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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

作者:空渡十三叉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01 06:01:02

  朕还没提他在南疆收服五峒、编练奇兵、断了青狼的毒链——诸此要事,朕若不说,你们中有些人便永远不知道。”

  他走下丹墀,在冯志雍面前站定,竟轻轻笑起来。

  “大衍开国以来从未封赐外姓为镇国摄政王,此话不假。可大衍开国以来也从未有过一个后宫妃嫔以不满千人的新军击退两万骑兵,从未有过一个后宫妃嫔以四角账之法替朝廷追回近百万两贪墨银,从未有过一个后宫妃嫔被诸臣弹劾,却从未被查出一笔私账。

  这官衔并不是朕替他争的——是他自己在白碱滩、在乌兰淖尔、在野芍药沟拿命换来的。朕今日封赏他,并非全部因为他与朕的情分,而更多因为他替大衍所做之事。冯卿若有不服,便可自行去朔州城南大营问问那些伤兵——他们认不认这个镇国摄政王。”

  “臣……臣遵旨。”

  冯志雍张了张嘴,将笏板垂了下来,没有再开口。身后都察院的御史们望着他的背影,也都一个接一个将笏板收回了袖中。

  孙承宗在旁以袖口轻轻擦了一下额角的汗,低头望着自己怀中那本四角账军粮清册,忽然哑然失笑。

  他想起那人蹲在工部廊房里拿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那时候他还只觉得这北狄来的孩子是个会算账的聪明人。如今这孩子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国摄政王——他这户部尚书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旨意很快传到长乐宫,牧欺尘正蹲在院中石榴树下替秋月埋着一坛新酿的桂花酒。何安小跑着穿过甬道,在院门口便扯着嗓子喊——“美人啊美人!!陛下封了您做镇国摄政王了!金印紫绶,剑履上殿啊!”

  牧欺尘手中的铁锹停在半空,回过头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将铁锹往土中一插,从秋月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泥,淡淡地说了一句——“那金印怕是有个几斤,太重了,我不要。”

  何安愣在原地,拂尘从臂弯里滑下去,被秋月弯腰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哎哟美人,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安有些急了。

  秋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忍着笑朝牧欺尘的背影努了努嘴——她可太了解这主子了,这人嘴上说着“太重了不要”,耳尖却已从墨狐风毛的簇拥中悄悄红了一片。

  当日下午,牧欺尘端着新蒸的杏花糕踏入乾元殿时,沈修凌正在安静批折子。

  他将糕碟搁在御案角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以指尖蘸了少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左看右看,随后才支支吾吾说道——“镇国摄政王。这五个字比你给我起的‘摄政美人’还难听。以后御史台那帮人再上折子弹劾我,头衔又该长了一截。”

  沈修凌搁下朱笔,抬头望着他,将糕碟拉到自己面前,拈起一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一笼又没刻字。他将糕放入口中,嚼完咽下,却有些委屈说——“朕本来想封你为后。”

  牧欺尘端茶的手直接僵在半空,沈修凌的语气却平淡得很,“封后的诏书朕都拟好了,放在暗格里。后来想想,还是罢了——你不喜欢被锁在后宫。朕封你做镇国摄政王,是不想让你再被任何人当作贡品。从今日起,你便可与朕共治天下。”

  牧欺尘低着头,手中那盏已半凉的奶茶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微微发颤。过了很久,他忽然低哑着声音开口——“沈修凌。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让人哭。”

  沈修凌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拇指在他眼角轻轻蹭了一下,笑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必忍着。

  牧欺尘将他的手从自己眼角拉开,仰起脸,琥珀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唇角却已弯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大喜的日子,可我忘记给这碟子杏花糕加蜜。这笼糕我尝过了——寡淡。”

  沈修凌将剩下的半块糕递到他嘴边,自己又低头咬了一口——果然寡淡。

  沈修凌嚼着糕含混地说,明日那笼朕自己做,多放些蜜进去,你可不许拦我。牧欺尘望着他嘴角沾着的糕屑,憋着笑温声应了。

  十一月十五,镇国摄政王的金印正式铸成。印以和田青玉琢就,印纽雕作一匹奔狼,狼眼嵌着两粒琥珀——与牧欺尘颈间那枚奔狼玉佩上的逐日苍狼一模一样。

  印文以汉文与畏兀儿文双语刻就,汉文——“大衍镇国摄政王牧欺尘印”,畏兀儿文——“苍狼之裔逐日而生”。

  金印由孙承宗亲手捧入长乐宫,牧欺尘双手接过,低头看着印纽上那匹奔狼,却想起去岁在长乐宫暖阁中,沈修凌将那枚奔狼玉佩从库房里找出来递给他,说觉得它像他的眼睛。

  这块玉的背面刻着“苍狼之裔逐日而生”,如今他却理解了这八个字,也明白了这匹狼回首的方向不是草原,而是京城,是长乐宫,是石榴树下那坛还未酿好的桂花酒。

  当夜,长乐宫的暖阁中灯火通明。牧欺尘将金印以绸缎裹好放在紫檀木匣中,然后在炕桌上摊开一本新誊的四角账册子——是他自己记的一本“镇国摄政王日常开销账”。

  账册第一页写着——“今日收金印一方,重三斤四两。刘师傅说太重,何安说值钱。牧欺尘自批:明日便拿去砸核桃试试。”

  沈修凌歪在炕沿上就着烛火凑过来看,眼睁睁看着他写下“砸核桃”三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牧欺尘便将账册往他面前推了推,“陛下笑什么?你也签个字,这笔账算你头上,是你让我做这个劳什子摄政王的。”

  沈修凌便提起朱笔在“砸核桃”旁批了两个字——“不准。”随后将笔搁下,将牧欺尘那只还在翻账册的手拉过来,自己的手指穿入他指缝间,十指相扣搁在膝上。

  “这砸核桃的活计,朕也做得来。”

