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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碎碗——瓷片上沾着褐色的残液,旁边是烧白的金砖。 "影一。跪下。" 影一没跪。他说:"属下的失职。今晚太医院值班的人叫周小德,师傅是太医院判,舅舅在煎药房。刚才属下查了——小周子今晚当值的排班是今天下午临时换的。换班的人说,是他舅舅告了病假,他顶上。" "把整个太医院煎药房的人全押过来。" "已经押了。"影一说,"小周子和煎药房当值的三个人都在前院跪着。" 谢临渊转过头看着晏辞。他很久没见晏辞这样了——不是瘦削的下巴,不是苍白的嘴唇,是眼睛里头。像两年前在东宫书阁里,两个人下棋,晏辞落了最后一步——三步将军,一步定输赢。那种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柳家。" "我不知道。"晏辞说,"我刚才说的话全是猜的。可我猜对了。"他顿了一下,"对吗。" 谢临渊没答。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陛下。"晏辞的声音还是平的。不是之前的死水——冰面裂了缝,底下涌出来的水冷得割人。"臣在这间屋子里躺了两年。认了命,也认了锁。但有人往臣儿子的药里下砒霜——这事不给个交代,臣自己查。" "朕查。" "陛下查的是柳家。"晏辞说,"臣要查的——是柳家为什么到现在还敢动手。" 谢临渊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景瑜翻了个身,从被子里蹬出一只脚丫。 "你要什么。" "召太医正过来验药。今晚小周子接触过的所有人——从煎药房到回廊拐角——全关起来。一个别漏。我不审。影一审。三天。三天之内拿不到人证物证,臣自己缝了嘴。"晏辞抬起眼。"现在。" 谢临渊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嘴角动了——不是笑。是那种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让人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担心的表情。 "影一,听晏公子的。今晚接触过药的人全部关押。太医正连夜验药。三天之内查不出链条——提头来见。" 影一领命出去了。 殿里静下来。嬷嬷被春桃扶出去了。云溪蹲在碎碗旁边捡瓷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没停。 晏辞坐在床边把手放在景瑜的肚子上——温热的,一起一伏。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阵。然后把襁褓往里挪了半寸,离床沿远一点。 谢临渊没靠近。站在两步之外看着,没说话,也没走。 风小了一刻。然后又大起来。
第162章 雷霆反击 谢临渊看着晏辞。晏辞站在御案前,背脊是直的,肩胛骨在素色的衣裳底下撑着两道棱。他没有穿朝服,没有戴冠,脚踝上的银铐还在——站在那堆罪证旁边,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好。"谢临渊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冲门外喊了一声。"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柳清鸢谋害皇嗣、结党营私、干预朝政。即刻收押天牢。柳府——抄。" 李玉的拂尘差点掉地上。 "抄到什么程度,陛下——" "掘地三尺。" 李玉弓着身子退出去了,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倍。晏辞还站在原地。他把袖口上沾的一点墨迹蹭了蹭,没蹭掉。 "你的意思,是现在抄?" "现在。"谢临渊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晏辞没说话。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城西柳府的朱漆大门还关着——再过半个时辰,禁军就会到。 他把手从袖子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昨晚写了太久字,关节有点僵。 "陛下。" "嗯。" "臣想看着。" 谢临渊回头看他。晏辞的目光很冷,但不是之前那种死水一样的冷。是刀刃的冷。 "好。" …… 第二天。午时。 柳清鸢跪在偏殿的地上,面前的鸩酒还冒着热气。 他没接。 "我要见陛下。" 影一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陛下不会见你。" "那我就在这儿跪着。跪到陛下改变主意为止。" 影一没理他。谢临渊的旨意是午时三刻行刑,现在差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他接不接都得死。 柳清鸢跪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明白。他买通了太医院的人,下毒下得干干净净,怎么会被发现?他明明把所有的线头都切断了——小周子、他舅舅、那个送菜的太监——每一个人都拿了银子,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别人是谁。 可晏辞怎么知道的? 他想起那天在御花园碰见晏辞。晏辞站在廊下看花,眼睛淡淡的,看见他过来也没躲。他当时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不躲了?以前每次见他都像见鬼一样。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不躲。是在等。等他自己往网里钻。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影一端起那杯酒。"柳氏,谢恩吧。" 柳清鸢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哭。他伸手把酒杯接过来,看了看杯中浑浊的液体,忽然笑了一下。 "晏辞赢了。" 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杯 子摔在地上,碎了。 …… 消息传回御书房的时候,谢临渊正在看折子。 "柳氏已经伏法。" "知道了。" 谢临渊翻了一页折子。晏辞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不是安胎药,是补气的黄芪党参。他这两天熬得狠了,太医让他喝这个。 "你不问一句?" "问什么。"晏辞把药碗放下,"死了就死了。"