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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也得戴着它死。" 说完他站起来。没有看晏辞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脚步声又快又重,几步就远了。殿门外李玉的声音跟着远去。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太快,耳膜习惯了那些声音,忽然没了,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层。 晏辞低头看着腰间的红丝绦。他伸手去解那个死结——扯不动。再扯——手指被丝绦勒红了。那东西越扯越紧。 他放弃了。靠着枕头喘了几口气。就这么一个死结,他连解开的能力都没有。 晏辞靠在枕上,盯着帐顶。玉环贴着腰际,隔着中衣也能感觉到那片温温的触感。不是冰的,是温的。那温感很轻,但挥不去。 从这一刻起,他不是自由身了。 …… 半夜,晏辞回了国子监。 他在马车上把外袍裹紧,腰间的丝绦遮在衣襟底下。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玉环贴在小腹侧面,随着脚步轻轻晃荡。 云溪端来一碗药。苦味刺鼻。她放下碗,一眼就看到了晏辞腰间那条红丝绦——衣襟遮不住的地方露出半截红色。眼睛瞪得溜圆。 但晏辞没说话,她也没敢问。只是把药碗往前推了推。 "公子,药凉了。趁热喝。" 晏辞接过来,仰头灌下去。喉结一下一下地滚,把苦味从舌根咽进胃里。 碗空了。那一阵接一阵的寒痛就来了。药毒每次都是这样,先是胃里翻江倒海,然后寒意从骨髓里往外炸。他蜷在床榻上,手指掐着被角,指节泛白。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把中衣浸透了好几层。 云溪在门外守着。她知道公子不让她进去——每次犯病都不让。公子说,看了也没用,你看了还难受。她听见屋里压抑的声响,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力退了。 晏辞仰面躺在枕头上,浑身湿透。他喘着气,慢慢把蜷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每一根都僵得关节发响。先是小指,再是无名指,中指,食指。 然后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白玉连环。 红丝绦被汗浸透了,颜色深了一截。玉环还是温的。 他扯了一下嘴角。 笑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笑自己连一个死结都解不开。也可能是笑两年前推开谢临渊的那个晚上——那时候还觉得自己能跑掉。也可能是笑腰上这枚玉环挺好看的——跟那些苦药渣子和冷汗比起来,它至少是好看的。 窗外,云溪的影子还映在纸窗上。 远处传来更鼓声。四更。 天快亮了。
第17章 同窗解围 第二天,国子监。 晏辞出门前套了件深色外袍,把腰间的红丝绦遮得严严实实。可那玉环不是小东西,隔着外袍也能看出腰侧不自然的凸起。他照了又照,总也遮不严。 算了。也不能因为一条丝绦就不去上课。 他刚走进学舍,四面八方的目光就扎了过来。 国子监这地方,百来号人挤在一起念书,什么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传遍。何况是一个在龙榻上躺了一夜的人。 "哟,晏清来了。"周子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胳膊肘架在桌面上。他穿了一身暗纹锦袍,目光从晏辞进门就黏在他身上——在腰侧那块凸起上停了好一阵。 "听说你昨儿个又在宫里留到半夜?"他慢悠悠地开口,故意把声音放得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学舍的人都听见。"皇上对你可真是……恩宠有加啊。" 晏辞没理他。走到座位上,把书卷摊开。 "别装聋啊。" 周子安站起来。走过去,在晏辞桌前停下,一条胳膊撑在桌角上,凑近。 "有人看见你腰间多了条红丝绦——"他的声音压低了,但压得不够低,周围几排都听得到。嘴角挂着一抹笑,不阴不阳的,"上头还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怎么,今天藏起来了?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嘛。"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不多,三四声。但在安静的学舍里够了。 "我说晏清,"周子安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晏辞外袍的衣摆,指尖挑开了一个角——就是冲着腰侧那个凸起的轮廓去的。"让我们看看,皇上到底赏了你什么宝贝——" "够了。" 月白锦袍从门口大步迈进来。 苏慕言直接穿过半个学舍,挡在晏辞和周子安之间。他比周子安高半个头,这么一站,周子安伸出去的手就被挡住了。 "周子安,你什么意思?" 苏慕言的声音不重。没有喊,没有拍桌子,但眼睛直直地盯住对方——那种不闪不躲的直视,比吼更让人心里发毛。 "晏清入宫伴驾,是皇上亲口钦点的。旨意还在学宫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你要不要我拿进来给你念念?"他偏了一下头,"你不服气——去跟皇上说。跟晏清为难算什么本事?" 学舍里安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都在看。 周子安脸色变了。从红涨到白,只用了几息。他收回手,整了一下被苏慕言挡歪的袖子,嘴上还硬着:"苏慕言,你少管闲事——" "他拿的是岁考榜首。"苏慕言打断他。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你拿的什么?拿你那张嘴吗?" 有人噗地笑了——后排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笑了一声就捂住嘴,但来不及了。 周子安脸色彻底垮了。 苏慕言没再看他。"到你的座位上去。" 不是商量。是结论。 周子安站了几息。