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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的宫墙新刷了漆,鎏金的铜钉擦得锃亮,汉白玉的御道清扫得一尘不染,覆上崭新的红毡,一直铺到巍峨的太极殿前。 风雪中,旌旗猎猎,仪仗肃穆。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跪在御道两侧。 许多人低着头,面色各异,惊疑、观望、惶恐、算计,都被掩盖在低垂的眼睫和呼啸的风雪声下。 他们知道,今日坐上那龙椅的,将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时辰到。 庄严的礼乐奏响,压过了风雪呼啸。 江玉赫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赶制出来的、略显宽大的玄黑衮服,上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庄重繁复,却压不住他过于清瘦的身形。 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垂下的白玉珠串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半遮住他的面容。 他在礼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踩着红毡,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灼热、探究、评估、鄙夷、畏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晃动的玉旒,落在前方那金碧辉煌的龙椅上。 杨肃穿着簇新的侯爵礼服,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方,微微垂首,姿态恭谨。 他身后,是几位同样参与了此次“拥立”的老臣和将领,神色肃穆,眼底却藏着事成的亢奋与对未来的算计。 楚君越没有出现。据“诏书”所言,前帝“忧思国事,积劳成疾,自感德薄,愧对祖宗”,已移居西苑“静养”。一座精致、守卫森严的牢笼,早已为他准备好。 江玉赫终于走到了御阶之下。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向黑压压跪伏一地的百官。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天地间一片肃静,只有礼乐庄重悠长的余韵在回荡。 司礼太监展开早已拟好的,尖细的嗓音穿透寒冷的空气,开始宣读。 无非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承继大统”、“革故鼎新”之类的套话。最后,是新的年号—— “天授”。 天命所授。 多么讽刺。江玉赫听着这两个字,心中一片冰冷荒芜。 他的“天命”,是家破人亡,是辗转囚笼,是利用与背叛,是一场接一场的荒唐交易,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和算计,被硬生生推上这万众瞩目的孤绝之巅。 诏书宣读完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起。百官俯首,以额触地。 江玉赫站在高高的御阶上,俯视着脚下那片黑压压的、代表着权力与臣服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叫“平身”。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很久。目光掠过杨肃低垂的头颅,掠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掠过殿外漫天飞舞的、仿佛要掩埋一切的雪花。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响起,透过玉旒传出,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百官谢恩,缓缓起身。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江玉赫不再看他们,转身,一步步,踏上那通往龙椅的、冰冷的、镶金嵌玉的台阶。 最后一步。 他站定在龙椅前,停顿了片刻。 然后,缓缓坐下。 殿内再次响起整齐的叩拜和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江玉赫端坐于龙椅之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冰凉。玉旒微微晃动,在他眼前垂下晃动的光影,将殿下百官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陛下,” 司礼太监小心翼翼上前,请示接下来的仪程。 江玉赫收回目光,透过玉旒,看向殿下。他的视线落在杨肃身上,停留了一瞬。 杨肃似有所感,微微抬眸,与他对视。 “依制行事。” 江玉赫开口。 “遵旨。” 登基大典继续进行。祭天,告庙,颁恩诏,宴群臣......一项项繁琐的仪式,在风雪中按部就班地完成。 宴席上,丝竹悦耳,歌舞升平。百官轮番上前敬酒,说着吉祥话,眼神却闪烁不定。 江玉赫以茶代酒,微微颔首,并不多言。衮服下的身体挺得笔直,仿佛不知疲倦。 直到夜深,宴席方散。 风雪未停,反而更急。 江玉赫被宫人簇拥着,回到修缮一新的紫宸殿——楚枭曾经居住、楚君越也曾短暂停留、最终又离开的地方。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这里。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境遇。 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缝隙。凛冽的风雪立刻灌入,吹动他未卸的冠冕和衮服。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和漫天狂舞的雪花。远处宫檐下悬挂的灯笼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鬼火。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杨靖青白扭曲的脸,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对他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嘲讽的笑容。 “江玉赫......坐稳了这龙椅,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利,仿佛就在耳边。 江玉赫猛地关上窗,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那幻听般的鬼啸。 他背靠着冰冷的窗棂,缓缓滑坐在地。厚重的衮服铺散开来,像一朵颓败的、黑色的花。 他抬起手,慢慢摘下了头上沉重的十二旒冕冠,随手扔在一旁。