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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枕头拿起来,没闻。只是拿在手里。 外头又开始下雪了。 傍晚。暗卫在城南废弃农庄外围发现了新的痕迹。雪地上除了马蹄印,还有一行很浅的脚印——不大,像是女人,走得很急。另外有一道细细长长的拖痕,弯弯曲曲延伸进农庄深处。 影一蹲下来看了看那道拖痕。是链子。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暗卫做了个手势。十几个人散开,无声无息地包围了那片废弃的农庄。农庄有五六间破屋子,东倒西歪地挤在一片洼地里。屋顶的瓦碎了大半,窗框上糊的纸早就烂了。农庄南边有间最大的屋子,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很微弱的一点光——不是灯,是炭火,压得很低的那一种。 影一看了一会儿,没有动。他在等陛下的旨意。 京城。谢临渊站在偏殿窗前,看着外头的雪。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连环——当年在东宫没送出去的那一枚。后来他强行系在晏辞腰间,晏辞逃了两次,这枚玉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腰间掉了下来。谢临渊把它捡了回去,一直收着。 他握着玉环。玉暖了。手是冷的。 "传旨。让影一动手。人——必须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孩子也是。" 李玉张了张嘴,想问全须全尾是什么意思,又闭上了。他转身出去传旨。 宫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密密地压下来,把京城拢在一片白色里。偏殿里,谢临渊把玉环放回怀里,走出门。门口的暗卫想跟上来,被他挥手止住了。 他一个人走进雪地里,往偏殿后面的路上走——那是御膳房的方向。他在后门站住,低头看了看地上。雪已经盖住了所有的脚印和车辙。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第170章 再次被捕 天快亮的时候,外头的狗叫了一声就停了。 晏辞在炕上睁开眼睛。景辰蜷在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景瑜在旁边缩成一小团,被子蹬到了脚底下。云溪蹲在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红。 "公子。"她压低声音,"有动静。" 晏辞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景辰——这孩子昨晚折腾了大半夜才睡着,哭着要回家,最后哭累了才安静下来。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景辰露在外面的肩膀。又伸手把景瑜脚边的被子拽上来给他盖好。 然后他把景辰轻轻放到炕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停了。天边泛着灰白色。农庄外的土路上,一道细细长长的拖痕从他脚踝延伸到门外——铁链在雪地上划了一路,像一条引路的线。 "赵四呢。" "在后院。"云溪说,"他说外头有马蹄声,一炷香之前。往这边来的。" 晏辞走到后门。赵四蹲在墙角磨刀,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推,声音刺啦刺啦的。他抬头看见晏辞,把刀放下站起来。 "公子,来的人不少。十几个。马蹄包了布,走路没声,不是普通兵。" "是暗卫。" 赵四点了点头。他把磨好的刀别在腰后,又从墙根底下拎出一把旧矛。矛杆子裂了道缝,用麻绳缠了两圈。他看着晏辞脚踝上的铁链,忽然笑了一下。 "小公子。二十年前您在书房背书,老头子在门口守着。今天也还是老头子守着。" "赵四叔——" "后门有匹马。马鞍底下缝了一袋碎银子,够您用一阵子。"赵四把矛拄在地上,直了直腰,"您带孩子走吧。老头子和几个老兄弟挡一阵。" "挡不住的。" "挡不住也得挡。将军府的人,没有站着等人砍的规矩。" 他推开门就出去了。黑狗跟在他后头,摇了两下尾巴。 院外传来短促的金铁交击声。然后是惨叫。不是赵四的声音,但晏辞听得出手指在发抖。 云溪从门缝往外看,转过头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 "公子,您快走——" 云溪抱起还在睡的景瑜,晏辞抱起景辰。他走到后门,院里那匹备好的马缰绳拴在柱子上,马背搭了件旧棉袄。他一手抱着景辰一手去解缰绳。手指刚碰到绳结,后颈一阵凉风—— 影一从屋檐上落下来挡在后门口。 "晏公子。您知道您走不了。" 晏辞抱着景辰后退了一步。他回头看了看前院——赵四倒在枣树底下,手里还攥着那杆裂了的矛。黑狗趴在他旁边,把头搁在赵四腿上。另外几个老兵歪倒在院墙根,血把雪染成了暗红。 "他们只是听了我的。" "陛下说——" "我知道陛下说什么。"晏辞打断他,"我跟你回去。别碰孩子。" "父君……"景辰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影一,往晏辞怀里缩了缩。 "没事。"晏辞拍了拍他的背,"景辰乖,闭眼。" 景辰闭上了眼睛。他把脸埋在晏辞颈窝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晏辞抱着他从后门口走出来,铁链拖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个暗卫上前想接孩子,被影一抬手止住了。 晏辞抱着景辰经过前院。赵四趴在老枣树底下,矛断成两截,血从身下渗出来把雪洇成一片暗红。晏辞在赵四旁边停了一步。赵四的手指还勾着——临死前大概是想再去够那杆矛。黑狗趴在他腿边,呜呜地叫了一声。 "把他埋了。"晏辞说。 影一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暗卫点了点头。 外头的天已经全亮了。农庄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帘子掀开着,里头铺了厚褥子。晏辞抱着景辰上了车,云溪抱着景瑜跟在后面。