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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顿了一下。 "出宫?" "景辰三岁了,该认认路了。"晏辞说,"他连宫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谢临渊看着他。晏辞的目光很平静。不是之前那种死水一样的平静,是那种——我把话说完了,你爱批不批的平静。 "朕陪你。" 晏辞愣了一下。 "什么?" "朕说朕陪你。"谢临渊重复了一遍,"一家三口,出宫看看。" 晏辞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谢临渊看着他。晏辞的耳尖红了一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笑了一声,转身回到御座上继续批折子。 "后天。"他说,"朕让人安排。" …… 景辰听说要出宫,兴奋得差点把屋顶掀了。 "真的吗!真的可以出去吗!我要看城门!还要看马!还要看——" "少说话,多穿衣服。"晏辞把披风给他系好,"外头冷。" 谢景辰哪里听得进去,在屋子里转着圈跑。景瑜被他的动静吵醒了,咧着嘴要哭。晏辞把小家伙抱起来塞进襁褓里,拍了拍。 "别哭,你哥疯了。" 谢临渊进来的时候看见晏辞一手抱着景瑜,一手给景辰系披风带子。晏辞的手指很慢,在带子上绕了两圈才打了个结。 "朕来。" 他走过去把景辰的披风接过来,三两下系好了。景辰抬头看他,咧着嘴笑。 "父皇也要去吗!" "朕不去谁带你们。" "父皇最好了!" 谢临渊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晏辞站在旁边看着,怀里抱着景瑜。景瑜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父君的下巴。 "走吧。"晏辞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谢临渊忽然叫住他。 "阿辞。" 晏辞回头。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谢临渊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今天高兴吗。" 晏辞想了想。 "景辰高兴。" "朕问你。" 晏辞没回答。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景瑜,又看了看在旁边蹦跶的景辰。 "还行。" 他说完就走了。景辰追在他后头跑出去,一路喊着父君等等我。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还行。 他笑了一下。
第164章 延长的自由 晏辞是被脚上一阵冰凉惊醒的。 他睁开眼。脚踝上那副戴了七年的银铐不见了,换了一条极细的玄铁丝链,泛着暗沉沉的光泽。链子从脚踝延伸到床柱上,松松垮垮盘在榻边。 他伸手摸了摸。链子很细,比银铐轻了不少。边缘打磨得光滑,不割手。做得精细,不像刑具。 他把链子从床柱上解开,拎手里掂了掂。 长。 他下床走了几步。以前银铐只有三尺,走出两步就拽回来。这条——他估了一下,不止三十尺。 昨天跟谢临渊出了一趟宫。景辰高兴坏了,在马车里趴着窗户往外看,问了一路。回来之后链子就换了。晏辞心里清楚——出宫是破例,换链子才是常态。谢临渊不会放他走,但至少笼子比从前大了。晏辞低头看了看脚踝——旧的银铐磨了七年,皮肤上有一圈浅白印子。新的铁链细,刚好盖在那道印子上,不仔细看不出底下有什么。像是刻意量过的。 "公子。"云溪端着脸盆进来,看见他拎着链子,愣了一下。 "换的。"晏辞把链子放回床柱上,"昨晚送来的。" 云溪凑过来看了看,眼圈红了:"比之前那个轻多了。您看这接口,磨得多光滑,不会夹肉。" 晏辞没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往外看。 七年了。银铐太短,走到门口就得回头。院子里的老槐树看了七遍。今天不一样,链子够长了。 "云溪,替我梳头。" "公子要出门?" "试试能走到哪。" 云溪替他束了发,换了浅灰色常服。他把铁链另一端缠在腰带上,外衣下摆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大半截。 推开门。门口守卫看见他出来,愣住了。护卫长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晏辞脚踝上那条细链上。 "晏公子——" "旨意说可以去御花园走走。" 护卫长张了张嘴,没拦。昨晚影一亲自传旨,说了不许拦。 外头的风是暖的。 晏辞沿着石子路往里走。偏殿的院子他走了四年,闭着眼都认得每一块砖。可他从来没走进过那片竹林——以前链子够不着。现在他走过去了。 竹林里新发了笋,嫩绿的,顶着一层薄薄的绒毛。他停下来看了看,伸手碰了一下笋尖,指腹上留了一点湿凉。 再往前就是御花园。 迎春已经谢了。池塘里锦鲤在游,红白金的影子在水里来回晃。池塘边种了一排垂柳,柳条刚抽新芽,风一吹就摆动。假山上的石头姿态各异,有一块特别大,像卧着的兽。 晏辞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铁链盘在脚边,像一条睡着的蛇。 他看着池水。水面倒映着他的脸。还是苍白,眼底有倦色。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鱼影、柳叶、水面的光。不是从前那潭死水了。 "晏辞。" 他回头。 谢临渊从亭子那边走过来,穿月白色常服,手里捏着一把没打开的折扇。身后两个小太监远远停在亭子那边,没跟过来。 "你来做什么。"晏辞说。 谢临渊在他身边坐下,隔了不到一臂。 "来看看你。链子合用吗。" "合用。" "轻了不少。" "嗯。" 池塘里的锦鲤游过来,吐了几个泡泡,又游走了。 "阿辞。"谢临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朕不是要收买你。" 晏辞没接话。 "昨天带你出宫,看你坐在马车里往外看的样子——"谢临渊顿了一下,"朕忽然觉得,你不该被关在那个偏殿里。不该一辈子困在四方院子里。" "这话你想了多久才说出口的。"晏辞说。 谢临渊没否认。风吹过来,柳条在他肩上晃了两下。"