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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欺尘被他这一问问得一愣,旋即想起自己放话说要把蝎子放到龙床上的事,耳尖微微一热,嘴上却硬得很:“养得好着呢。肥了两圈。” “那怎么还没放到朕的龙床上?” 牧欺尘:“……”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修凌,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人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沈修凌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牧欺尘面前。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牧欺尘坐椅的扶手上,将他半困在椅中。 近在咫尺的距离。 牧欺尘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龙涎香,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墨色。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脊背抵上椅背,再也退无可退。 沈修凌的目光从他的眉眼一路打量而下,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短刀上。 “来给皇后请安,还带着刀?” 他的声音压得低,尾音微微上扬,却是好听得紧。 牧欺尘下意识握住刀柄,扬起下巴:“防身用的。谁知道你们这宫里有没有刺客。” 沈修凌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他伸手,覆在牧欺尘握刀的手上。 他的手比牧欺尘的大一些,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他将牧欺尘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刀柄上掰开,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下触碰都清晰可辨。 牧欺尘的呼吸忽地乱了。 “在朕面前,”沈修凌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不需要带刀。” 他将那柄短刀从牧欺尘腰间解下,却没有拿走,而是放回了牧欺尘手中,合上他的手指,让他重新握紧。 “不过你既然带了,”他直起身来,眼底似乎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便留着吧。” 说罢,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忽然又顿住脚步。 “今晚,”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淡淡的,“朕去长乐宫用晚膳。” 然后他便走了。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日光中,像一痕淡墨融进了天光里。 牧欺尘坐在原处,手里握着那柄短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被那人触碰时的微凉触感。 他忽然把刀往桌上重重一搁,将脸埋进手掌里。 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谁要你去用晚膳。”他闷闷地说,声音从指缝间透出来,含含糊糊的,“谁要你来了。” 可唇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第4章 抗圣旨牧欺尘获封,戏龙颜沈修凌破例(下) 牧欺尘自凤仪宫回来,便将自个儿关在寝殿里,连秋月送来的午膳都未曾动几口。 那三只蝎子在琉璃罐中窸窣爬动,他托腮盯着看了半晌,忽然伸手进去捏出一只来,放在掌心里把玩。 秋月端着茶水进来,见状险些将茶盏摔了,失声道:“美人!那东西蜇人!” “它不蜇我。”牧欺尘头也不抬,任由那只蝎子在他指间爬来爬去,乌黑的蝎尾高高翘起,却始终未曾落下,“草原上的蝎子比这毒多了,我自小玩到大。” 秋月半信半疑,却也不敢再多嘴,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牧欺尘把玩了一会儿,将蝎子放回罐中,忽然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 窗外的日头已偏西了,将庭院中石榴树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的,像一幅水墨画。 用膳。这两个字从沈修凌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轻描淡写,落到牧欺尘耳朵里却重逾千钧。 他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在榻边坐了片刻,又站起来。如此反复了三四回,连他自己都烦了,一屁股坐回榻上,恨恨地扯了扯帐幔。 “不就是吃顿饭么。”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恼意,“有什么了不得的。” 话虽如此,待到酉时三刻,秋月进来禀报说陛下已到宫门外时,牧欺尘还是从榻上弹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早晨那件玄色胡服,腰间依旧挂着那柄短刀,头发也只是随意束着。 他犹豫了一瞬,走到妆台前,又折回来。再走到妆台前,终于伸手拿起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了梳发尾。 “美人,”秋月在门外轻声催促,“陛下已进院了。” “知道了。”牧欺尘将玉梳往桌上一丢,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沈修凌已站在正殿之中。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银线绣着暗云纹,腰间系一条羊脂玉带,通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却愈发衬得他眉目清冷,如松如柏。 他负手立于殿中,正仰头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字画,侧脸在烛光中勾勒出清隽的线条。 听得脚步声,他微微侧首。 四目相对。 牧欺尘的脚步顿了一顿,旋即大步走到沈修凌面前,随意拱了拱手:“陛下来了。” 语气散漫如在招呼一个寻常客人。 何安在旁看得直皱眉,正要出声提点,却被沈修凌一个眼神制止了。 “摆膳。”他只说了两个字。 晚膳设在长乐宫的东暖阁中。 说是晚膳,实则不过八道菜,并两样汤品,远不及御膳房日常供给天子的规格。 这倒不是长乐宫怠慢——秋月早早去御膳房传过话,是沈修凌身边的何安特意来吩咐的,说陛下晚膳从简,不必铺张。 牧欺尘在北狄时便听说过中原皇帝的排场,原以为这顿饭必定是百来道菜摆满长桌,自己动几筷子便撤下去喂猫。