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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

作者:空渡十三叉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01 06:01:02

  这些事我都记在四角账上,阿宁若有空,开春后便替我在女塾里教那些女孩们打打算盘练练字——我的字太丑,写出来的账册封面连刘师傅都嫌弃。”

  叶昭仪听罢笑出了声,“好,本宫替你在女塾开一门算学课,就叫‘四角账入门’,第一页便用你亲笔写的那本扬州河工账册做范本——封面上‘四角账’那三个歪扭的字,让学生们看看什么叫反面教材。”

  他望着叶昭仪那双被炭火映得亮晶晶的眼睛,唤了一声“阿宁”,嗓子哑得厉害。叶昭仪便收了笑,指尖将他耳侧一缕被雪水濡湿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当日下午,沈修凌在乾元殿召见了叶昭仪。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御案,案上搁着那封和离文书与那枚以红绳穿好的老玉平安扣。

  他将文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良久没有说话,只抬手在“恳请陛下准臣妾辞去后位”这一行字上来回摩挲。随后他抬起头望着叶昭仪。

  “皇后……想好了?”

  叶昭仪立在御案前,没有坐下。那双从容和缓的眼睛望着他,说了与方才在凤仪宫暖阁中对牧欺尘说的同一句话——“想好了。”

  “陛下,臣妾嫁给陛下时,陛下还是太子。后来陛下登基做了天子,臣妾便想,这个人从八岁起便不会喊累、不会喊病、不会喊怕,他把这些东西都吞进了肚子里,自己的心都变成了铁。臣妾用了很长时日想让他学会喊一声累,学会掉一滴泪。臣妾没能做到。可是欺尘却做到了。”

  沈修凌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臣妾今日请辞后位,不是退,而是进。臣妾在宫中能做的事已做完了。崇文女塾开春便招生,臣妾想做一件事——把臣妾这些年替太医院、工部、大理寺配药、核账、勘验文书的经验教给那些女孩们。

  将来她们中或许会有人在太医院药局做女医,有人去工部河工司做算账的女吏,有人去南疆替木雅做采药日志的汉文翻译。这便是臣妾替陛下守住江山的另一种法子——陛下在朝堂上开疆拓土,臣妾便在女塾里替陛下培养人才。”

  沈修凌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叶昭仪面前,沉默了好一阵,他才开口了,声音沙哑,满怀愧疚——

  “朕这辈子欠了两个人。一个是牧欺尘,另一个便是你,朕欠他一条命,而朕欠你一生。如今你要走,朕却没有理由将你留下。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每年腊八宫宴,要回宫吃一碗刘师傅煮的腊八粥。皇后的位置朕永远给你留着。”

  叶昭仪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抬手将泪轻轻蹭去,笑着答他——“好,臣妾每年腊八宫宴都回来。那个位置,陛下便替臣妾守着。”

  承安三年腊月初一,大衍朝首开先例——皇后叶氏以摄政皇后之尊主动请辞后位,出宫创办崇文女塾。

  沈修凌在早朝上宣了旨,旨意末尾附了一句话:“叶氏虽辞后位,仍保留坤宁宫摄政衔,赐崇文女塾山长印,准其自由出入宫禁,与镇国摄政王牧欺尘同列议政。”

  满殿朝臣伏地叩首。

  腊月初六,崇文女塾正式开学。校舍设在京中西牌楼巷一座三进院落中,前院是讲堂,中院是藏书楼,后院是药圃与算学馆。

  第一批学生只有二十余人,大多是京中寒门之女,还有几个是北境阵亡将士的遗孤——还有一个女孩姓曾,父亲是朔州城头被北狄毒火罐熏瞎了双眼的老弩手。

  叶昭仪便亲自替她安排食宿,又将自己那套素银头面熔了,替所有学生每人打了一把小算盘——算盘珠子是南疆运来的铁力木,拨起来声音清脆,像珠子落在玉盘上。

  牧欺尘悄悄站在廊下望着那排被擦得锃亮的小算盘,看着叶昭仪手把手教那个最小的女孩如何将算盘珠子一颗颗拨到位,想起去岁在凤仪宫廊下,叶昭仪也是这样手把手教他认草药。

  他将那只以青瓷小罐装着的蜜渍银丝草花放在窗台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又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时,何安正蹲在石阶上等他,见他出来便迎上来问——“美人,皇后娘娘在这里教书教得好不好?”

