞。只有身边这个人...... 他搭在御案边缘的手,毫无预兆地收了回来。然后,在皇后惊愕的目光,在附近几位重臣骤然停住的交谈声中—— 楚枭忽然侧过身,手臂一伸,竟直接穿过江玉赫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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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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