指节攥得发白,嘴唇翕动了两次,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袍角扫过晏辞桌上的书页,纸哗啦一声翻过了好几页。走回座位的几步路里,他踢翻了脚边的矮凳,凳子在砖地上滚了两圈。 议论声渐渐散了——角落里有几个人还在咬耳朵。 苏慕言等到那些嗡嗡声消失,才转过身。 "没事吧?" "没事。"晏辞抬起头,把自己被周子安挑开的衣摆拽了一下,盖住腰间那个凸起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感激,也没有委屈。"谢了。" 苏慕言看着他——那张被黄粉盖得暗沉沉的脸,额角白一块黄一块。但那双眼睛还是能看的。清得很,像深冬的井水。 苏慕言想说些什么。站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晏辞垂下眼,把被吹乱的书页翻回去,一页一页压平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慕言转身去了自己的座位。坐了很久,手里攥着一支没蘸墨的毛笔。 …… 散学后。铜铃敲了三遍,学舍里一阵喧闹。 晏辞慢悠悠地收拾书卷。他已经习惯了最后一个走。 走出学舍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石板路上的积水还没干,月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 苏慕言在门口。靠在廊柱上。 "晏清。" 晏辞停下来。包袱在肩上颠了一下。 苏慕言朝他走了两步。月光洒在他月白锦袍上,那颜色本就素净,这会儿被月光一衬,更显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他看着晏辞,眼神和白天不一样——没有那种锐利,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犹豫了几息,还是开了口。 "我每次看你一个人坐那儿看书——"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最后选了一句不太讲究的,"总觉得,你这个人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跟所有人相处。" "不远。但进不去。你笑,是那种——"他比了个手势,说不下去了,"算了,反正你懂的。" 又顿了顿。 "晏清。"声音软下来了,带一点不确定。"我心悦你。" 晏辞的眼睫动了一下。风吹过来,把他额角一缕碎发吹到眼前,他眨了眨眼睛。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就那么看着苏慕言。 "苏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那种委婉的、留余地的不稳,是从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此生不谈风月,只想安稳度日。" "是因为你的身子吗?"苏慕言往前走了一步。"我不在乎。你身子不好,我照顾你——苏家有药局。南境的药材,京里买不到的也有。我——" "不是身子的缘故。" 晏辞打断他。语气很温和,但也很明确。是轻轻地、稳稳地把门关了。 "是我自己不想。你是个好人——"他停了一下,"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做同窗就很好。" 他说完,微微颔首,绕过苏慕言走了。 脚步不快。月光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石板路一路拖到墙角——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苏慕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变小。 他没有追。晏辞说"做同窗就很好"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他的。没有躲,没有闪——坦然得让人没法追。 他苦笑了一声。 不谈风月。可你腰间那条红丝绦,明明是有人系的。系的是死结。那个人是谁,你敢说吗。 他抬头望去。朱红的宫墙在远处若隐若现。 苏慕言收回视线。 也许一开始,他就没资格。 他往回走。路过刚才那条走廊的时候,壁虎已经不在了。
第18章 雷霆打压 夜色沉沉。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龙案上堆了三摞折子。北境雪灾的、南境饷银的、户部年底核算的,摊了一大片。谢临渊坐在龙案后头,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没落下去。笔尖上的朱砂聚了一滴,颤了一下,滴在折子上——刚好砸在"准奏"两个字上头,像溅上去的血。 他脑子里全是晏辞。晏辞低着头的模样,晏辞攥着锦被的手指,晏辞腰间那条被他亲手系上去的红丝绦。系上去的时候绷得死紧。但他不后悔。 "陛下。" 影一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黑衣黑靴,落地无声。 "晏公子申时三刻回到国子监,入房后未出。戌时初刻,云溪为其熬药。亥时一刻熄灯就寝。" 谢临渊微微颔首。朱笔重新提起,在折子上落了一笔。没落完。 影一顿了顿。他很少在禀报中间犹豫,所以这一顿,谢临渊就知道还有下文。 "还有一事。" 朱笔悬停。 "傍晚散学时——苏家公子苏慕言,在学舍门口拦住了晏公子。两人在回廊下独处了约一刻钟。" "啪。" 朱笔磕在龙案上。笔杆弹起来,在折子上滚了两圈,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朱砂痕。 "说了什么?" 谢临渊的声音不高。但语调让跪在地上的影一脊背发凉。 "属下离得远,未能听清全部。但——苏公子似乎向晏公子表露了心意。" 殿里安静了。长到烛台上又滴了两滴蜡。 "表露心意?" 谢临渊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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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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