车帘落下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截断了的麻绳,是昨晚拴马用的。 马车开始走。晏辞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农庄越来越远,歪脖子枣树越来越小,赵四趴在地上的影子缩成了一个黑点。两个暗卫正在枣树底下铲土。黑狗蹲在旁边看着,没叫。 他把帘子放下。景辰在他怀里轻轻发抖。景瑜被颠醒了,揉着眼睛喊了一声"父君"。晏辞腾出一只手把景瑜也拢过来。两个孩子挤在他怀里,头发上都是炕上的柴火味。 "父君,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景辰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晏辞把脸埋在景辰的头发里。头发里还有炕上的柴火味,还有景瑜的口水味。他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嗯。回家了。"
第171章 彻底绝望 马车在天黑之后进了宫。 晏辞抱着景辰下车的时候腿是麻的。在马车上蜷了一整天,铁链卡在脚踝上勒出一道红印。景辰在他怀里睡着了——路上哭了两回,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最后嗓子哑了。云溪抱着景瑜跟在后面,景瑜倒是一路没闹,裹着棉袄睡得沉。 偏殿。门开着,灯亮着。 谢临渊坐在榻边。没有批折子,没有看书。只是坐着,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晏辞站在门口,抱着孩子,粗布短褐上还沾着板车里的烂菜叶子。谢临渊坐在榻边,玄色龙袍,腰带束得一丝不苟。 谁也没说话。 李玉从旁边小步上来,伸手要接孩子。晏辞没给。他自己把景辰放到榻上,脱了鞋盖了被子。云溪把景瑜放在景辰旁边,景瑜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景辰的胳膊上。景辰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父皇",又没声了。 晏辞直起身,转向谢临渊。 "李玉,两个孩子都抱到太后那边去。今晚让乳母守着。" 李玉招呼了两个小太监进来,把景辰和景瑜小心翼翼地抱走了。云溪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晏辞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云溪咬着嘴唇关上了门。 偏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谢临渊站起来。他走到晏辞面前,低头看着他。晏辞瘦了一圈,颧骨高了些,眼底下是青的。铁链从脚踝上拖下来,在偏殿的地砖上盘了一小圈。 "谁帮的你。" "没人。" "赵四。柳河庄。御膳房姓张的。"谢临渊一个一个往下念,声音还是平的,"你爹的旧部。全都查出来了。" 晏辞没有接话。他把目光移到窗台上——窗台上放了一碟桂花糕,是他走之前吃剩的半碟。没人收,糕点干了,裂了口。 "你利用朕告诉你的话。朕告诉你柳河庄是信你,你转头去联络旧部。" "是。" "朕对你不好吗。" "陛下对臣很好。链子是细的,偏殿是暖的,桂花糕是热的。可臣还是想走。" 谢临渊的手从半空中垂下去。他站了很久,蜡烛烧到底灭了一盏,偏殿暗了一半。 "来人。" 李玉推门进来。 "把银链拿来。" 晏辞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条银链。七年前锁在脚踝上,三尺长。后来收进了库房,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它。 李玉端着托盘进来。银链盘在托盘上,泛着冷白的光。不足两尺。 "陛下——" 谢临渊亲手拿起银链。他蹲下去,把银链扣在晏辞的脚踝上。咔嚓一声,铜锁扣死了。链子太短,晏辞甚至不能把两只脚并排放平。 "从现在起,你只能够在偏殿里面走。窗不能开,院子不能去。每天有人送饭送药。你不用出门,也不用见人。" 晏辞低头看了看脚踝。银链箍在皮肤上,比铁链重得多。走一步磨一下,磨久了会破皮。 "谢临渊。" 谢临渊停了一下。 "你是怕我走,还是怕我不肯留。"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晏辞在原地站了很久,慢慢走到榻边坐下。银链太短,坐下的时候扯得骨头咯噔一声。他侧躺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景辰写的"永",上头有他圈的一个红圈。看了好一阵,折好放回去。 三天。饭菜凉了热,热了又凉。太医来了三趟,药煎了六碗,一碗没喝。云溪跪在榻边求他吃一口,他只是摇头。 第四天傍晚。门被推开了。 谢临渊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外头的冷风。他看见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和药碗,眉头拧了一下。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晏辞面朝墙壁躺着,没有说话。 谢临渊在床边坐下。他伸手去碰晏辞的肩膀,指尖刚碰到衣料,晏辞没有躲——不是不躲,是已经不在乎了。这种不在乎比躲开更让谢临渊难受。 "阿辞。" 晏辞翻过身来。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是烧干了之后露出来的灰。 "陛下。臣不会再逃了。您要的臣都给——人留在这里,话顺着您说,药照喝饭照吃。可臣的心走远了。那个您拴不住。" 偏殿里安静了很久。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下。谢临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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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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