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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宁可扔了,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云溪的喉咙里哽了一下。 "公子放心。奴婢的命是您救的,死也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别说死。"晏辞看着她,声音不高,但很稳。"药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你先保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云溪面前。 "发现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跑。晏明轩雇的那帮地痞,不敢在官差面前放肆。南城虽然乱,但金吾卫白天会巡巷,你记好几条主巷的路,别钻死胡同。" 云溪看着他。月光把他眼下的阴影映得很深,但他说话的样子很镇定,像是早就把所有的路都预先在心里走了一遍。 她点点头。 然后她走到墙角,从柜子里翻出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把头发盘成男人的髻,用破布扎紧,又从床底下摸出一双旧布鞋蹬上。 "我去了。" 云溪推开后门,回头看了晏辞一眼。晏辞站在窗前,点了点头。 云溪猫着腰,从后门的矮墙翻了出去。三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晏辞看着她的背影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一样消失在夜色里。他拢了拢肩头的衣衫。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凉。身上还残留着谢临渊的冷松沉水香——不是刻意的安抚,就是昨儿那件大氅在身上裹了大半个时辰,味道渗进了衣料。但那点残留的松香,盖不住心里的不安。 他回到榻上,把书捡起来继续翻,一行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南城那条黑巷子——药渣堆在沟沿上,独眼老头蹲在破棚子底下,云溪的布鞋踩在泥水里。巷子口有人在盯梢——他看不见,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在。
第12章 殿前晕厥 十六,秋雨。 晏辞从床上坐起来费了好大力气。肩膀顶、胳膊撑、抓着床柱往上拽——骨头缝里全是铅。手伸出被子试了试外头,指尖刚探出去就缩回来了。冷。 昨儿十五。云溪去黑市的日子。 那两颗药他没吃。瓶子里没剩几粒了。云溪今早能不能回来、手里有没有药,他都还不知道。万一没有,后头几天的就不能动。赌一天。赌秋雨不会太大,赌扛得住。 云溪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帕子拧了递过来。晏辞伸手去接,手指在半空抖个不停。云溪没吭声,直接把帕子捂在他手里,两只手替他把手掌合上,捂了一会儿。 然后她去墙角翻开柜子,抖出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袍子薄,洗了两年经纬都快没了。披上肩的时候手指碰到他肩膀,吓了一跳。 "公子,您身上凉成这样——" 晏辞没答。 云溪的手还搭在肩上,挺暖的。他缩了一下。 "外头下雨,您今天能不能不去?"云溪的声音压得极低,"递个折子,就说身子不适。顶多挨一句训。" "不行。"晏辞站起来扶着床柱稳了稳,膝盖晃了一下。"前天他刚发过火。我今天称病不去,他只会更往别处想。" 云溪咬住嘴唇,没再劝。 油纸伞递过来。伞骨断了一根,云溪上次用麻线缠了好几圈。晏辞撑开,走进雨里。 国子监到宫门这段路平时走两刻。今天走了快半个时辰。风把雨丝全部推歪了,油纸伞挡不住——雨从侧面灌进领口,顺着脊背往下淌。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半边袖子能拧出水,鞋里灌满了水,每踩一步都有吧唧声。守门的侍卫验了腰牌,看了他的脸一眼,往后退了半步。他听见那侍卫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句"这也太——"后头没听清。 御书房烧着地龙。从宫门到御书房的廊道他走了一炷香。中间在拐角扶着墙歇了两次。墙是冷的,手掌贴上去能觉出砖缝里的潮气。推开御书房门的瞬间热浪扑过来,眼前猛的黑了一片。他扶着门框站了两息,等那片黑散开。耳朵里嗡嗡响了很久才停。 李玉在角落里生了三盆银骨炭。晏辞常坐的矮榻上铺了张雪狐皮垫子——整张的,白得发蓝。矮几上的端砚已经注好了水,墨锭搁在砚边,笔洗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谢临渊坐在龙案后头,手里的奏折从进门就没翻过页。他在等那扇门被推开。 门推开了。谢临渊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晏辞站在门口。青袍下摆在滴水,那张脸平时是淡白的——今天不是。今天是灰白,底子透出来的。眼下一团青,眼眶往里凹。 他走过来。步子很慢,每走两步停一下。 "别行礼了。" 谢临渊打断他屈膝的动作,指了指矮榻。 "去坐着。研墨就行。" 晏辞低低应了。走到矮榻前转过身,坐下去的时候脊背绷了一路的那根弦松了一分。就一分。 半柱香不到。 寒痛从骨缝里钻出来了。左脚踝先开始,顺着小腿骨往上爬——细密的,尖锐的,一圈一圈往上收。每一次收紧都比上一次更疼。他把后槽牙咬死了,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墨锭在端砚上转圈。手腕在动,力道却早就散了。手指在痉挛,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颤。墨锭在他手里跳起来了。他攥了一下——攥不住。 咯—— 墨锭在端砚上刮出一声干涩刺耳的响。不是平磨。是角刮在砚面上的声音,又干又硬,像金属刮在石头上。 谢临渊的笔停了。 从晏辞进门那一刻他就没真正看过手里的折子。余光一直黏在那个人身上——额上渗汗了,嘴唇咬出血了,他都在等。他在等晏辞开口,等晏辞说一句"今天有点冷"哪怕是随便一句什么。晏辞什么都没说。可那声响太刺了。 "晏辞,别磨——" 话没说完。 啪嗒。 墨锭从晏辞指尖滑了下去。砸在端砚上,弹起来磕在砚台边沿,滚到金砖上。 晏辞的眼睛阖上了。