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不能死。嫡母说: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母亲只盼着你平安活着。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空气湿漉漉的,院角的槐树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天边泛起灰白。 云溪推门进来,看见晏辞跪在院子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的。她愣了一瞬,快步走过来蹲下。 "公子。你跪了一夜?" 晏辞慢慢抬起头。泪痕被雨水冲干净了,眼眶红得吓人,但眼睛是干的。 "公子,快起来——" 云溪伸手扶他。晏辞抓住她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膝盖咔的一声响,腿麻得差点又跪回去,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天亮了。 晏辞转过身,看向云溪。眼神跟昨夜完全不同了——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死寂的决绝。 "云溪。" "奴婢在。" "准备。"声音很平静,"我们一定要逃出去。" 云溪看着他湿透的衣裳、发白的嘴唇、通红的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 晏辞走回屋里。遗书还在桌上,被风吹到了桌角。他拿起来折好,放进木盒。木盒盖上的时候,咔哒一声。 他把木盒放进包袱,跟那枚传家玉放在一起。系紧包袱,手指在布结上停了一下。 窗外天色微亮。槐树枝上滴下最后一颗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雨彻底停了。 晏辞坐在床边,手按在包袱上,挺直了腰。 不为晏家。不为嫡母。就为自己这条命。 他一定要逃。
第59章 凌迟处死 影一跪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叠密报——晏家的。谢临渊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埋在晏家的暗桩传回来的。三批情报,前后不过三天。 十月初三。老夫人去祠堂上香,晏明轩尾随,门从外面锁了。次日仆人开门时,老夫人倒在蒲团上,后脑磕在供桌角上,血淌了一地。 十月初四。晏明轩召集族老,说老夫人心疾发作摔死了。有族老要走,被护院堵在门口。他拿出晏辞的坤泽身份文书,白纸黑字盖着大夫的印。族老们全沉默了。当日下午,族老会决议:把老夫人从族谱上除名。 十月初五。晏明轩继任家主。同日,晏辞被逐出族谱。 案上还有两样东西。 老管家的供词。人关在暗牢里十来天,什么都招了:老夫人在祠堂里喊救命,他在院外听见了。晏明轩堵在院门口,脸上带着笑。事后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封口。他画了押。 一块血帕子。素面的,被血浸透成了深褐色。边角绣着"晏"字,针脚细密。老夫人摔倒时攥在手里的,暗桩截下来的。仵作验过——人的血,浸透了三层布。 谢临渊把三份密报看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更慢。 然后他拿起那块帕子。 他的指节捏着密报边缘,一点一点泛白。呼吸从平稳变沉重,又从沉重变成极慢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吐息。 影一跪在地上,后背冷汗浸透了中衣。跟了谢临渊十几年,他知道这种沉默比暴怒更致命。 良久,谢临渊把帕子放回案上。 "核过了?" "三遍。暗桩三人情报互相印证,老管家供词对得上。帕子仵作验了两遍——外力撞击,不是心疾。" 谢临渊没说话。他挥了挥手。 影一起身,退了三步,转身正要走。 影一刚起身,又被叫住了。 "等等。"谢临渊走回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晏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影一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陛下,晏明轩已经正式继承了家主之位。他……他还把老夫人除名了,将晏公子逐出了族谱。如今晏家上下,已经是晏明轩说了算。" 谢临渊的手指停住了。 "逐出族谱?" "是。据属下调查,晏明轩是用晏公子的坤泽身份威胁族老,迫使族老们同意的。他还对外宣称晏公子品行不端,不配为晏氏子弟。" 谢临渊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一个晏明轩。"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影一觉得脖子发凉。 "晏辞之所以跑,就是因为他觉得晏家不要他了,觉得这世上没他的容身之处了。"谢临渊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晏明轩这是把朕的人往死路上逼。" "陛下……" "传朕的旨意。"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晏明轩逼死嫡母、谋夺家产、威胁朝臣,罪证确凿。晏家满门,即刻捉拿,关入天牢。所有家产充公。" "那晏明轩呢?" 谢临渊回过头,眼底是一片猩红。 "凌迟。" 影一倒吸了一口凉气。 凌迟。千刀万剐。这是大周朝最极刑,通常只有谋逆大罪才会用。晏明轩虽然贪婪狠毒,但也只是家族内斗,够不上凌迟的罪。 "陛下,这罪名恐怕……" "朕说是凌迟,就是凌迟。"谢临渊一字一句,"谁敢多嘴,一并送进去陪他。" "属下遵旨!" 影一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御书房里再次只剩下谢临渊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被揉皱的信纸,久久没有动弹。 "晏辞。"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 晏明轩被抓的时候,正在晏家正厅里喝茶。 他刚收到消息,说皇上封锁了九门,正在满城搜捕什么人。他还在心里暗笑,觉得这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刺客得罪了皇上,跟自己没关系。 结果大门被"轰"的一声踹开。 一队御林军冲进来,刀光闪闪,瞬间就把厅里的家丁护院全按在了地上。 晏明轩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干什么?!"