如今见了这八道菜,倒有些意外。 两人相对而坐。 沈修凌执起银箸,夹了一片芙蓉鸡片放入碗中,动作从容安静。牧欺尘却不动筷,只是盯着他看。 “怎么?”沈修凌抬眸。 “陛下平日用膳,都是这样的规格?”牧欺尘问。 “今日减了。” “为何?” 沈修凌没有立刻回答。他夹了一箸碧粳米饭,慢慢吃了,方才淡淡道:“你初来中原,未必吃得惯百来道菜。挑了几样北方口味偏重的,你试试。” 牧欺尘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菜——炙羊肉、葱爆鹿肉、胡辣汤,确乎都是北地的风味。 其中那道炙羊肉,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是用草原上的法子烤的,表面微微焦黄,撒着孜然与粗盐,与他从前在北狄王庭吃的一模一样。 御膳房自然不会做这样的菜。显然这是特意吩咐过的。 牧欺尘垂下眼帘,拿起银箸,夹了一块羊肉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熟悉得让他鼻头微微一酸。 他用力嚼了几下,将那股酸涩咽了回去,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含糊道:“还行。比我们草原上的差远了。” 沈修凌看着他,唇角似乎弯了弯,没有戳穿。 这一顿饭吃得安静。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偶尔目光交汇,便又各自移开。烛火在暖阁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膳后,宫人们撤下碗筷,奉上茶水。沈修凌坐在临窗的榻上,随手拿起牧欺尘丢在案上的一本书翻了翻。 那是一本《中原风物志》,大约是长乐宫旧主留下的。书页已泛黄,边角也有些卷了,显然是被人翻过许多遍。 “你在看这个?”沈修凌问。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牧欺尘在他对面坐下,一条腿屈起踩在榻沿上,姿态依旧随性得很,“你们中原太大,地名太多,我记不住。” 沈修凌将书合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朕。” 牧欺尘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那我问陛下一件事。” “说。” “陛下为何对我这样好?” 他问得直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修凌,像是要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沈修凌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烛光在他的眼底跳动,将那漆黑如墨的瞳仁映出一点暖色。他看着牧欺尘,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牧欺尘拖长了声调,眼珠子转了转,“陛下大约是后宫待腻了,想找个新鲜的玩。” “玩?”沈修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不是吗?”牧欺尘歪了歪头,唇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我是北狄的贡品,是送来讨好陛下的。陛下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新鲜,有趣,比那些规规矩矩的妃嫔好玩些。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丢到一边了。” 他说这话时语调轻快,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有些什么在微微颤动。 沈修凌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暖阁中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爆裂的细碎声响。 然后沈修凌忽然伸手,握住了牧欺尘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他将牧欺尘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月白色的衣料,牧欺尘感受到了那底下的心跳——沉稳,有力,比他想象的要快一些。 “朕的后宫里,”沈修凌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传上来的,“不缺规规矩矩的人。朕若要找新鲜的,可以去找戏子,找伶人,找天下任何一个人。” 他顿了顿。 “但朕见到的是你。” 牧欺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你问朕为什么对你好。”沈修凌的目光锁着他,眼底的墨色深不见底,“朕也说不上来。那日在朝堂上见到你,你站在满殿朝臣中间,穿着一身红衣,就像一把烧进朕心里的火。” 牧欺尘的耳尖烧了起来。 他用力抽回手,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发紧:“陛下说这些肉麻话,也不怕牙酸。” 沈修凌也不恼,只是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唇角微微弯了弯。 “今日的规矩还没教。”他忽然道。 牧欺尘一怔,回过头来:“什么规矩?” “侍寝的规矩。” 牧欺尘腾地站了起来,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多宝阁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 他也顾不得疼,瞪大眼睛看着沈修凌,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谁说我要侍寝了!” 沈修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向他走近一步。 牧欺尘又退了一步,脊背彻底抵在了多宝阁上,退无可退。 “你入宫三日了。”沈修凌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多宝阁上,“按规矩,新入宫的妃嫔,第三日便要侍寝。” “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牧欺尘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是北狄人,不守你们的规矩。” “哦?”沈修凌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那你想守谁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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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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