  牧欺尘闻言便笑了,说好,比他在长乐宫揉面揉得好多了。

  当夜,牧欺尘歪在长乐宫炕沿上,秋月蹲在脚踏上替他换药,将最后一层药膏涂匀,以纱布轻轻覆好,然后站起来将那只已空了大半的药膏罐搁在炕桌上,说这罐药膏还是皇后娘娘前日送来的,说是最后一批。

  牧欺尘将药膏罐拿起来,低头看着罐底那方“凤仪”二字,沉默了一会儿,对秋月道——“等开春,你替我去女塾报个名。我也想去学写字。”

  秋月噗嗤笑出声来,说您都是镇国摄政王了,还学写字做什么?况且,那可是女塾,美人怕是要好生打扮一番才混得进去。

  牧欺尘将药膏罐轻轻搁在炕桌上,撇撇嘴,只道:“阿宁写的字好看,教得也好,和孙尚书教的不一样——阿宁教的是怎么一边写好字一边做好人,老尚书只会叫我端正姿势好好写字。”

  罢了,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这话你可莫要告诉孙尚书,他那张老脸经不起气。”

  秋月只得顺着他:“好,奴婢谁都不告诉。”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密的雪粒落在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将那些被秋月拾进粗陶碗里的花苞残骸轻轻覆住。

  而西牌楼巷深处,崇文女塾的灯火还亮着。叶昭仪独自坐在讲堂中,将明日要教的算学课讲义以簪花小楷逐页誊正。

  窗外传来更夫敲三更的梆子声。她搁下笔,从袖中取出那枚老玉平安扣,对着烛光端详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平安扣边缘那道天然石纹上缓缓蹭过,嘴角方淡出一抹温和笑容来。

  窗外雪落无声,炭盆中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将她的影子投在壁上,温暖却不孤单。


第103章 长乐宫中大婚礼成,平安顺遂其乐融融

  腊月初八,长乐宫。

  天还没亮,秋月便被一阵压低了嗓门的争执声吵醒了。

  她披衣推窗,院中石榴树下蹲着两个人——何安抱着拂尘缩着脖子,刘师傅以铁勺敲着灶台边缘,两人正为今儿的腊八粥该放几勺糖争得面红耳赤。

  何安说牧欺尘爱吃甜的得多放,刘师傅说牧欺尘嗓子不好不能吃太甜,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刘师傅将铁勺往锅里一杵——“各放各的!你那碗单搁一锅!”何安便抱着拂尘小跑着去搬另一只灶。

  秋月倚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噗嗤笑出声来。她将窗子轻轻合上,转身从衣箱中取出那件绣了大半年的嫁衣。

  这嫁衣是藕荷色的,料子是何安托尚衣局掌事姑姑从江南织造采买的,说不上多名贵,但胜在颜色鲜亮。

  领口与袖口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是秋月自己拿攒了大半年的月例银子买的,她舍不得买银狐毛,又怕兔毛不够蓬松,每夜睡前都要以用轻轻拍松一遍,拍了大半年,那圈兔毛已蓬得几乎将她的下巴都埋了进去。

  她将嫁衣抖开展平,对着铜镜比了比,然后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支以老银打就的簪子——簪头是一只卧在祥云上的兔,兔耳朵一竖一垂,憨态可掬。

