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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龙椅的扶手被他按得咯吱一声。 "也敢肖想朕的人?" 影一跪在地上,连呼吸都特意压浅了。 谢临渊在殿里踱了几步。想起白天把玉环系上去的时候,晏辞躲了一下——往后缩了半寸。他当时没在意。晏辞躲他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现在想起来,那半寸的退后和今晚有人在学舍门口的表白——这两件事叠在一起,不是巧合。 是觊觎。 他不肯收玉环,是不是心里已经装了别人? "苏家。"谢临渊停下脚步。"苏怀远镇守南境二十年——账目上,总不会一点把柄都没有吧?" "陛下——"影一抬起头,"苏家世代镇守南境。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 "朕让你查,你就去查。"谢临渊打断他。"朕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确凿证据。朕说他有罪——他就有罪。" …… 次日早朝。 谢临渊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冷峻。朝服是玄色的,九龙纹在肩头张牙舞爪。文武百官列队而立。 没人知道今天谁会倒霉。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龙椅上的气压不太对。 "苏怀远。" 老将军从武官队列里出列。六十三岁,头发花白,镇守南境二十年,脊梁还是挺的。 "臣在。" "南境军饷的账目。"谢临渊拿起一本奏折,翻开。"开支逐年递增,兵力不见增长。多出来的银子——去哪儿了?" 苏怀远的脸色变了。不是心虚——是错愕。一个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被拎到文官的账本上审。 "陛下!那些银子每一笔都用在实处——安抚流民、修缮城防、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只是南境战事频仍,有些开支来不及走正规流程——" "来不及走流程?"谢临渊把奏折合上。"那就是先斩后奏。"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太监拂尘扫过栏杆的声音。 苏怀远张了张嘴。他想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想说边境不比京畿——等兵部那帮人画完圈,仗都打完了。但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谢临渊,把话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听解释的意思。 谢临渊把奏折递出去。大太监李玉双手接过来,送到苏怀远手里。 苏怀远翻开。一页,两页。每翻一页,手指的颤抖就多一分。翻到第三页,手指停在纸上——那是今年春天南蛮突袭时拨出去的一笔抚恤银。他记得那个阵亡将士的名字,一字不差。 那些账目确实有疏漏。来不及报兵部的支出、临时调拨的粮草、战后先垫后报——每一笔都说得清去处。但流程上,每一笔都不合规矩。 "臣……确实有疏漏之处。"他的声音哑了一截。"但绝无贪墨——" "定南侯苏怀远。军务管理混乱,账目不清。念其多年镇守有功,从轻处置——革去兵部尚书之职。定南侯爵位——降为伯爵。" 大殿炸了。倒吸凉气、交头接耳的骚动。 "陛下!"几个老臣同时出列。"些许账目疏漏,罪不至降爵啊!苏怀远镇守南境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军饷账目不清,诸位爱卿说,该当何罪?" 没人敢再接话。 "退朝。" 谢临渊站起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苏怀远没有贪墨。那些账目,放在太平年月最多罚俸半年。 但他不需要罪证。他要的是一个结果——压给所有人看。也压给晏辞看——你看,朕说到做到。任何觊觎晏辞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 消息传到国子监的时候,晏辞正在看书。 折子经手了七八道,从御前一路传到学宫。添油加醋了不少内容,但结论一致——苏家被降爵了,明日离京。 最先嚷嚷的是周子安:"定南侯被降爵了!我爹刚派人送的信,千真万确!" 晏辞的手指顿在书页上。 定南侯。苏怀远。苏慕言的父亲。 昨天傍晚苏慕言刚向他表白。今天一早苏家就被重罚。不是巧合。 他想起昨天在御书房里谢临渊系玉环时说的话——"你死,也得戴着它死"。当时以为是气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是警告。不是警告他,是警告所有人。 可他只是个陪你下棋研墨的人。又不是你的妃子。 晏辞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书卷。低头看了看腰间——腰带下头,红丝绦的结还在。隔着衣料,那枚玉环的轮廓鼓出来一小块。 他伸手,隔着衣料碰了一下那枚玉环。玉面隔着两层布,触感不真切,但那份温润还是能透过来。没有拿出来,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收回手,重新把书翻开。翻到刚才那一页,从头看起。可那几行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窗棂的影子在书页上慢慢偏移。腰上那枚玉环忽然沉了不少。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隔着一层衣料,什么都看不见。