  窗外,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覆了一层薄薄的霜。暖阁中炭火烧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融成模糊的一团。


第102章 皇后请辞求归自由,帝心愧疚温言相送

  十一月末,京城下了今冬头一场薄雪。雪不大,细密如筛盐,落在琉璃瓦上窸窸窣窣响了一夜。

  何安寅时起来打扫甬道时,发现凤仪宫的灯已亮了——正是原本的偏殿那间叶昭仪素日制药的小暖阁。

  叶昭仪此刻正独坐案前。案上摊着两样东西。左手是一封以簪花小楷誊正的和离文书,纸是寻常桑皮纸,墨是寻常松烟墨,没有一个字诉苦,没有一句话自怜。

  右手是一枚老玉平安扣,她从自己那串沉香佛珠上拆下来一共七枚,四枚缝入远征者的药囊,一枚压在凤仪宫佛龛香炉下,一枚系在沈修凌腰间玉佩旁,最后一枚一直攥在自己手里。

  文书是她自己拟的,措辞极尽简洁——臣妾叶氏自入宫为后,至今数载,上不能佐陛下开疆拓土,下不能为陛下诞育子嗣。今北境已定,朝纲肃清,恳请陛下准臣妾辞去后位,出宫别居。

  落款处她以朱砂印泥钤了那枚“凤仪”二字的旧印,印旁附了一行小字:“崇文女塾已赁定京中西牌楼巷一处三进院落,开春便可招生。”

  青禾端茶进来时,叶昭仪正将平安扣以红绳穿好,轻轻搁在文书旁。青禾将茶盏搁在案角,望着那封已被指尖抚过无数遍的桑皮纸,忽然唤了一声“娘娘”,嗓子有些发紧。

  叶昭仪抬起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而从容的模样,只眼尾闪过一道细细的纹路。她将平安扣放入青禾掌心,说这个东西便留给秋月。待她与何安成亲时,本宫大约已经不在宫中了,算是本宫这个做皇后的添一份嫁妆。

  长乐宫中,牧欺尘正蹲在石榴树下捯饬他的桂花酒。何安双手紧攥着拂尘,立在甬道口许久却不敢进去。

  牧欺尘回头便瞥见他杵在院门口活像一尊泥塑,便停了手,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泥土,问他怎么了。

  何安将话传完,牧欺尘沉默了好会儿,将铁锹往土中一插,从秋月手中接过那件墨狐风毛袍子披上,便大步向凤仪宫走去。

  偏殿暖阁中炭火烧得正旺。叶昭仪正将那只以青瓷小罐分装的新配解毒药散逐一封口,见他进来也明白了此番前来的意图,只将一只竹凳往他面前推了推。

  牧欺尘在竹凳上坐下,低头看着案上那封已誊正的和离文书与旁边那枚以红绳穿好的平安扣。他将平安扣拿起来对着窗光端详——老玉包浆温润,边缘那道天然石纹在光下仿佛一痕将裂未裂的薄冰。

  “阿宁……可想好了?”牧欺尘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

  “想好了。”叶昭仪以银刀将药罐封口处多余的油纸削去,动作利落如昔。“本宫嫁给陛下时他还未登基。他在东宫的书房里批折子,本宫便在屏风后替他研墨,研了整夜,后来陛下成了皇帝,本宫也并未帮助他许多。其实本宫做这个皇后要做的事不是替他生儿育女,而是替他守着这座后宫,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伸出手将案上那封和离文书轻轻推向牧欺尘,“如今国家昌盛,后宫安定,已没有人需要本宫去斗了。太后被幽禁,贵妃去了朔州保家卫国,还有你替他算账、替他练兵。本宫这个皇后,便可以退场了。”

  牧欺尘望着她那张被炭火暖意映得微微泛红的脸——去岁在凤仪宫廊下,她也是这样坐在竹凳上,挽着袖子切黄精,将一片切好的当归递到他唇边。

  那时她问他,你想不想学医理。他说不想,太苦了。她便笑,说你做的杏花糕比蜜还甜,你还怕苦。

  原来叶昭仪才是那个怕苦,却留了甜给自己的人。

  “阿宁……不要走……”

  叶昭仪动作一顿,旋即轻笑:“本宫不过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了,怎地反倒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阿宁走了以后,谁替我管四角账的药材核销?木雅从高黎贡山背下来的银丝草,太医院那帮老学究可看不懂南疆土话写的采药日志。”他的声音有些沙。

  叶昭仪将切好的最后一块油纸以镇纸压平,抬起头望着他,指尖在他额上轻轻点了一下,宽慰道:“如今都做了摄政王了,怎还哭鼻子?本宫出宫是去做先生,不是去天涯海角。西牌楼巷离长乐宫坐轿子不过半个时辰,你什么时候想吃蜜渍银丝草花,便什么时候来找我。”

  她将桌上那只青瓷药罐往牧欺尘面前推了推,语气依旧温和平稳,“本宫在崇文女塾给你留了一间屋子。里头有石磨、蒸笼、小铜锅——比御膳房刘师傅给你辟的那个角落宽敞。你以后若是跟陛下闹脾气,可以来我这里躲上几日。陛下可不敢来女塾找你。”

  牧欺尘被“闹脾气”三个字噎得耳尖泛红,接过药罐便闷头喝茶。两人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

  “南疆矿权章程上替各峒争来的份额,各峒今年秋税已按新章程缴齐了,茶玉昆托人捎了一篓茶花蜜,段七姑又拿拐杖在渡口老船龙骨上削了三柄小弩,莽阿大让莽占雄在峒寨神树下挖出了青狼行贿的那三千两白银一并充了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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