很久。但朕不会摘掉它。" "没指望你摘。" 谢临渊没说话。 晏辞站起来,沿着池塘往前走。铁链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一棵柳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粝,扎手。 一百尺。从偏殿到池塘,刚好一百尺。 不是自由,只是笼子换大了一号。他知道。可他也知道,这已经是他眼下能拿到的最大值了。谢临渊偏执了四年,肯把三尺换成一百尺,再逼只会退回去。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谢临渊。 "我知道。" 三个字很轻。谢临渊的眼神微微变了。 晏辞绕过他往回走。路过竹林时又看了一眼那丛新笋——比来时似乎又高了一点,嫩绿的笋尖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回到偏殿,云溪迎上来。 "公子回来了。奴婢担心链子不够长,走到半路拽回来。" "刚好。"晏辞在榻上坐下,解开腰间的链子,"一百尺,到池塘,刚好。" 他躺下。云溪替他盖上薄被。铁链搭在床柱上,冰凉冰凉的,可它比从前轻了太多。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春天来了。 谢临渊站在柳树下,看着他走远。风把柳条吹到肩上,他没拂开。 远处偏殿的窗户里亮了一盏灯。谢临渊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御书房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等明天。
第165章 岁月沉香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晏辞靠在御花园的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书是前朝的一本游记,讲的是江南山水。他以前看过,这次又翻出来看。书里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里,可他没看进去多少。 "父君!父君!"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假山后面跑出来,穿着靛蓝色的绸缎小褂,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跑得满脸通红。 "景瑜,慢点跑。"晏辞坐直了身子,"别摔着。" "才不会呢!"景瑜冲到他面前,手里举着一个纸扎的风车,"父君你看!大哥给我做的!" 风车被风一吹,呼呼地转。 晏辞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大哥呢?" "在那边!"景瑜拿小胖手指了指,"大哥说要给我搭个小桥!" 晏辞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假山后面的池塘边,谢景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往水里搭什么东西。他今年五岁了,穿着深青色的小袍子,头发规规矩矩地束在头顶,眉眼间已经有几分晏辞的影子——清冷、沉静,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 可他的手指上全是泥巴,袖口也蹭脏了。 "景辰。"晏辞唤了一声。 谢景辰回过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小跑着过来。 "父君。"他走到晏辞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您找我?" 晏辞看着他。五岁的孩子,行礼的动作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可那身小袍子皱巴巴的,膝盖上还有一块泥印——估计是在地上跪着搭桥的时候蹭的。 "不用行礼。"他说,"过来坐。" 谢景辰在藤椅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景瑜则一屁股坐在地上,风车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托着下巴,晃来晃去。 "你刚才在搭什么?"晏辞问。 "桥。"景辰说,"池塘中间那块石头,景瑜说想上去喂鱼。我找了几根树枝,搭个桥过去。" "你搭的桥结实吗?" "结实。"景辰说得很笃定,"我试过了,能放两个石头上去。" 晏辞忍不住笑了笑。 谢景辰的性格随他,沉稳,话不多,做事有板有眼。可有时候,他也会露出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样子——比如现在,说到搭桥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得意。 "父君,您笑了。"景瑜抬起头,小脸凑过来,"您好久没笑了。" 晏辞愣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捏景瑜的脸蛋:"胡说,父君天天都笑。" "才没有呢。"景瑜嘟着嘴,"您平时都不怎么笑。" 谢景辰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没说话,可目光也落在了晏辞脸上。 晏辞被两个孩子看着,有些不自在地偏开了视线。 "你们两个,是不是又闯祸了。"他说,"说吧,什么事?" 景辰和景瑜对视了一眼。 景瑜先开口:"父君,今日太傅教我们认字,我不小心把墨汁弄到太傅的袖子上了……" "然后呢?" "然后……"景瑜缩了缩脖子,"太傅让我去花园里拔草,说拔够一篮子才能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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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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