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晏辞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恨他。" "恨。" "想亲手杀他吗。" 晏辞摇了摇头。"他死在我设计的局里,跟亲手杀没什么区别。" 谢临渊放下折子。他站起来走到晏辞面前,低头看着他。 晏辞没躲。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谢临渊忽然伸手,把晏辞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朵后面。晏辞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个动作。但没躲。 "阿辞。" "嗯。" "你刚才的样子很好看。" 晏辞愣了一下。 "什么样子。" "设局的时候。"谢临渊说,"跟当年在东宫岁考一样。眼里有光。" 晏辞没说话。他把手抽回来,端起那碗药继续喝。 "折子还没看完。" 谢临渊笑了一声。晏辞的眼皮垂着,看着奏折。他回到御座上继续批折子。 …… 三天后。 早朝的时候,谢临渊下了一道旨意。 "柳家结党营私、谋害皇嗣,罪证确凿。柳氏赐死,柳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没人敢说话。 金銮殿上跪了一地人,有的心惊,有的肉跳。柳家经营了三代的势力,一天之内连根拔起。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他去年收了柳家一笔银子,正在发愁怎么还。 "退朝。" 谢临渊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晏辞的事,你们不用操心了。" 他说完这句就走了。剩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晏辞。偏殿那个被囚禁的男宠。一品坤泽。 原来不只是囚禁。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了。 有个老臣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当年晏家的事——晏辞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晏辞是怎么从东宫消失的,柳家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全明白了。 难怪陛下动手动得这么狠。 不是杀鸡儆猴。是清算。 他跪在地上,悄悄把额头埋得更低了。
第163章 斩草除根 柳清鸢死了。 消息传到偏殿的时候晏辞正在喂景瑜吃药。小家伙捏着鼻子喝了一口,苦得直哼哼。嬷嬷在旁边端着蜜饯等着。 "公子,外头说柳氏已经伏法了。" "嗯。" 晏辞把药碗放下,拿帕子给景瑜擦了擦嘴。景瑜眨巴着眼睛看他,不知道父君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弟弟喝完了!"谢景辰从外头跑进来,"弟弟乖不乖!" "乖。" 晏辞把景瑜递给嬷嬷,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小片天。 他其实没觉得高兴。柳清鸢死了,他下的毒没起作用,景瑜还好好的——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七十三条人命。柳家上下七十三口,乾元流放,坤泽没入教坊司。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的知道下毒这件事的?大概没几个。可他们还是得死。 因为谢临渊要杀鸡儆猴。因为柳家碍了他的眼。因为他要把整个朝堂翻一遍,告诉所有人——晏辞是他的人,谁动谁死。 晏辞把手贴在窗纸上。纸是凉的。 他想起谢临渊那天说的话。"以后别再装了。朕想看你活着的样子。" 活着的样 子。 他活了七年。装了七年的死鱼。现在终于不装了。 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着。 …… 下午。御书房。 谢临渊在批折子。晏辞坐在旁边看书。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看什么。" 晏辞没抬头。"《春秋》。" "又是《春秋》。你就不能换本书。" "看得进去。" 谢临渊笑了一声。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晏辞。晏辞的侧脸很安静,眼睛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那天的话,朕不是随便说的。" 晏辞翻了一页书。没应。 "朕说想看你活着的样子,是认真的。" "臣知道。" "那你倒是给朕活一个。" 晏辞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书合上,转过头看着谢临渊。 "陛下想要臣怎么活。" 谢临渊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晏辞面前,低头看着他。 晏辞没躲。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谢临渊忽然伸手,捏住晏辞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算计柳家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说,"朕喜欢看。" 晏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谢临渊重复了一遍,"七年了,朕等了七年。" 他松开手,改为把晏辞额前的碎发拨到耳朵后面。晏辞没躲——他现在已经不躲了。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懒得躲。 "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朕说。"谢临渊说,"别憋着。" "比如?" "比如你想动谁,你想查什么案子,你想——" "陛下。"晏辞打断他,"臣想出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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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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