身子往旁边一软——不是倒,是往下塌。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往软榻边缘栽下去。 "阿辞!" 谢临渊猛地站起来。龙椅被撞退了半尺,椅背磕在墙上闷闷的一声。他越过龙案伸手推——奏折哗啦啦塌了一片,御笔从笔搁上滚下来在折子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朱砂印子,墨溅在袖口上他没看。单膝跪在金砖上,一把将那具往下坠的身体捞进怀里。 冷得像冰。从身体内部往外渗的那种冷。轻得不像一个大活人。抱在怀里,隔着衣料能摸到肋骨的根数。 谢临渊的手在抖。 他把人抱起来往龙榻走。那几步是踉跄的。放下去扯过被子裹住,裹了又加一层。双层锦被底下的人没半点回暖的迹象。他把晏辞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捂着。捂了一会儿又探了探脖子上的脉搏——还在跳,很弱,但是还在。 他坐在榻沿上攥着晏辞的肩膀。指节泛白,不敢多用半分力——肩胛骨硌在掌心里,薄得发慌。 "来人!李玉!" 大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谢临渊转过脸的时候,李玉看见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人全叫来。快去!" 李玉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折回来——他听见后头还有半句。那半句不是吼的,是压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全给他陪葬。"
第13章 掩盖脉象 老太医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偏殿。 院判宋仲怀今年六十有七,花白胡子被秋雨淋得贴在胸口,怀里还抱着药箱。他跪在龙榻前的时候,腿是弯不下去的——不是不想跪,是膝盖骨冻僵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锦被里裹着一个青年。脸白得像纸,不是白皙的白,是失去了所有血色的灰白。呼吸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眼尾残留着一抹因为痛苦逼出来的薄红。宋仲怀行医四十年,能让他第一眼就心里发凉的不多——这个算一个。 "陛下,微臣这便为晏公子悬丝诊脉——" 宋仲怀哆哆嗦嗦地从药箱里取出丝帕,膝行上前。 谢临渊坐在榻沿。他把晏辞的手腕从锦被里移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搬一件薄胎瓷。手腕露出来的那一截,细得宋仲怀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皮。 丝帕搭上手腕。宋仲怀伸出两根手指——食指按住寸口,中指正要压上去。 晏辞醒了。 那双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瞬间收缩了一下,里面全是惊惧——不是怕太医,是怕那两根搭在腕子上的手指。怕那股将要被手指摸出来的、藏了两年的、一旦暴露就是欺君死罪的脉象。 他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往回一缩。缩的力气很大——那是刚才晕厥的人不该有的力气。手腕直接从丝帕底下抽出来,丝帕被带得飞起来飘落到地上。整只手藏进锦被里,连指尖都不露。然后他把被子往上扯,一直扯到下巴,扯到鼻尖——像一只被猎狗逼到洞底的狐狸。 "不……"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他拒绝的意思很清楚。 宋仲怀的手指僵在半空,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就那么悬着两根手指。 "阿辞。" 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全身的棱角都收起来了。弯下腰,隔着锦被拍抚晏辞的肩,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力道很轻。 "让太医看看。看了就不难受了,朕保证——朕保证不让他们给你开苦药,行不行?" 晏辞摇头。 他躲在锦被里,只露出半张脸。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发飘,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字更轻。 "心疾……老毛病……治不好的……" 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臣不想把脉……也不想吃药……求陛下……让臣歇一歇就好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是他想要哭。是疼出来的。 但那滴眼泪落在谢临渊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看见的不是药毒反噬的疼,是晏辞在求他——用眼泪求他。这辈子晏辞跟他犟过无数次。在东宫的时候敢当面摔他的折子,敢赢了棋不给他台阶下。谢临渊不怕晏辞犟。他怕晏辞哭。因为晏辞从来不哭。两年前离开东宫那天,连头都没回。今天掉了泪。 "好好好。不把脉,咱不把脉了。" 谢临渊猛地转头盯着宋仲怀。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在转头的瞬间就没了。 "不准碰他。就在那儿看——用嘴问。问不出来,朕摘你的脑袋。" 宋仲怀腿都软了。不能把脉还要断症——把脉是太医唯一窥探五脏六腑的手段,没有脉象,只剩望和问。而眼底下这个病人,显然不愿意多说。 他擦了擦汗,凑近了些端详晏辞的面色——青白透死气,唇无血色,唇纹里夹着干裂血痕,眼眶凹陷。 心脏往下沉了一截。 "敢问晏公子,发病时可是——胸闷如压石,四肢泛寒,虚汗淋漓,全身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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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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