  这还是何安自己画了图样托内务府老银匠打的,他画废了好几张纸,画出来的兔子不是像老鼠就是像狐狸,最后是银匠实在看不下去,按他比划的手势重新刻了模。

  秋月将簪子插在发髻上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听见院中何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慌忙将嫁衣叠好塞回衣箱,坐回镜前以梳子胡乱拢了拢鬓角。

  何安推门进来时她正襟危坐,面上一派端庄,只细看那耳尖红得像被灶火烫过一般。

  “秋月,”何安将那只单搁一锅的腊八粥以粗陶碗盛着双手捧到她面前,粥面上浮着一层将凝未凝的蜜渍枸杞,是他特意从刘师傅的私藏中软磨硬泡讨来的,“这是我叫刘师傅给美人做的,你也尝尝,甜淡合不合适。”

  秋月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粥是甜的,蜜渍枸杞在舌尖化开时还带出一丝淡淡的桂蕊香。她将碗轻轻搁在桌上,点了点头,说甜,美人爱喝。忽然又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何安,你今儿的拂尘是新换的?”

  何安便低头看了看臂弯中那柄白马尾拂尘,柄上以红绳系了一小截桂枝,那是秋月昨儿傍晚悄悄系上去的。

  他咧开嘴笑起来:“自是新的,宝贝着呢。”

  长乐宫的婚礼办得简朴而热闹。没有仪仗,没有鼓乐,只在正殿暖阁中摆了几桌酒菜。来的人不多,都是这一年中与何安、秋月有过交集的故人。

  刘师傅掌勺,将御膳房的灶火烧得旺旺的,那整个炙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比平时多放了一倍——牧欺尘从朔州带回来的最后一点孜然,一直舍不得用,今日却全撒了上去。

  杏花糕蒸了好几笼,每笼背面都刻了字——“何安”与“秋月”,字迹依旧不好看,每一块都是牧欺尘自己拿小刀刻的,刻坏了好几块糕,刻到最后一块时刀还滑了一下,在“月”字的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秋月笑说就像月亮被云遮了一半,牧欺尘却说像胖拂尘。

  沈修凌与牧欺尘并肩坐在主位。何安今日脱了内监的靛蓝袍子,换了一身牧欺尘替他备的新衣——料子是月白色的织金云纹,与牧欺尘平素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只是袖口略长了些,秋月连夜替他收了一截。

  他跪在地上向沈修凌与牧欺尘叩头,连磕了三个,额头却抵着地面不肯起来,肩膀已微微发颤。

  牧欺尘从座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搀起来——“何安。你跟了陛下大半辈子,从前在乾元殿廊下值夜,风雪夜连一碗热粥都喝不上。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秋月,以后每年腊八秋月都不用一个人喝腊八粥了。”

  他顿了顿,从秋月手中接过那只以油纸裹了又裹的松脂糖浆罐,塞进何安手中,“这是刘师傅今晨新熬的最后一罐。他说这罐不卖,是留给何公公的。”

  何安抱着那罐糖浆,连连点头,眼角流出的泪淌了一脸。他转身望着沈修凌,沈修凌将手中那盏茶轻轻搁在案上,也说了两句:

  “何安,朕幼时在灵前跪了三天三夜,是你跪在朕身后替朕挡着风。后来朕登基做了天子,你在乾元殿廊下值夜,每回朕批折子批到三更,你便端着茶盘进来,茶是温的,你的手却是凉的。

  今日朕便替你做这个主婚人,抛去天子身份,是你伺候了我这十几年,也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他端起案上一盏新斟的酒向何安与秋月遥遥一举,饮尽之后将杯底轻轻搁在案上,说了两个字——“百年。”

  两人齐齐叩首:“谢陛下隆恩!”

  秋月跪在地上双手接过何安手中的糖浆罐,她今日穿着那件藕荷色嫁衣,领口兔毛蓬松如雪,发间插着那支兔子簪,簪头的卧兔耳朵在她低头的动作中微微颤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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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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