第19章 逼迫低头 晏辞在学舍里坐了一整夜。 把苏慕言父亲降爵的事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什么来——已经发生的事,想再多也改变不了。脑子不听他的,闭眼就转。 蜡烛烧尽了两根。最后一根在丑时左右噗地灭了,屋里只剩下月光从纸窗上透进来。天快亮的时候才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眼角涩得睁不开,脖子也僵了。 云溪端着药推门进来。桌上那两根烧干的蜡烛——蜡油淌了一桌面,凝固成两道白色的瀑布。摊着的书还是昨天那页,没翻过。 "公子,药熬好了。" 晏辞看了一眼,没动。 "云溪。"声音因为趴了一夜,有点哑。"苏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云溪点了点头,把药碗往晏辞手边推了推。"定南侯被降爵三级,革去兵部尚书。明日就离京回南境了。" 晏辞闭上眼。眼皮后面他看见苏慕言昨天傍晚站在学舍门口的样子——月白锦袍,小心翼翼的眼神。 "公子……国子监里都在传,说苏家是因为得罪了皇上才——" "别问了。" 云溪把话咽了回去。但她不傻——苏慕言昨日刚替公子解了围,今日苏家满门就被打压。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备伞。" "公子要去哪儿?" "去皇宫。" 云溪看了眼窗外——天灰得像锅底,云层压得很低。"外头要下雨了——" "我知道。"晏辞站起身。坐了一夜腿是麻的,站起来膝盖打了个弯。他扶住桌角稳了两息,把衣襟理了一下。"别拦我。" …… 亥时初刻。 天已经黑透了。闷雷在远处滚了几声,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晏辞站在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青石板的那一刻,凉意从骨头缝里灌进去。 "臣晏清,求见陛下。" 殿里没有回应。 雨开始下了。先是细密的雨丝,打在青石板上沙沙地响。晏辞的肩头最先湿了,然后是后背——雨水顺着后颈灌进去,贴着脊骨往下淌。再是头发——发髻松了,碎发被雨水冲下来,贴在脸颊上。衣料湿透之后越来越重,像有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往下按。跪着本来就难熬,衣袍一重,膝盖压在石板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层。 "臣晏清,求见陛下。" 还是没有回应。 他知道谢临渊在里头。影卫不会不通报。那个人只是不想见他。 雨越来越大,变成倾盆暴雨。晏辞浑身湿透,青袍贴在身上,把那副单薄的身子骨衬得更加瘦削。雨水从脸侧往下淌,糊住了眼睛。膝盖下的青石板冷得像冰,下半身从膝盖往上,一寸一寸失去知觉。 体内的药毒在这种潮气里又开始发作了。不是寻常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冷,带着酸涩的隐痛,顺着经脉往四肢末梢爬。指尖开始发麻,不是冻麻的,是毒素被湿冷勾出来的那种麻——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面扎。平时靠药压着,还能忍。但全身被雨泡透之后,毛孔全张着,寒气长驱直入,那些潜藏在骨血里的病根全被翻了出来。他咬住下唇,把那阵往上涌的恶心压了回去。嘴唇被雨水泡得没了颜色,上下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嘚嘚声。 "臣晏清,求见陛下。" 声音被雨声盖掉大半。他还是固执地重复着。嗓子哑了一层,再喊两遍可能就出不了声了。 脑子开始发晕。不是困,是跪太久血液不流通,加上药毒在体内翻搅,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御书房门口那两盏灯笼,光晕在他眼里膨胀又收缩。他把手心按在石板上,指甲抠着石板缝里的青苔,用冷意和痛感把自己钉住——不能倒。倒了,苏家就真的没救了。 不知过了多久。腿已经完全没感觉了,腰也酸得像要断掉。每次呼吸都带进满嘴的水汽,肺里像灌了半斤水。 门开了。 一把玄色油纸伞出现在视线里。伞面上的油纸被雨浇得噼里啪啦地响。谢临渊站在伞下,自己打着伞,一张脸在伞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晏辞看见了他的嘴——嘴角绷成了一条线。从东宫时就这样,发怒前的惯有表情。 "跪了多久?" "不知道。"晏辞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为了苏家?" "苏家镇守南境二十年。些许账目疏漏,罪不至降爵。求陛下收回成命,放过苏家。" 谢临渊看着他,蹲了下来。黑缎朝靴踩在积水里,袍角拖在雨水中。雨水打在他的肩头,他没在意。 他伸出手,捏住了晏辞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够让晏辞没法转头。指腹的茧子很粗,磨在晏辞被雨水泡软的皮肤上。 "晏辞。"他没喊晏清。喊的是晏辞。"你知不知道苏家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晏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他的好儿子。因为他不知死活地向你表白了。" 晏辞的下巴被他捏着,说不出话。 "你为了一个觊觎你的人,跑来跪在朕的门口。"谢临渊的眼神冰冷,"你到底在乎谁?" "臣没有——" "你在乎苏慕言吗?你是不是觉得,朕不如他?" "臣没有!"晏辞的声音发着抖,"臣跟苏慕言只是同窗,别无其他。臣此生不谈风月,只想安稳度日。" 谢临渊看了他很久。雨水顺着他的手背流下来,淌过突起的指节。他的手指冷得像铁。但晏辞觉得更冷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审问。是来给你定罪的。 "晏辞。"谢临渊站起身,伞重新遮住了他,"朕不会放过苏家。除非你亲口答应——从此以后,不再与苏慕言有任何牵扯。" 晏辞跪在雨里,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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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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