长发披散下来,几缕沾湿了冷汗,贴在苍白的额角。 然后,他解开了繁复的衮服系带,将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也禁锢着他所有自由与真实的华服,一层层脱去,随手丢在地上。 最后,他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赤着脚,站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走到那张龙床边,却没有躺下。只是蜷缩着,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柱。 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躲在自己最厌恶、却又不得不栖身的角落。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冰冷和孤寂。 他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随即,便恢复了静止。 窗外,风雪呼啸,仿佛永无止境。 天授元年,开始了。 全文完
第113章 刁蛮的昱妃1 天授元年的春天来得迟,御书房的地龙还没撤,烧得暖烘烘。江玉赫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批着一份关于漕运的折子。 高无庸悄步进来,低声道:“陛下,罪人楚昱尧带到,在殿外候着。” 江玉赫笔尖顿了顿,“带进来。” 楚昱尧被两个内侍“扶”了进来。他比江玉赫记忆中瘦了很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皇子常服,头发草草束着,脸上带着长期幽禁的苍白。 他被请到书案前数步远的地方站定,没跪,只是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罪人楚昱尧,参见陛下。” 江玉赫放下朱笔,抬眼看他。 “高无庸,你们先退下,殿门不用关。” “是。” 高无庸带着内侍退到殿外廊下,远远守着。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透过窗棂,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住得可还习惯?” 江玉赫先开口。楚君越被“静养”在西苑,楚昱尧这个曾经的失败者,待遇自然更差些,圈禁在一处偏僻宫院。 楚昱尧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古怪:“托陛下的福,有瓦遮头,有食果腹,比诏狱强。”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江玉赫,“陛下今日召我,总不会是关心罪人的饮食起居吧?是要送我上路,还是......另有安排?” “你倒直接。” 江玉赫身子向后靠了靠,“朕今日见你,是想问问,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或者说,想要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也诡异。一个谋逆失败的皇子,能有什么“日后”?又能“要”什么? 楚昱尧明显愣了一下,盯着江玉赫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心还是讽刺。 片刻,楚昱尧忽然笑了,是带着点玩味和疯狂。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书案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既然陛下问了,罪人也不敢隐瞒。罪人确有所求。” “说。” 楚昱尧深吸一口气,石破天惊: “罪人请愿,入主中宫,成为陛下的皇后。” “......” 御书房里瞬间死寂。连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玉赫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楚昱尧被关疯了。他看着楚昱尧,对方脸上没有丝毫玩笑或癫狂的神色。 荒谬绝伦。 江玉赫第一反应是想笑,可嘴角扯了扯,却没笑出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 “楚昱尧,你是关得太久,神志不清了?还是在消遣朕?” “罪人不敢。” 楚昱尧立刻道,姿态放低,“罪人清醒得很。陛下问罪人想要什么,这便是罪人如今,唯一还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 江玉赫的声音冷了下来,“给朕一个不立刻把你拖出去砍了的理由。” 楚昱尧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闪烁:“因为这是最安全,对陛下、对罪人,或许都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生怕对方不要自己:“陛下初登大宝,后宫空悬,总需立后。选谁?世家贵女?外戚坐大,前车之鉴。寒门之女?难以服众,也非助力。而罪人曾是皇子,身份足够‘贵重’,却无母族可倚仗,对陛下毫无威胁。” “入主中宫,既能堵天下悠悠之口,彰显陛下仁德,又能绝了某些人借后位兴风作浪的念头。”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玉赫,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而且,罪人保证,会是一个最‘安分’的皇后。不争宠,不干政,不惹麻烦。陛下想做什么,都行。只要给罪人这个名分。” 江玉赫听他说完,只觉得胸口那股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他盯着楚昱尧,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怪物。 “皇后?” 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楚昱尧,你知不知道‘皇后’意味着什么?是朕的妻,要与朕同寝同食,接受百官命妇朝拜,甚至将来若有必要,还需诞育嫡子。你一个男人,前皇子,你竟然上赶着来找这等侮辱?” 他实在不明白。这位置对楚昱尧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是比圈禁更彻底的羞辱和物化。 楚昱尧却因为他话里的“侮辱”二字,眼睛亮了一下:“若是陛下觉得‘皇后’之位太过,罪人不敢奢求。贵妃亦可。四妃之一,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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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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