他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晏家家主!你们敢闯晏家?" 领头的校尉冷笑了一声,走上前。 "晏家主?"他上下打量了晏明轩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从你逼死嫡母那天起,你就不是什么家主了。" "你胡说!那是她自己心疾发作——" "带走。"校尉不耐烦地挥挥手。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晏明轩。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要见皇上!我有冤枉!"晏明轩拼命挣扎,鞋都跑掉了一只,狼狈不堪。 校尉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 "别喊了。皇上说了,送你上路。" 晏明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送、送什么路?" "凌迟。"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晏明轩脑门上。他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裤子瞬间湿了一片。 "不……不可能……皇上怎么会为了一个弃子——" "晏公子不是弃子。"校尉打断了他,语气里混着嘲讽,"他是皇上的逆鳞。你碰了,就得死。" 晏明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晏辞是被皇上厌弃的破鞋,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可他不知道,那块垫脚石,是皇上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 行刑那天,菜市口围满了人。 晏明轩被绑在刑柱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只留一条裤衩。他浑身都在抖,牙齿咯咯作响,眼神涣散。 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提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正在磨刀布上慢慢蹭着。 "吉时已到——" 随着一声锣响,人群安静下来。 刽子手走上前,在晏明轩胸口比划了一下,第一刀切了下去。 "啊——!" 晏明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得不像人声。 血顺着刀口流下来,滴在脚下的黄土上。 围观的百姓有人捂住眼睛,有人伸长脖子,交头接耳。 "这就是晏家那个二少爷?" "听说是为了夺家产,把自己亲娘都逼死了。" "活该。这种畜生,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晏明轩听不见百姓的议论。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疼。 太疼了。 每一刀下去都疼得钻心。他想晕过去,可偏偏又清醒得可怕。 他看着刽子手那张麻木的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皇上……饶命……皇上……" 刽子手手起刀落,又是一片血肉翻卷。 "别喊了。"刽子手低声说,"皇上就在城楼上看着呢。" 晏明轩艰难地抬起头。 远处的城楼上,明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晏明轩知道,那个人在看他。像看一只蚂蚁,像看一堆垃圾。 直到死,晏明轩都没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让皇上恨他到这种地步。 他只知道,如果有来生,他再也不会去碰晏辞一根手指头。 刀光闪过。 晏明轩的视线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黑暗。
第60章 血衣震慑 晏辞被带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他逃了不到一天。 影一的人在城门外十里处的破庙里找到他时,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信期提前发作,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整个人蜷在角落里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云溪倒是没被抓。她先跑了,跑得不知所踪。 晏辞没有挣扎。他被暗卫从破庙里扛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一下。整个人像一具空壳,任由人摆布。 马车一路驶回别院。 他被扔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晏辞趴在地上,半天没动。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想站起来,浑身没有力气,手指抖得连支撑地面的力气都没有。 外头下着雨。 雨水从窗缝里飘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没躲。 不知道趴了多久,门开了。 脚步声走进来,停在他面前。 晏辞费力地抬起头。 谢临渊站在那儿,明黄色的龙袍一尘不染,靴底连泥点都没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晏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晏辞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干涩的气音。 "起来。"谢临渊说。 晏辞撑着手臂,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他的腿是软的,站了好几次都没站稳,最后还是靠着桌子才勉强站直。 谢临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出了门外。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件东西——一件衣服。 不,那不是完整的衣服。那是一片被血浸透的衣料,暗红发黑,上面还沾着碎肉和皮屑。血已经干了,但那股腥臭味还是呛得人想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