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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大哥呢?"他看向景辰。 "我去帮景瑜拔草了。"景辰说得很坦然,"太傅说我们两个都该罚,就一起拔了。" "那你俩拔够了吗?" "拔够了。"景辰说,"但是拔的时候,景瑜把蚯蚓放到了我的鞋子里。" "我没有!"景瑜立刻跳起来,"是它自己掉进去的!" "是吗?"景辰斜了他一眼。 景瑜不说话了,低头玩风车。 晏辞看着两个小团子斗嘴,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这两年,确实比从前多了些笑意。以前,他每天躺在那张榻上,不哭不笑,连说话都觉得累。可现在,他每天要照顾两个孩子,陪他们玩,教他们认字,给他们讲故事,忙得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 景辰和景瑜就像两个小太阳,把偏殿里那些阴暗的、冰冷的角落,一点一点照亮了。 他脸上的清冷也在慢慢褪去。不是完全没有了,只是被岁月磨掉了一些棱角。以前他的眼神像冰,现在像水。水也是冷的,但不再扎人了。 云溪说,公子变温和了。 晏辞自己也知道。他不是妥协了,只是有些东西,在孩子面前,硬不起来了。 "父君。"景瑜忽然站起来,扑到他怀里,"您抱。" 晏辞伸手抱住他。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带着奶香。 "父君,我今日认了十个字。"景瑜仰着头,得意地说,"太傅说我聪明。" "那明日是不是要认二十个?" "不要。"景瑜立刻摇头,"十个就够了。" 晏辞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景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外头的风把御花园里的花香吹了过来,淡淡的,不浓烈,但很好闻。是海棠,这个季节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簇一簇的。 晏辞靠在藤椅上,怀里抱着景瑜,旁边坐着景辰。铁链搭在脚踝上,冰凉冰凉的,可他几乎感觉不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水一样,慢慢的,柔柔的。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眼皮发沉。景瑜在晏辞怀里待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晏辞低头看了看他。景瑜睡着的时候很乖,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嘟囔什么。 "父君。"景辰在旁边小声说,"景瑜睡着了,您把他抱到榻上去吧。" "嗯。"晏辞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抱着景瑜往偏殿走。铁链拖在身后,发出很轻的声响。 云溪从屋里迎出来,接过景瑜,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榻上,又盖了一层薄被。 "公子,外头太阳大,您也进来歇会儿吧。" 晏辞在门槛上停了一下。 "云溪。"他说,"帮我泡壶茶来。" "好嘞。" 晏辞走回院子里,在藤椅上坐下来。谢景辰还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父君,您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晏辞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景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晏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风从御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海棠的香气。不远处的池塘里,锦鲤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晏辞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第166章 谢临渊的信任 那天谢临渊来得早,刚过申时就到了。 偏殿里亮着灯,晏辞正坐在窗边教景辰认字。景瑜在榻上玩木剑,看见谢临渊从回廊过来,丢了剑就跑过去抱他的腿。 "父皇!" 谢临渊弯腰把他抱起来。景辰从凳子上下来,规规矩矩行了礼。 一家人围桌吃饭。景瑜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晏辞瞪了他两眼才老实。景辰安安静静地吃,先夹素菜再夹荤菜,顺序不乱。吃完饭谢临渊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景瑜趴在他胸口打盹。景辰爬上榻在他身边坐下,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晃着晃着,他的脚碰到了晏辞的脚踝。 铁链。黑色的,很细,从脚踝盘到床柱上。 景辰低头看了看,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父君,这是什么?" 晏辞正在翻书,抬起头。 "链子。" "我知道是链子。"景辰皱着眉头,"可是为什么父君脚上戴着这个?" 偏殿忽然安静了。云溪收碗筷的手停在半空,碗沿上的水珠滴到了地上。晏辞的指尖微微收紧,书页捏出一道折痕。 景辰还在等。五岁的孩子眼神清澈,没有恶意。 "别的大臣家眷都能出宫。张太傅家的夫人上个月还去了城外踏青。为什么父君只能在院子里走?" 谢临渊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景辰,又看了看晏辞。沉默了一会儿。 "景辰,你过来。" 景辰爬下榻走到他面前。谢临渊把他抱到膝盖上。 "父君脚上戴这个,是因为身体生了病。这条链子是一道护身符,护着父君不让病魔靠近。" 景辰眨了眨眼:"护身符为什么是铁的?祖母给我的护身符是玉的。" "父君的病和别人的不一样,玉的不管用,得用铁的。" 景辰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晏辞。晏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父皇,父君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谢临渊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景辰脸上移到晏辞身上,又移回来。 "快了。等你们有了弟弟妹妹,父君的病就好了。到时候带你们去城楼看雪。" 景辰眼睛亮了,滑下膝盖跑去告诉景瑜。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雪——景瑜说想看最大的,景辰说要堆一个比他还大的雪人。 晏辞坐在那里,听着。 他没有说话。把书翻了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夜深了。云溪把两个孩子带去隔壁睡下,偏殿里只剩两个人。 谢临渊坐在榻边,晏辞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蜡烛烧矮了一截,烛泪堆在铜盏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阿辞。"谢临渊先开口,"今天那番话,你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不高兴。" 晏辞没接话。谢临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景辰才五岁。有些事跟他说了,他听不懂。" "你怕他听懂。"晏辞说。 谢临渊沉默了一瞬。 "是。"他说,"朕怕。" 这大概是谢临渊第一次这么干脆地承认一件事。晏辞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临渊的表情不像平常那么冷硬,眉眼之间有一点疲惫。 "朕知道你不喜欢那条链子。"谢临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可朕不能摘。" 晏辞等着他的下文。 "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谢临渊说,"是朕不信任自己。" 晏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听懂。 谢临渊看着桌上那截快烧完的蜡烛。 "你每次走,朕都拦不住。不是拦不住你的人——是拦不住你不想留在这里的心。"他顿了顿,"那链子拴的不是你的脚,是朕的心安。" 晏辞没接话。 "你爹的旧部,朕没有全杀。" 晏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三十几个人,大部分在西南戍边。有几个年纪大了,前几年退了伍,朕准他们在京郊落了户。柳河庄那边就有几个,种地为生。" 他转过头看着晏辞。 "朕跟你说这个,不是要你感激。只是觉得你该知道——你爹的人,朕没有赶尽杀绝。" 晏辞看着他。谢临渊的目光很深,里面有试探,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让他知道真相,又怕他知道了会走。 "你跟我说这些,是信我不会去找他们?" "你会吗?" 晏辞没有回答。 谢临渊等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他走回榻边,吹了灯。 "睡吧。" 偏殿陷入黑暗。晏辞躺在榻上,谢临渊躺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一高一低。 晏辞睁着眼睛。谢临渊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柳河庄。京郊。种地。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谢临渊。 身后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晏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摸了摸脚踝上的铁链。铁链冰凉,可他的手指是热的。 很久没有这么热过了。
第167章 旧部的联络 谢临渊走后第三天,云溪从太医院拿药回来,药包底下压了一封信。 她把信塞进袖子里带回来,进门的时候脸红扑扑的,不只是冻的。 "公子。"她把药包放在桌上,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老张说,柳河庄庄口有棵歪脖子枣树,赵四叔的院子就在枣树后头第二户。门前有条黑狗,见人不叫,只摇尾巴。" 晏辞接过信。信纸粗糙,是乡下铺子里最便宜的那种。字很丑,歪歪扭扭,看得出写字的人手劲很大但没什么墨水。 "晏公子亲启。小人赵四。二十年不见,小人不识字,托人代笔。" 就这一句。下一行空了一大截,像是代笔的人等着他继续说,他没说。 晏辞把信折好放进袖子。抬头看云溪,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张还说了什么。" "说赵四叔一听是您的信,在院子里蹲了半天,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托人写的回信只有一句话,说——他不识字,不知道写什么好,就说还活着。" 还活着。 晏辞在偏殿里坐了很久。窗外飘着碎雪,地上薄薄一层。云溪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没喝,放在桌上凉了。 "云溪。你跟老张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去御膳房拿点心,在后门撞见的。他装菜的车轮子卡在门槛上了,我帮他推了一把。"云溪说,"后来每次去御膳房都能碰见他。他话多,爱打听。有一回问我是哪个殿的,我说是偏殿伺候晏公子的,他愣了一下,说他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也姓晏。" 晏辞看着云溪。他知道云溪不是随便帮人推车的人。 "你是故意的。" 云溪没否认。 "那天您说了一句柳河庄,我就记住了。御膳房的菜是外头送进来的,送菜的肯定认得京郊的路。试了三个,只有老张——他媳妇的外甥的邻居在柳河庄。" "没怪你。" 云溪眼眶红了,忍着没掉下来。 "那赵四叔那边——" "不急。"晏辞站起来走到窗边,"先摸摸路。御膳房每天几点送菜,几辆板车,车里能藏什么。宫里巡逻交班的时间,偏殿门口暗卫换班的时辰。这些不弄清楚,说什么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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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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